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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九章:石树开花。 对不起,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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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是离家出走,然后他们是来找她回去。
——有些人,有些事,就算是释然了,也终究是难以忘怀。
戏剧的最后一幕是梁山伯与祝英台脱离世俗的纷纷扰扰,幻化成鸟,比翼双飞。
木木西在台下看着空中一金一橙两只大鸟在半空中低低的盘旋着,目光略微暗淡。
在原地看了一会儿,她就往后台走去了。刚刚的彩排让她有些疲乏了,她现在只想找脉脉帮忙把身上这套服饰和妆容全部卸下来,泡一个温度刚好的热水澡,然后躺在自己房间的床上,一觉睡到自然醒。
快要走进后台那个房间的时候,巷子左边那扇落了许多尘埃,攀附着藤蔓,似是许久未开过的青铜门此时呀了一声,正缓缓地打开了来,烟尘四起。
木木西想起新人都是从分布在无限老巷各个角落的青铜门进来的,也想起了无限老巷有欢迎新人的传统。之前自己从青铜门进来的时候,刚好遇见了多洛洛,犹然记得当初他对着她,微微颔首道:“欢迎来到无限老巷·忽尔扎底。”
于是,当有三个人从尘埃中走出来时,木木西也是颔首笑道,“欢迎来到无限老巷·忽尔扎底。”因为刚刚排过戏,到现在还没有喝过水,又有好一会儿没有开口说话,所以她的声音有些沙哑。
“……嗯,你好。”是一个女生,声音清新如吐纳珠玉之声。
木木西一怔。
这个声音她很熟悉。
子蒂弯。
她心神怔忪,抬眸看过去。
此时尘埃已是落定,后面那扇青铜门已然关了起来,这里比较偏僻,除了不远处的戏台亮着的灯和旁边那间屋子透出来的光芒之外在没有其他的光,光线昏暗的难以看清眼前人的五官容颜,但是木木西还是认出了眼前这三个人,是子蒂弯,余罗和——翟墨。
只不过和以前不一样的是,现在的子蒂弯是紫发紫眸,翟墨的不知道是墨色还是其他的很深很深的颜色,余罗的则是较为明亮的海蓝色。
不过对方似乎并没有认出她来。也对,这里的光线本就不好,她又背着光,再加上她这副戏子打扮,刚才说话的声音也和原本的有些不一样。
这让为他们忽然的到来感到惊愕的木木西稍微心安了些,她现在并不想被他们认出来,她甚至想立马离开这里。
“戏子?”子蒂弯看着眼前这个京剧打扮的戏子,愣了片刻,她知道穿过青铜门回到一个很不可思议的地方,只是没想到穿过青铜门后,第一眼看见的一个盛装打扮的戏子。翟墨和余罗也是一时间有些反应不过来。
“额,我想问一下……”双方之间沉默了好一会,余罗犹豫着要开口时,空中忽然亮起橘色的光芒,一只大鸟的影子拓在地面上,随后耳旅变回人形,落在木木西和子蒂弯他们中间,面对着木木西。
“啊啊——天啊?!这,这鸟为什么会变成人?!”余罗顿时惊呼出声。
