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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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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我突然有种想流浪的冲动。
这是一个炎热的下午,当我躲在公园的树荫下看着黄昏的日落时,我忽然有这个想法。我不知道自己对现在的生活有什么不满,只是想逃离这个局促不安的世界。我脑内盘旋着郭纯和米的面孔,心里有些紊乱。
郭纯说她升职了,还说她母亲来找过她。
我问她,要回去不?
她笑得有些凄然,说会回去。
我不知道郭阿姨用了什么方法让郭纯回去,我只知道我无权干涉。
再次看见健司的时候,是在一个风很大的夜晚。我被迫留下来加班,为的只是交一份十分重要的文件给客户。当他出现在我面前时,我觉得前一个小时里的诅咒没有白费。
我不知道为什么会那么讨厌他,我对帅哥一向很好,可是只有他例外。
他看见我时,只是低喃了一句:“原来是你。”
我有种想上前打他的冲动,可是在打他之前,我发现那份很重要的文件不知道摆到哪里去了。我头一昏,心里暗叫不好。
他似乎不赶时间,冷俊的表情没有一些的催促,只是默默地看着我找。
我把桌面上的文件翻了一次,没有收获,情不自禁地低骂了句。
他打趣地说:“你在说粗口。”
我没有在意他在说什么,连头也不回地问:“什么?”
“他妈的。”他轻轻地低喃。
我猛地抬头看了他一眼,他的声音太平淡,不像在骂人,当我意识到他只是在阅读这三个字时,我看见他笑了,我有些怔忡地看着他。
他问:“文件找到没有?”
我说:“没有。”
他眯起了眼,问:“最后看见它的时候是什么时候,在什么情况下看到它的?”
我忽然想起了什么,急忙地把科长的抽屉打开,果然看到了那份文件:“妈的,老是给我惹麻烦!”
健司又笑了。
我难堪地咽了咽口水,为自己打圆场说:“工作压力太大了,有必要发泄一下。”其实我很少用粗口骂人,因为我觉得“他妈的”并不是粗口。
健司说要送我回家。我没有太在意,只知道窗外的风好大,我怀疑要打风了,心情不禁有些雀跃。站在大厦最通风的地方,我任由一把长发被吹散,感受着那种难得的快感。我没有告诉他,我最喜欢夏天打风的日子。
他说:“暴风雨快到了。”
我怔了怔,看着聚变的天空说:“我们赶不及安全离场了。”
如豆大的雨毫不客气地打在我的脸上,我感到一丝丝疼痛。当我狼狈地钻入健司的车箱里时,我闻到了他身上有好闻的古龙水味。
雨水就像从天空倒下来,哗哗地散到地上,炸开了。我看着玻璃窗外的一片朦胧,好玩地朝玻璃窗呼了口气,用指尖画了个笑脸。
“冷不?”他边问边调高了车箱里的温度。
我的目光停留在窗外,说:“好久没有被雨淋过。”
健司专心地开着车,没有回话。我看不到他的表情,也不再惹他说话。公路上的交通有些瘫痪,车辆以极其缓慢的速度前进,突然其来的暴雨令没有准备的人非常狼狈,看着数辆因大雨抛锚的汽车,我不禁庆幸着。
我忽然想起了什么,不禁大叫:“天呀!我包里有雨伞!”
健司回头看了我一眼,轻叹:“幸好你在我们回家之前记起来了。”
大姐说我的包里从来不缺雨伞却每次都淋着雨回来,我从来不敢反驳她的话。
当我躲在家门口的屋檐下时,我把雨伞从包里拿出来递给了健司,说:“雨好大,你拿着它吧。”
那是一把印有机器猫的三折骨雨伞,我想他撑起来应该不会太怪,至少比印有Hello Kitty的强得多。健司没有说话,我看到他脸上的迟疑,不耐烦地抓住他的手,硬把雨伞塞给他:“我要入屋了,你先用着这把雨伞吧。”
后来我想起,他根本没有用雨伞的必要,我后悔了,不应该将自己最喜欢的雨伞借给他。
跟郭纯断了联络近一个多月,我从身边的人口中得知,郭纯搬回家住了。
我的失眠症没有好转,脑内想的事物里多了一个郭纯。在某个失眠的夜晚,我独自跑到了“infatuation”,不意外地看见了经常出没于酒吧街的小艾。
当米看见我跟小艾时,已经从表演台下来了。
他问我:“想听音乐吗?”
