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行Ⅰ》Wielkie

22、前行22

　　梁坤弯腰把江桥掉地上的薯条扔进了垃圾桶，江桥皱皱眉，没说话。
　　合着梁坤那天看出来他腿受伤了？没说是为了给他留点儿面子？

　　“伍进说那天在诊所看见你了。”梁坤像知道江桥在想什么，解释了一句。
　　……原来是伍进这个大嘴。
　　江桥摸摸鼻子，“哦。”
　　伍钟一行人已经先上楼了，梁坤也抓了把头发，“上去吧。”
　　江桥拎着薯条跟梁坤走上楼梯，楼道突然窜来一阵风，梁坤打球的汗味儿全扇江桥脸上了。
　　江桥往旁边躲了躲，忍着没说，睨了梁坤一眼，结果看着看着觉得梁坤穿球衣还挺帅。寸头有点儿酷，胳膊和小腿肌肉线条都不错。
　　江桥没见过多少人有肌肉，大多男生肌肉与赘肉同在，有的打了几年篮球胳膊依然跟藕段似的，还是刚出泥潭没洗的藕。

　　“你这肌肉怎么练的啊？”江桥问。
　　梁坤看了眼胳膊，不知道江桥怎么想起来问这个，“没练过。”
　　他确实没练过，只是以前打猎拉弓下地松土，有劲儿而已。
　　“没练过？难不成肌肉还带种子，飞到你身上扎根了？”
　　梁坤琢磨了下江桥问话的用意，“想练？”
　　“不想，我还没成年，练肌肉影响发育。”江桥笑了一声，看了眼梁坤下边。
　　梁坤没在意江桥的揶揄，点点头，“想长身体，打打球跑跑步就行了。”
　　“我想再长长个子，”江桥比划了两下，“差不多长到这么高。”
　　梁坤看了江桥一眼，“已经挺高的了，我看你升旗仪式老在你们班队里戳出来。”
　　“是么？”
　　“嗯，”梁坤也在江桥额头前比划了一下，“小半个脑袋。”
　　江桥心里挺美，但嘴里却说，“那是因为我们班矮人国，体委还没你高呢。”
　　梁坤笑了，没接话。
　　“不过长你这么高也不好，洗澡蹦跶两下都能顶到花洒，”江桥想象了一下，“比你矮小半个头，那个高度最合适。”
　　梁坤走到班门口，挺可乐，“那努力长。”
　　江桥睨了梁坤一眼，“两三公分的事儿。”

　　天渐渐变热，江桥有一回在家里穿了条短裤，被江南一眼看见了那块疤。
　　江南先是愣了一下，然后跑过去盯着他那块疤看了半天，“你这……什么时候弄的啊？”
　　“……挺长时间了，您就甭管了。”江桥边说边抱怨，老妈今天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妈！”江南喊了一声，“爸！”
　　老头老太太吓一跳，从屋里出来，“怎么了？”
　　江南指着江桥的腿，脸色挺难看，“看他这腿！”
　　“嗨，以为什么事儿呢，”老头又戳戳老太太回屋，“早知道了。”
　　“啊？”江南皱皱眉。
　　江桥没绷住乐，“对不住，妈，我就瞒了你一个人。”
　　老妈白了他一眼，叹口气，“儿子，你知不知道这道疤多难看？”
　　“……”
　　“跟印了个月亮似的。”
　　“那不挺好看的么？”
　　“是啊，”江南说，“要不给你改名儿叫江月吧。”
　　打那之后，每次宋姜看见江桥都会唱一句月亮疤疤。

　　腿伤一好，江桥终于可以如愿打打球跑跑步，为长高那几公分迈出实质性的一步了。
　　“你这几天，”宋姜盯着江桥，摸摸下巴，“吃了成长快乐？”
　　江桥拿着毛巾擦汗，坐在长椅上，“是啊，没看见我正快乐成长么。”
　　“有病，”宋姜拍了拍手里的篮球，“给哥看看长高没。”
　　江桥挺自信，“绝对长了，没量我都知道我骨头伸了。”
　　“哟，牛逼，您是不是还听见骨头生长的声儿了啊？”
　　江桥乐了，“你去找体育老师要个卷尺，我量量。”
　　卷尺拿来之后，两人跟傻子似地站在篮球场旁边量身高。
　　“多少？”江桥看着卷尺问。
　　“丫急个屁，我看一眼，”宋姜读着上面的数字，“18……1。”
　　“多少？”江桥一愣，又问了一遍。
　　“181……”
　　“我靠！我长高了一公分！”江桥乐了，蹦上了一边花坛，又蹦下来，“我长高了！”
　　宋姜也没绷住，跟着直乐，“你他妈之前是只有一公分高还是怎么着啊？”
　　江桥把篮球抱在怀里，抬腿就往教学楼跑，宋姜在后边一愣，跑了几步都没撵上他。

