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角的不等式》梵魏抒

2、第 2 章 （二）

　　（二）

　　7月中旬的一个下午，下班回家的我与郭阿姨相遇在路上，硬要说相遇，我觉得她是在等我比较妥当。礼貌地向她打了个招呼，郭阿姨神色生硬地回应了下，再也忍不住询问我关于郭纯的情况。
　　看着施满脂粉的脸额，我忽然想起一句话，没有皱纹的外婆最可怕。如果我老妈也像郭阿姨一样，我想我一定会抓狂。
　　郭阿姨的单凤眼瞄了我一下，问：“她有没有说回来？”
　　我坦白地说：“没有听说过。”
　　“响维，你知道当一个母亲是多么困难吗？为什么她就不了解我？”郭阿姨脸一青，眼泪好像快要掉下来了。
　　我看见了，马上改口说：“可能她有计划搬回去住。”
　　“一声不吭地搬了出去住，就连电话也没有一个，你知道吗？她竟然把我拉入了黑名单，害我老是打不到电话给她。”
　　“我身兼父职，一手一脚地把她养大，想不到现在她这样对我……”郭阿姨又用她那双阴沉的凤眼盯了我一下。
　　我似乎猜想到她的含意，说：“行了，我帮你劝下她吧。”
　　郭阿姨乍听，脸上的忧愁马上一扫而光，雪白雪白的脸上留下一抹得呈的表情，爽快地告别了我。临走时，还叮咛我要把郭纯劝回来。
　　看着郭阿姨的背影，我忽然体会到郭纯的心情。

　　小艾的新男朋友是酒吧里的一名业余歌手，最喜欢唱R&B的歌。小艾说他告诉她，他这辈子只爱她一人。我笑了，笑得人仰马翻。我还是不了解小艾的大脑构造，但我相信这段恋情到最后肯定以分手告终，可是我嘴里说的还是祝福她那些虚伪的句子。
　　小艾一脸幸福地说：“郭纯也说祝福我，还说现在的男朋友比以前的好几百倍。”
　　我漫不经心地问：“在哪里看见她？”
　　“当然是在酒吧街啦。”小艾理所当然地回答。
　　“酒吧街？”我怀着几分差异地尖叫。
　　“是的，碰见好几次了。”小艾用力地点了点头，接着又说：“我还亲眼看见郭纯跟一个长得好帅气的男子一起，你不相信可以问问我的男朋友，我是跟我男朋友一起看见。”
　　小艾顿了顿问：“你不知道吗？”
　　我沉默了，也许是吧。
　　那一夜我失眠了，脑内翻来覆去的都是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当我张开眼时，天已经亮了。随手拿起手机时，发现有一条未阅读的信息，发来的时间是凌晨2点24分，发件人是郭纯。
　　她说，她找到工作了，在一所公司里当助理。

　　又是错峰用电的一个晚上。我想起了米，想起了他的音乐和黑白色的琴键。
　　郭纯说她今晚会去“infatuation”。我躺在床上看着窗外的街角，心情有些郁闷，最终还是给郭纯发了条信息，说我也想去“infatuation”。
　　再次看见米，他还是那个为音乐入迷的样子，一曲终，他才发现我和郭纯的存在，我有些不好意思地跟他打招呼，却不知道说些什么才好。郭纯优雅地举起高跟杯，轻轻地啜了口“入迷”，喝着橙汁的我不禁自惭形秽。看见米渐渐接近，我忽然后悔跟来。
　　郭纯说：“你的酒每次喝的味道都不一样。”
　　米笑了，露出一副漂亮雪白的牙齿还有一个深深的酒窝。
　　我在郭纯的话中产生了疑惑：“他的酒？”
　　郭纯点了点头，说：“‘入迷’这种酒是米调出来的，酒吧的老板娘喝过后好喜欢这种酒，与米商量之后就把它推出来卖了。”
　　我看着高跟杯上淡色的液体，突然有种冲动再想品尝一下“入迷”。
　　米说：“你是第一个喝这种酒醉倒的人。”
　　我想，我当时一定糗极了。
　　当米再次上台演奏的时候，我看到了郭纯那双被迷惑了一样的眼睛。
　　我看着米，看着那个轻易操控钢琴甚至是音符的男人，目光有些迷惘。

