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番外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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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的王宫四下里寂静无人。平日里巡逻的侍卫都不在，皇城内连灯都未燃上几盏。这个漆黑沉默的王宫似是藏着无尽的秘密。
皇城内最高的大殿的屋顶上，昂首矗立着两个人影。他们二人相背而立，飘飘然，如遗世独立，羽化而登仙。
寒风阵阵刮起，二人衣袂飘飘。着一身白衣者率先转过身，见到身后之人，也毫不惊讶意外。
“刚到？”白衣问道。
另一着粗布衣，头发杂乱无章，勉强扎起一个髻，发丝之间还夹杂着些许花白的老者捂着自己圆滚滚的肚子，略带笨拙的弯了弯腰，应道：“来了一阵子了。”
“可去看过他了？”
“看过了。”
白衣不再搭话，有些愁然的望着漆黑的夜空，不知道在寻思什么。
老者东瞧瞧西望望，感觉什么都新鲜。不多时，老者觉得双腿有些酸胀，倒也不顾及的坐在了房顶上。转身不知道从哪儿掏出了一壶桂花酿，盖子一掀，酒香四溢。老者使劲嗅了嗅，满意的吧唧了几下嘴，正要开口喝，余光瞥见白衣正冷眼盯着他瞧。老者连忙把酒壶拿开，擦了擦嘴角流出的口水，万分不舍的说道：“你先尝尝？”
就在老者垂眸和酒壶交流感情的空档，白衣瞬移到老者身边，纤长的手指一揽，酒壶就到了他的手上。
纵然老者十二万分的愤慨，却也不敢跟白衣说一句不字，只好委屈的往旁边挪了挪，让白衣坐了下来。
白衣只浅啄了一口，赞了一声：“好酒！”然后便将酒壶还给了老者。
老者见酒壶又回到了自己手上，连忙抱在怀里，又摸又亲的，咕咚咕咚的喝的起劲。
寒风徐徐吹着，或许因着喝了酒的缘故，身上竟也不觉得冷了。那心呢？白衣垂眸沉思了片刻，又复而抬眸细细环顾起四周。
整个开城像个沉睡的孩提，睡得酣甜安稳，丝毫不知道白日里发生了多么可怕的事情。白衣骤然紧握双拳，周身寒气逼人。
老者被冻的打了个哆嗦，抬手轻轻放在了白衣的肩头，是以安抚。
白衣发觉自己失了态，垂眸松开了双手，半晌有些颓废的开口道：“我不懂。”
“这大概就是人各有命吧。”
“我越来越不理解他了，这些不都是他的孩子么？”
“嘘——”老者将食指放在唇边，示意白衣不要再说。接着，他像是做贼一般抬头看了看，压低声音说道：“让他听到可就不好了。”
白衣不以为然，但也确实不在说了。
“况且……我们不也没让这样的事情发生么？”老者有些得意的冲白衣挑了挑眉，那表情像是在说：你做的那些事，我都知道，你就别假装生气了。
“诶不过，话说……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啊？”老者有些不解的问道。
白衣冷哼一声，反问道：“那你呢？你又是为何？”
这一问倒是真把老者问住了。
老者不知道如何开口，于是二人之间又是长久的沉默。
为了什么呀？老者眯了眯眼睛，望着如墨的夜空。
大概是因为他是他的孩子吧。老者笑了笑，垂首随意欣赏着皇城内的一草一木。这里的一切，他都曾经太熟悉了。
老者年轻的时候曾是这王宫里的一个小太医，阴差阳错的认识了当时还是小太子的王黎的父亲。二人感情好极了，哦对了，跟王黎和金侁一样，甚至比他们还要好——毕竟那时候的高丽虽然不繁盛却也乐得和谐安康。这二人呢，平日里一齐读书写字，学累了就去御花园里捉蝴蝶，爬假山。小太子要是因为贪玩受伤了，他就为他偷偷疗伤……
