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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一章 “给”许彬 ...

  •   陆璁把找借口当作最后一个关卡,就趁刚才吭哧的那几秒钟,她立马撇干净脑子里的无关事项,轻车熟路地扯出了一条待填充的时间线。
      逻辑,重要的是逻辑。陆璁时刻谨记这一点,她从不胡乱掰扯,她尊重每一次扯淡
      思绪在极短的时光罅隙里走向明朗,陆璁抓住了一道光
      “那什么,我……”,她胸有成竹,一个合情合理完美无缺的理由磅礴欲出

      然而—— “我带你过去吧”
      许彬拿出一脸体恤,从她旁边擦肩而过
      “嘭——”,思维的气泡破了,泡沫糊了陆璁一脑子

      无奈地跟在后面,头顶着似火骄阳,他们经过风雨棚,又穿过小竹林,曲曲绕绕走到了校门口,许彬停下来,陆璁也跟着站定,她抬头一看,看见了正在唆凉茶的守门大伯。

      原来门卫亭是大家口里的传达室啊——陆璁恍然大悟,脑瓜里原本充满bug的小地图忽然就曲径通幽了

      “一年四班的……喏!”大伯在一堆锦旗里挑出来给他
      “谢谢伯伯”许彬接过来递给陆璁
      “你们班的”
      “……谢谢”陆璁表情微囧,她有点不好意思
      许彬把手插进裤兜,笑笑说:“其实可以直接回教室,现在升旗仪式应该也快结束了”
      “咻——”再次正中红心
      陆璁确实不想回去,她捏着布旗点点头,脚尖的方向却游移不定
      她想,自己要不要等他一起,或者……说声再见?
      温热的风吹过,一点儿也没凉快,可衣角在翻动,给了假象也给了安慰
      许彬低头开始整理厚厚一叠奖状
      陆璁几次张嘴,又把话咽了回去
      和刚刚在医务室一样,许彬的红领巾熨帖温顺伏在校服前襟,他有条不紊地做着老师交代的任务,神态自若——这样的工作他习以为常,而对陆璁来说,却跟照妖镜一样恐怖,因为老能让她蠢得措手不及

      一种模糊的距离感在陆璁心里产生了——他俩隔得好像不止一个年级

      所以他肯定不会理解下一层人民摸爬滚打的苦闷与慌张
      陆璁这么想着,忽然有了一种“在这样的世纪鸿沟面前,自己的嗫喏劲儿是在逗谁呢”的豁达无争。
      “自我打击“线路的心理建设貌似非常成功,瞬间她腰也不酸腿也不疼了,僵涩的呼吸一下子变得畅通无阻

      “都给带走吧,一起领过去发了算了”大爷絮絮着走过来,又把另一大摞红堂堂的证书搬来,刚摞在桌子上,一转脸看见了旁边站着发怔的陆璁
      “哟!”他一脸惊奇,笑着调侃: “哪儿来的小煤球?”
      啥?陆璁愣了愣,往前面的窗玻璃一瞅,跟里边的人面面相觑——冲天辫蔫不唧地歪在一边,有几根发丝杵出组织,顽强地竖在头尖,随风颤颤。传达室窗户是有色玻璃,浓重的底色分明具有毫不兼容的排外性,陆璁却还是瞧出自己的脸晒得黑红黑红的——像刚被爆谷机给轰了

      视觉的冲击直击心脏,她瞬间错乱
      ——为什么刚刚在医务室她会有一种“好凉快啊,终于活过来了”的欣慰,面部表情和心理状态还都万分乐观地往“神清气爽”蹦哒着……

      吓谁呢这是

      陆璁和玻璃中的自己对视片刻后,不忍直视地扭过头

      相比之下,许彬的脸上只洇出点微红,整个人白皙又干爽
      陆璁:…………

      陆璁号小船被彻底击沉

      刚刚那番心理建设根本就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这会儿副作用全蹦出来了
      陆璁感到了莫名其妙的愤怒和委屈

      原来人挫起来是各方面的,而且并没有讨价还价、相互抵消的道理

      陆璁扭过头,对着大爷强撑起一脸“我还以为你说啥呢,原来就这事”的波澜不惊
      “我是来拿东西的”说着她举举流动红旗,做出一副气定神闲状
      转过头,她又对着许彬冒了一句“拜拜”