　　米说：“郭纯喝了好多酒，要不要送你们回去？”
　　我警惕地看了他一眼，拒绝了。
　　米似乎看穿我的心思，勾起嘴角笑了。
　　郭纯美丽的脸上泛起了好看的红昏，全因酒精的关系。她跟米说了晚安，依依不舍地转身离开。
　　坐在的士的车箱里，我突然说起郭阿姨的事。
　　“她想你回家。”
　　郭纯靠在玻璃窗上的头轻轻转向我，目光有些凌厉：“你也想我回去吗？”
　　我有些吃惊，想了一会儿后，只是说：“你喜欢吧，不过她好歹也是你的母亲。”
　　郭纯脸上的红昏渐退，隐约间透出青白：“她不配。”
　　我无法了解她们之间复杂的感情，只知道她们母女之间的事容不了我去管，剪不断理还乱的道理我懂。郭纯把头靠在我的肩上，说：“米的肩头比你的硬得多了，睡起来真舒服。”
　　我没意识到她在说什么，只是心里漏了一拍。
　　“米说，女孩子不该喝酒，因为喝醉了好难看。”郭纯低喃着，好像在梦呓。而我听起来，却像刺耳的魔咒。

　　我患上了失眠症。脑内有悦耳的钢琴声和郭纯低喃的说话声，好像是梦魇，一直在脑内挥之不去。我计划去看医生，却不知道看那一个科目，是精神科还是心理治疗科？不论什么科目，我发现自己是生病了没有错。
　　老妈推荐了一所大型的医院，说有位中医师很本事，叫我去看看。我拿着老妈的降血压药单来到她介绍的那所医院拿药时，我觉得我自己被利用了。
　　在人群中，我不经意间看到了米的身影，看见他正对着我微笑，当我一眨眼，米便从现实中消失，我吃惊地站在原地，一脸惊愕。我开始怀念他的钢琴声。
　　学会怀念之前，必需学会思念。我却败在一曲钢琴曲下。
　　当我独自来到“infatuation”时，我看到了米和郭纯，郭纯看见我并不意外，礼貌地向我微笑了下。我却有种偷情被抓的感觉，身体情不自禁地热起来。
　　米说：“下个星期我们酒吧有个周年派对，你有空的话就和男朋友一起过来玩。”
　　郭纯说：“响维没有男朋友。”
　　米的表情略为吃惊，褐色的眼深深地注视了我一下，说：“对不起，我不知道。”
　　我想告诉他，不用跟我说对不起，琴师没责任了解每一个客人的情况，就如此刻的你和我。

　　我把衣柜里的衣服全部翻了一次，最后向大姐借来了一件不太时尚的衣服。
　　小艾与她的男朋友出现在我面前时，我才得知“infatuation”的老板娘邀请小艾的男朋友在酒吧周年派对里唱歌，小艾早已将自己打扮得像只骄傲的彩雀，替男朋友撑场。我给郭纯打了通电话，她说她正在忙，迟点儿再复我。
　　来到“infatuation”时，郭纯正好从一辆轿车里钻出来，身后跟着一名西装打扮的男子和一名身穿黑色套装的女人。郭纯看见了我，伸手指了指“infatuation”。
　　她告诉我，这是她公司里的同事。
　　“infatuation”的老板娘热情地拉过郭纯，笑呵呵地说：“又谈成生意了吗？！你上司真了不起，上次你们叫的红酒还有一半剩下，今次也要拿出来喝喝吧？”
　　郭纯笑得有些累：“可能吧。”
　　小艾悄悄地在我耳边说：“多得郭纯的提携，老板娘搛了不少钱呀！每次谈成生意都在这儿庆功，企业家的钱真好挣！”
　　我没听清楚小艾在我的耳边说了些什么，心里只是空空的。