子蒂弯和翟墨也是满目惊疑,当初突然听到耳旅的声音已经让他们足够诧异了,无限老巷的存在也让他们无限感慨了一番世界的神奇与不可知,这会儿刚进来先是见到一个戏子,现在又见到由鸟变成人的场景,他们忽然间发现自己的思维有些跟不上。
耳旅看着木木西,如月般姣好精致的脸上没有过多的表情,只是橘色的双眸直直的看着她。
木木西看懂了她的目光,她往后台那个房间走进去。
子蒂弯听到木木西渐行渐远的脚步声才回过神来,她看着她走进屋内,总觉得对方的背影很眼熟,只是光线太过于昏暗,看不清。
“我是耳旅。”耳旅转身就看到了子蒂弯微眯起来,略带疑惑的眼神,嘴角一咧,笑着说道。
“谢谢你邀请我们进入忽尔扎底。”子蒂弯收回目光,向耳旅礼貌道谢。翟墨和余罗也跟着颔首致谢。
“现在已是夜晚了,我先给你们安排住所,至于其他的事情……明天我会去找你们。”耳旅带着三人往小巷的另一边走去。
“耳旅,刚才那个戏子是?”子蒂弯迟疑了一会儿开口问道。
“祝英台。”耳旅不打算现在就告诉他们真相,所以她这个明显是敷衍的回答让子蒂弯无语了。
“这边走。”她走在最前面,子蒂弯三人跟在后面。
走在最后面的翟墨忽然回头看过去,黑暗中的小巷兀自沉默无言,青铜门旁边那个房间的门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关了起来,没有从屋内透出来的光,巷子里更加黑暗了。
……
卸完妆,收拾好东西后,木木西和多洛洛一起回去。
一路上,木木西都是垂着头,没有说话。多洛洛一开始以为她是累了,但是他很快发现不止是这样,因为他感觉到了她的难过和惘然。
“木木。”不知道是什么事请让她如此难过惘然,他踌躇了片刻,轻声唤道。
“洛洛,我累了。”她抬头,牵强的笑了笑说,“所以我现在不是很想说话。”
“好。”他看清了她脸上的恍然,心里微微难受的同时,他点头应允不再询问,不再说话。
一路沉默。
多洛洛看着木木西关上房间的门,屋内没有亮灯,也没有声音,他想着此时她肯定是直接倒在床上了。
他又在门口多等了一会儿,才慢慢地走回自己的房间。
他不知道就在他离开的那一小会儿,木木西遇到了什么事情,也不知道究竟是什么样的事情让她如此疲惫难过。但他知道,等木木西收拾好自己的情绪之后,她就会告诉他。而他,最擅长的便是沉默着等待,从很久很久以前开始他就已经习惯了等待。
……
木木西关上门后,没有点灯,而是如多洛洛所想,直接把自己丢在床上,脑袋里想着的事情全都是子蒂弯,翟墨和余罗到来的事情。
她知道他们为何而来,正是因为她知道,所以她更不想再遇到他们。她不想回去,她不想去面对他们。
她现在和多洛洛在一起,有耳旅,有阿米阿特,还有好多好多可以欢乐相处谈天的朋友和街坊邻里。她不用一个人,她不会一个人了,不会在一个人的时候期待着巧笑嫣然的子蒂弯快点出现了,也不会每到闲暇时候总会不经意间想起翟墨了……
所以她很快就释然了,但是,有些人,有些事,始终是难以忘怀。
她深吸了一口气,她对空气轻声唤了几次耳旅的名字后,说道:
——耳旅,为什么你要邀请他们进来?
——因为他们呼唤了我。就像你当初呼唤我一样。
——当初我没有呼唤你。
——不,你呼唤了我,只是你不知道。
——我为聆听者,倾听所有人的呼唤之声,若是我听到了,我便没有理由忽略。他们的到来,只能证明一件事——木木,他们真诚地希望你能够回去。
——那么,我亲爱的木木,你想要回去吗?