      突如其来的道别让许彬没反应过来,他抬头看见陆璁朝自己摆了摆手,转身就跑了。

      陆璁跑到厕所外的洗手池,拧开水龙头,从哗哗的流水中掬了一把洗脸,水很凉,激得她打了个哆嗦,陆璁干脆把脸凑上去,又被滋的四溅的水流喷得呲牙咧嘴
      冲完后,陆璁对着旁边的窗户小心地瞟了一眼,看见头上那几根遗世独立的头发终于屈服在磅礴的水珠里——似乎丑得没那么具象了。陆璁再接再厉,学老人家拿用水抿抿翘在脑袋顶上幽幽浮动的碎头发,结果手一抖,造出了个黑亮亮的小油头,她呆了呆,对着玻璃摸摸头顶上萎靡的小辫,忍不住想,妈妈为什么要给她扎这样的头发呢?

      一不小心又多了个烦恼——关于自己独树一帜的发型。
      上小学前陆璁对这些从不在意,包括最开始王奇迹老拿这个嘴欠,说她脖子以上就是颗洋葱,她咋咋呼呼地怼回去,是基于内心实在没起啥波澜。
      然而现在不同了——新晋小学生的生活充溢着那么多陌生强势又理所应当的规矩和惯例,无论陆璁再怎么努力亦步亦趋,自己的“没头没脑”仍然时不时岔出轨迹,一路所向披靡蓬勃而去,让她神不知鬼不觉中,就傻得一马当先。
      这时候,陆璁的脑回路里,那些原本毫不起眼的细节突然就有了煽风点火添油加醋的嫌疑。
      它们变成配合情节安排、等待挖掘的伏笔,恰到好处的藏匿着,然后在某一天,让人管中窥豹似的大吃一惊:你看看你看看,可不就是这个样子吗?
      前后一致,上下联系,她被放进一个符号化的分类里

      于是别人是坐筹帷幄了,可谁来管自己活蹦乱跳又丰富多彩的内心呢?

      那个年纪的走廊总是长长的,午后的阳光不安分地跳到陆璁的眼角,晃得她眯起了眼睛。她一个人慢吞吞地晃悠着,脑子里却排出一场按了快进的人生短剧 ,借以她六年的“人生阅历”,陆璁在一场对未来推理中,隐隐嗅出了”误会太深,连命运都会推波助澜”的宿命的气息。

      独自回到教室,教室里没一个人,一束阳光折射进来,散在桌面上成了明明暗暗的光斑,陆璁看见课桌全部都歪七扭八地挨在一起,时间好像定格在全班倾巢而出的那个瞬间没动。挂在墙上的时钟滴滴答答地走着,寂静的教室成了被遗忘的时间缝隙
      这样松松垮垮的时光里 ,陆璁犯了困,她趴在桌上,却不敢真正睡着——因为不一会儿,叽叽喳喳地喧闹声会由远及近地袭来,那个时候,时间就又复活了。
      陆璁把垫在胳膊上头转向玻璃窗的方向,她闭上眼睛,白亮亮的光线透过耷下的眼皮,在脑海中映下了一片温暖的光晕,那个光晕模糊又旷远,里面承载着她跟自己隐秘而伟大的约定。

      每个人小时候都有过一段自命不凡的日子,作为一个才开始过六一儿童节的小朋友,她已经在自己的小世界里承担了数年天赋异禀的压力
      理想丰满,现实骨感——上小学后陆璁的感受深切,但她还没学会如何去计较现实的掐头去尾短斤少两。每当摔得四仰八叉的时候,为了撑起自己风雨欲摧的小世界,不管是正向激励还是反面激将,无论是以毒攻毒还是心灵鸡汤,总之陆璁都会多向选择,交叉运用,并最终成功达到自我解嘲的目的

      其实什么都没关系,原来全部都不用在意……

      那些失落,窘迫,就在内心搅得翻天覆地后,又被她默默消化,悄无声息
      也许几个月的学龄里,陆璁唯一做的出类拔萃的,就是像个小大人似的收拾自己情绪的小山河,一个人安静地体会着周而复始的内心戏

      恍惚中,光线似乎暗了下来,陆璁揉揉眼睛,迷迷瞪瞪地发现太阳被好大一朵云渐渐遮住,桌上的光斑悄悄地,缓缓地,一度度偏离。
      “哗啦——”教室的窗帘在一阵风中飞起,又“啪”的一声吸附在洁白的墙壁上,抬起头,她掉进了那一角清明又暗翳的天空。

      与从前的后知后觉不同,那一天,陆璁见证了秋天到来的瞬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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