但是，小太子不可能一辈子都是小太子。他总有一天会成为王上，他会娶一个姑娘将她称为王后。
太子大喜的那天，他喝了他一杯喜酒，和太子大吵了一架，扬言发誓再也不踏进这皇宫一步。
他就这么走了，太子就安安稳稳的在王位上坐了很多年。高丽国泰民安，才能让他无所顾忌的四处野游。直到那个他要求他们为高丽设劫，他才又回到王宫，见了他最后一面。
之后他操纵着先王杀死了太子，造出了先王谋权篡位的谣言。如此，整个故事才能顺利的发展，一直到今日。
所以，其实是他亲手杀死了他吧……谁让他只是个小仙，一切都要听命于天上的那个管事儿的呢？不过……这就是他当初肯同意让他们和凡人相恋的原因了吧。你可以爱上一个人，但你也必须要接受，未来的某一天你要亲手杀死你爱的那个人……
“哎！”老者郁闷的叹了口气，不再想年轻时的那堆破事。这种事，真是越想越心烦。
老者转眸，看见白衣双眸黯然，好像也是在想什么往事。
“诶，想什么这么出神？”老者碰了碰白衣的胳膊，一脸八卦的问道。
白衣回过神来，又抢过老者怀里的酒壶喝了一口，道：“没什么。”
老者这一次倒也不甚在意自己心爱的桂花酿被人再一次的抢了去，而是贱兮兮的凑到两白衣脸前，端详了许久，笑呵呵的说道：“你不说我也是知道的，你俩的事儿当初都传到他耳朵里去了。”老者说着抬手指了指夜空。言罢，天空一声惊雷响起，像是沉睡许久的怪物被人搅了清梦，发出了一声低吼一般。
老者被吓得一哆嗦，差点翻下房顶。白衣见状幸灾乐祸的笑了起来。
“安弗林！你个没良心的！”老者翻身坐起，怒声冲一旁淡定稳坐的白衣吼道。
白衣唇边噙着一抹浅笑，道：“活该。”
老者还要发作，却被大殿之下凄厉的尖叫声打断了。
“王上，不可啊！”一个小宫女尖叫道。
白衣起身望了望东山，太阳依旧藏在地平线之下，城中仍是一片漆黑。
“时辰不早了，你快下去看看吧，我也该走了。”白衣言罢，便施展轻功向城外飞去。
“诶！诶！那小子——”老者刚开出声，白衣早就融进了黑夜中，不见人影，“那小子……到底怎么样了啊……你还没说呢……”老者颓败的低声喃喃道，冲着夜色又叹了一口气。
接着似是想到了什么，老者又沉声质问道：“你为什么逢人就叫我师父啊！我明明比你小！”
远方一阵清风徐来，风中夹杂着一句：“因为你看着老。”
老者两眼一翻，差一点被气得背过气去。
“骏景，你这次做得很好。”朴中元和蔼的说道。
朴中元和拓骏景二人站在藜荏宫内廷的屋外，屋内王黎服下崔思全的药后算是捡回来了一条命，此时正在安睡。
“可是金侁死了。”拓骏景冷声说道。
“骏景，你看只要你安心的跟着师父，师父就能给你你想要的。”朴中元双眸闪着光彩。
“金侁死了。”
“呵，一个男人而已。我们辽国有的是比金侁孔武有力的男子，等你跟为师回去，为师给你介绍一个更好的！”朴中元说着抬手拍了拍拓骏景的肩膀，被拓骏景无情的躲过。
“我只要金侁！朴中元！你说过只要我帮你最后一次，只要我帮你把王黎骗到大殿前，你就会放了金侁的！”拓骏景的情绪激动了起来，“为什么！为什么金侁死了！”
朴中元一巴掌扇了过去，拓骏景往后踉跄了几步，从嘴中吐出了一口血痰。
“朽木也！”朴中元厉声道。
“王上，您怎么在这里站着，快回床上躺着！”小宫女的声音从内廷传来，语毕屋门被打开，有人向外走来。
藜荏宫的内廷灯火通明，一个小宫女跪在王黎身边，脸颊上全是泪痕，声音凄厉且颤抖的喊着：“王上，王上！崔神医叮嘱过的要您切勿动气！王上！您且消消气吧！”
王黎双眸怒睁，喘着粗气，唇边还挂着一丝鲜血，但是脸色却瞧着好上了许多。他此刻坐在床边，目光如利剑一般，死死地盯着站在室内的朴中元与拓骏景二人。