　　郭纯的上司是一名年轻的企业家，高大健硕的身材，冷酷俊朗的外表，和一副不可一世的面孔。如小说人物一样，他的出色令全场女性心动。
　　我冷笑，如果他没有钱，再出色也是没用。小艾悄悄地又走来，说了一句和我想法一样的话。
　　米说：“要不要去打声招呼？”
　　我想了想，然后点了点头。
　　郭纯的上司越过我的头顶，注视着米。我敢说，那是不友善的目光。
　　“我是“infatuation”的钢琴师，米。”米不冷不热地伸出手，大方地自我介绍。
　　“我是健司。”郭纯的上司握住了米的手。我吃惊地发现，这两个男人的手都是白玉般漂亮，只是米的手指更加修长点儿。
　　老板娘姗姗走来，用贯有的腔口说了一些十分动听的话，我看到了郭纯脸上没半点起伏的笑意，不自觉地感到嘴角僵硬。当大家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在我身上时，我下意识地眨了眨眼。健司用一双凌厉的目光注视着我，我不悦地拧着眉。
　　郭纯似乎向我示意什么，我却傻呼呼地站着没有说话。
　　还是米开口圆场了：“这位是响维小姐。”
　　健司眯起了眼睛，说：“要不要跟我们一起坐？”
　　郭纯的目光落在米的身上，我看见米大方地接受了邀请。当郭纯熟络地挽着米的胳膊时，我的笑静止了。
　　小艾男友的歌声缓缓地响起，那是一把充满磁性的声音。我听不见他在唱什么，只知道那一首是悲伤的情歌。

　　小艾问我，你会喝酒吗？
　　我说：“会，不过会喝醉。”
　　小艾听了，笑了。
　　那一晚，我还是喝了酒，不过不是米调的“入迷”而是健司为我们点的一杯叫做“夜”的白酒。我轻轻啜了一口，便被呛得眼泪直流。
　　健司看了我一眼，毫不掩饰他的惊讶：“你不会喝？”
　　我白了他一眼，感觉喉咙有种被火烧一样的感觉，难受极了。
　　他似乎笑了，我没听见他在说些什么，只知道那家伙不是什么好人，至少他不会怜香惜玉。
　　郭纯把我带到洗手间里，我看见了正在补妆老板娘。
　　她好奇地看了我们一眼，之后笑得花枝招展。
　　“好久没遇到像你一样的顾客了。”收拾起名贵的化妆品，老板娘边笑边调侃说：“现在不会喝酒的人已经买少见少，听说你连米的‘入迷’也喝不下。”
　　我有些生气地拧起了眉头。郭纯轻声地说：“青姐，不要再笑她了。”
　　老板娘屁股一翘，笑眯眯地看着郭纯：“说真的，你的上司真不简单，不单年轻而且又有实力。这种顶尖的男子越来越少了，现在的好男人几乎不存在，我们当女人的只能找些不太坏的男人。可惜我已经过了女人最辉煌的时期，如果不是我一定会倒追他的。”
　　郭纯淡淡的笑了：“青姐也很年轻呀，拜倒你裙下的男人也不少。”
　　“郭纯真会说话，难怪健司那么看重你。”青姐笑得有些妖冶：“以后多带他下来玩玩，虽然我这里比不上那些高级酒吧，至少我这里没有不三不四的东西，女孩子出入风月场所时，就得小心点才行。”
　　我听到她的话，第一次认真观察那位半老徐娘的女人，她的脸上有一刹那的光芒，我知道她说的是真心话，我不知道那位待人接物都十分圆滑的女人是正是邪，不过她跟我想像中的有些不一样。
　　当青姐举步离开只剩下我们二人时。郭纯回头看了我一眼，语重心长地说：“青姐其实是个好出色的女人。”
　　我从郭纯口中得知，“infatuation”之前不叫“infatuation”，那是青姐为了纪念她的丈夫而命名的。 “infatuation”的意思是：迷恋。
　　我说：“骗人。”薄情的我无法相信太小说化的故事。
　　郭纯说：“那是青姐和她丈夫一见钟情的地方。”
　　我忽然想起米。
　　郭纯问：“你遇到了让你一见钟情的人吗？”
　　我看着镜子内有些狼狈的自己，又看了看郭纯认真的神色。我说：“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