我摇了摇头:“我只是失眠。”
青姐看见了我,半认真地说:“你不应该来这里。”
我低着声问为什么。青姐一脸认真地说:“因为这是喝酒的地方。”
我不会喝酒是事实,小艾和米都清楚,我想大家其实都清楚。
我说:“我是没有地方可以去。”
米为我调了一杯可以帮助睡眠的酒,我看着那只酒杯,忽然想起了郭纯。想起了郭纯最爱喝的“入迷”。米却拒绝为我调这种酒。
青姐提着高高的屁股向我走来,不由分说地坐在我身边,她的脸上依旧挂着让人猜不透的笑。我把目光落在那座牙白色的钢琴上,不假思索说:“你会弹钢琴不?”
我看到了她脸上闪过难得一见的错愕与激动。
米笑了,说:“青姐是钢琴高手。”
我想起了郭纯说的话,那段关于青姐丈夫的一段。我的脑袋开始有些不清醒了,却还向自己嘴里灌酒。青姐看着我泛红的脸额,几乎是讥笑。我以为她会说些什么,可她只是耸一耸肩,慢步走到演台上坐在钢琴前。
米吃惊的表情十分好看,我看得有些发呆,连呼吸都有些困难。
酒吧里只剩下我和小艾这两个不速之客,我忽然听见了醉人的声音,惊讶地抬起头。
震撼心灵的悦耳乐章在空气中轻轻地划入耳畔,青姐熟练地挥动修长的手指,细腻地轻抚着黑白琴键,跳动的音符蠢蠢欲动地想要从她手中飞脱,在场的人纷纷醉倒在她的琴声中。
我不敢相信那首醉人的乐章出于青姐的手,她那双涂满红色指甲油的手指跟纯洁的钢琴格格不入,却能弹出令人心醉的琴声。一刹那间,我怀疑我喝醉了。
事后,米跟我说,青姐已经封琴好久了。
我把最后一口的酒倒入口中,看到的是青姐苍桑的眼眸。
米问我是不是醉了,我说我只觉得好困。我想告诉米,他的酒对付失眠的确有效。
想流浪的想法一直盘旋在脑中挥之不散,我多想像三毛一样流浪,不过我的目的地是欧洲那些浪漫迷人的地方。我把这个想法告诉了郭纯,郭纯说,我们已经过了流浪的年纪。
下班后我来到“infatuation”,看到“infatuation”的大门紧闭,才想起还没到营业时间。我离开酒吧街,来到街角尽头的公交站,看见了身穿白色T恤,黑色长裤的米,他手上拿着一本乐谱,脸上还挂着一副无框的近视眼镜。我几乎不认得他了。
米问我:“怎么来了。”
我说:“我是来拿治疗失眠的药方。”
“那些是酒。”
我笑了:“是酒没有错,不过可以治疗我的失眠。”
米却说:“酒不能治疗失眠,那天是你喝醉了。”
我想,只要能睡,醉也无妨。懂酒的人说酒是寂寞的良友,不懂酒的人却说酒是寂寞的根源。我不懂得酒,也不想懂得,我只想治疗我的失眠。
米说:“你今晚再来吧。”
我的眼内充满了疑问,他忽地笑了,解释说:“我现在要回琴行教琴。”
米的正职是某间琴行的导师,我问他怎么喜欢到“infatuation”当琴师时,米好像想起了什么,他说是因为青姐才会在“infatuation”担任琴师。最后还说,青姐是她的启蒙老师,他精堪的琴技也是在青姐的指导下得回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