“你先退下。”王黎冷声吩咐道。
“啊……王上……”小宫女愣了一下，音不成调的说道。
屋门被推开，崔思全从外面走了进来。
“小姑娘呀，你就听你王上的话，先下去吧！这里有我这个老头子呢，这小子他死不了！”崔思全捧着自己圆滚滚的肚子，顺势坐在了圆桌旁，为自己倒了一杯茶。
“这桂花酿虽然好喝，可是喝多了却也是腻。老朽方才只是喝了那么几口，此刻却是口渴难耐。那个……小王上，老朽喝你口茶，怕是无恙的吧？”
王黎眸中的火气减了大半，侧眸冲崔思全沉声说道：“神医请便。”
崔思全安心的摸了摸自己的肚皮，慢慢品起茶来。
半晌，王黎平淡的开口道：“你们不就是要朕的命么？拿去吧。”
说着从腰间摸出一把匕首，向自己喉咙割去。
朴中元冷声一笑，刚要说话。崔思全连忙扔下茶杯，三步并一步向王黎跑去，边跑边喊道：“万万不可！”说着凑到王黎身边，用肚子拱开了王黎拿刀的手臂。
“国不可以无主，你不可以放弃。”崔思全盯着王黎的双眸，认真的说道。可是他心里明确的知道，不管说什么，王黎都听不进去了。他的双眸中没有生气，他根本不想活着。崔思全心中一颤，他不知道以他的能耐，能不能守住王黎。
“想死？那岂不是便宜了你，你好不容易又活了过来，我怎么能让你再死！”朴中元冷声道。
王黎冷笑了一声，不紧不慢道：“你们两个合谋让朕看见大殿前的一幕，不就是为了让朕急火攻心，一命呜呼的么？”
朴中元赞赏一笑，点头应道：“不错！但是我现在变卦了！”接着扭头冲门外吩咐道，“来人，给我看紧他。他若是没了命，我让你们全都陪葬！”
一列穿戴整齐的将士鱼贯而入，将原本不大的内廷塞了个满满当当。朴中元吩咐完就走掉了，留下崔思全和拓骏景。
崔思全原本还想再和王黎多待会儿的，但是看到屋内神色冷峻的将士们，他不自觉的抹了一把后颈。
“那个……你的病我会给你治好的，你千万要好好活着啊。”崔思全有些心疼的拍了拍王黎的肩膀，然后一溜烟儿跑走了。
这是他能想到的最好的办法了，借朴中元之手看住王黎。崔思全边走边抬头盯着这偌大的夜空，天上还是什么都没有。要是让他知道了，他应该不会怪罪的吧……毕竟，这些都是他的孩子啊。
拓骏景在屋内又站了很久。自从他站在那里，王黎就一直盯着他看，后来实在是因为眼睛酸了才错开了视线。
“你恨我罢。”拓骏景开了口，依旧是沙哑的嗓音。额头还带着血迹，脸色依旧青灰，没有人帮他疗伤。再加上屋内人多，火光被盖去了一半，越发衬得他像鬼魅。
“恨。”王黎动了动喉结，口中有些发苦，“这是朕最恨你的一次。”
“我不后悔。但是……我也确实被骗了。我怎么也没有想到，朴中元还是要了金侁的命。”拓骏景哀伤的看了王黎一眼。
听到金侁的名字，王黎心中又被刺了一下。
“对不起王黎，”拓骏景突然有了精神，“这一次，我要比你早一步去找他了。”说罢，拓骏景从怀中掏出匕首，直直向自己的心脏上刺去。
“你……”王黎惊恐的望着直挺挺倒下的拓骏景。
拓骏景盯着王黎的双眸，笑了笑，喘了几下，费力的说道：“这一次……他会先爱上我的……”
拓骏景的尸首被拖了出去，不知扔到了哪里，空留屋内弥漫着的血腥味。王黎蜷起身子，缩在床边。他命人将窗户打开，寒风灌进室内，惹得他打了个哆嗦。他望着冷清的夜空，愣了半晌，心中却没有一个该想的人。
听宫女说，赵钱儿和金善也都不在了。
嗯，这皇宫是彻底的空了。
王黎环顾了一圈四周，领命的将士们将内室围了起来，一动不动的站着。
啊，好想死。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番外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