木木西沉默了片刻,说道:
——我不想回去。也不想再见到他们。
没有再听到耳旅的声音,她翻了个身,将脸埋在枕头里,不愿再去想那些事情了。
因为她已经决定了——不回去,不见他们。
也不回那个家,也不见他们。
她在忽而扎底生活的很好。
……
翌日,日光媚好,惠风和畅,钟声厚重邈远。
子蒂弯在钟声中醒来,躺在床上,耳边全都是似是从天堂传来的钟声,她有些恍惚,但一想到木木西的事情,她瞬间精神了起来,下床穿衣,推开门走了出去,就见翟墨和余罗已经在院子里了,两人正对着院子里那株矮矮的,很像是一个干瘦的老头的石树,说说笑笑。
“子蒂弯,你快来看,石树开花了哦!”余罗听到声音,回头招呼子蒂弯过去。
翟墨也回头看了过来,眼角那抹很浅的笑意使原本眼中的坚毅淡了很多。
翟墨长得很俊朗,轮廓明晰,鼻子挺拔,比一般男生要大一点的眼睛以及很清晰的双眼皮让他看起来多了些秀气,但是那分秀气却被眼中那分坚毅以及沉稳的气质轻易掩了去,这让他看起来有些不那么平易近人,却有一种让人忍不住屏息凝视的特殊魅力。
子蒂弯看着脸上带着笑意的他,心脏跳动的声音忽然就在耳边清楚了起来,耳朵也跟着微红发烫,所以她很快将视线挪到了翟墨和余罗身后那株石树上,同时走上前去,好奇道:“你是说石树开花了?”
“你看。”余罗指向石树。
石树是真的石树,手摸上去都是石头的冰凉和粗糙的触感;石树也是真的很矮,只有子蒂弯胸口那么高,枝桠不多,没有树叶,但是枝头却有几朵藤紫色的小花,每朵小花仅有四瓣花瓣,无花萼,也没有叶子,只有一根如用直尺画出来的线般笔直的嫩青色的茎连着枝头,支撑着小花。藤紫色小花开在丑陋石树之上,兀自迎风摇摆,竟有几分沙漠中漫出一片绿洲,铁树上开出朵朵鲜花一般绝处逢生的美感。
“无限老巷真得是一个很神奇的地方,人能够变成鸟,石树也会开花。”余罗看着那些藤紫色小花,由心地感叹道:“怪不得木木西不愿回去……”
“这不是她不回去,让所有人担心的理由。”翟墨也是看着那些藤紫色小花,只是眼角的笑意在不知不觉中已悄然褪了去。
“我一定会带木木回去的。”子蒂弯伸手轻碰石树枝头的藤紫色小花说着,声音很轻,但是又额外坚定。
……
“各位,早上好呀~”耳旅再一次从天而降,再一次在三人的面前由橘色的大鸟变回人形。
她很清楚的看到了子蒂弯三人眼中的惊奇,她笑得有些坏:“不用这么羡慕的看着我,如果你们有足够的觉悟,也可以像我这般,‘幻化成鸟’。不过你们接受我的邀请进入忽尔扎底的目的不是这个吧?”
“耳旅说的没错,我们进来是为了带木木回去,所以你现在可以告诉我们,木木在哪里吗?”子蒂弯眼眸轻眨,剪断从眼中滋生出来的惊奇,让惊奇散去,换上平和以及坚毅。
“可你们有没有想过,木木西愿不愿意跟你们离开这里。我昨晚告诉过你们,巷外一天,巷内一年,忽尔扎底已经过去了这么多年,木木西都没有想过要离开这里,你们就真得认为自己可以带她回去?”耳旅看着眼前三个人,面如古波,语气有些冷淡。
“不管她愿不愿意,她都应该回去。”翟墨看向耳旅,目光定如铁:“她的离家出走已经让她的父母伤心、担忧不已,如果她还知道什么是孝的话,她就应该回去,而不应该继续留在这里,让她的父母继续担忧下去。”
耳旅看着翟墨,橘色的眸子就像是两点浓郁的凝结成块的橙色油彩,无波无澜。
在余罗和子蒂弯因为耳旅的忽然沉默而惴惴不安时,她忽然抬头,撩了撩橘色的长发,好像一手挑起了千万橘色的细线,一缕一缕划过空气。
她巧笑嫣然道:“每个人的世界观和价值观不同,你怎么想是你的事,木木西会怎么选择也是她的事。我可以聆听到万物的声音,却无法改变任何一个声音,所以接下来事情会怎样发展,我不清楚……你们的到来究竟有没有意义,我也不知道,我只负责聆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