　　江桥觉得自己绝对是前段时间受伤把运气给攒下来了，要不然怎么独独在这时候长高呢。
　　江桥蹦跶着台阶上楼，一路跑到二十二班门口，特乐呵地喊了一声，“梁坤！”
　　伍钟听见声音回头，见是江桥还挺意外，“梁坤不在呢。”
　　“……啊？”江桥一愣，“他去哪儿了？”
　　“他请假了，”伍钟说，“请假好两天了都。”
　　请假？怎么梁坤也请假了，还请了好两天？
　　江桥一皱眉，“他为什么请假？”
　　伍钟摇摇头，“不知道，没听他说。”

　　宋姜追上楼的时候，江桥正抱着篮球往回走，他喘了口气，“我操，不就长高一公分么，多大点事儿啊……我就觉得丫没长，还是比我矮……”
　　江桥看了宋姜一眼，把怀里的篮球扔了过去，“放屁。”
　　宋姜乐了，把篮球又扔回去，“反弹。”

　　梁坤这两天一直待在桐县国道圩村收费站附近，那儿有个修车店，他以前和柳万三在这儿打过工。
　　收费站情况挺正常，下达到地方事情安排得慢，一直没什么动静。
　　梁坤从认识的人手里租来了不少农用三轮，四十斤货塞在挡泥板和油箱里，车上载着些新鲜菜。这些三轮从这条国道先进市内某家商场卸菜，再卸货。
　　这家商场老板虽然也是本市买家之一，但胆儿小，很在意梁坤把他的商场仓库作为中转站这件事，一直不太情愿。
　　梁坤为了让他安心，从圩村赶了过去，一天内卸完货，分装在一群年轻姑娘的包里，很快组织了下一轮接头。
　　几天后，查齐给他打了一通电话。

　　“我听阿强说你那里还有一点没装完，”查齐说，“具体有多少？”
　　“一斤左右。”梁坤看着几个女人把那些袋子往五颜六色的包里装。

　　“让她们吞了带走。”
　　梁坤皱起眉，没作声。

　　“阿坤，这群丫头干这行比你久多了，”查齐在那头笑，“没什么可心疼的。”
　　梁坤挂断电话后，查齐给阿强发了条短信，阿强很快把□□到女人手机上。

　　“这袋好多呀，能不能帮我分一点点？”一个女生提起袋子小声说，有些为难，“我咽不下去。”
　　梁坤几步走过去把袋子夺下，盯着面前七八个女人，沉声，“谁吞了？”
　　没人答话，阿强也退到一旁。

　　“带不走的都放到这儿来。”梁坤站在桌前，手叩了叩桌面。
　　那个女生抿抿唇，走上前，“阿哥……老板说，要全部带在身上。”
　　梁坤没吭声，女生看了一眼他的表情，有些害怕，说话的声音跟着有些发抖，“我们都沾过这东西，习惯了……”

　　“阿坤，抓紧时间。”阿强终于开口，抬抬下巴，后面几个女人一把抓起面前的小袋子放进口中，迅速吞了下去。
　　“没关系的，”那女生抬头对梁坤笑笑，“谢谢你。”

　　梁坤大概有一个星期没有来学校，江桥没卷子可给他带，每次路过梁坤家门口也感觉自己没什么理由敲门。
　　“他怎么了啊，”宋姜看了眼梁坤家门，“一星期都没来？”
　　江桥挺烦也挺憋屈，梁坤又像上回那样突然蒸发了，而且一蒸发就蒸发这么久，跟休学了似的，“不知道。”
　　两人刚拐过去，突然一条黑狗蹿了过来挡在前面。宋姜吓一跳，“靠！”
　　江桥眯眼盯了那狗半天，才发出一句疑问，“汤圆？”
　　黑狗马上摇尾巴蹭过来了。
　　宋姜没敢离太近，江桥挥挥手，“你先回去吧，这狗我认识。”

　　汤圆前后围着江桥绕圈，江桥皱皱眉，这一段时间不见，汤圆竟然长大了这么多，脸都没以前好玩了。
　　“你怎么越长大越丑啊？”江桥蹲下身子，叹口气，“是不是想你爹想的？”
　　汤圆还在转圈，江桥看着梁坤家门，又问，“你爹在家么？算了，你也不会说人话。”
　　江桥踢了汤圆两脚，直接走到大门外，敲了敲门。

　　“谁？”老太太在里面问。
　　“奶奶，我是梁坤朋友。”
　　老太太拉开门，对着江桥发了好一会愣，才啊了一声，“上次那个是不是呀？”
　　“对，是我。”江桥乐了。
　　“快进来进来，找坤子啊？”老太太说，“这几天他白天都不在家，只有晚上回来，还回来得特别迟。”
　　“这样啊，”江桥停下来，“那我就不留了，我就过来问问他怎么样。”
　　老太太转过身去，“能怎么样呢。”
　　江桥皱皱眉，走过去轻声问，“怎么了奶奶。”

　　“没事儿，”老太太笑笑，“我知道他没去学校，这几天指不定又在给人干活呢。”
　　江桥没作声，看着脚边乖乖趴下的汤圆。
　　“但我知道他心里不得劲儿。我半夜起来，院子里的烟灰，能有这么厚，”老太太比划了一下，“早上一看，又没了。”
　　江桥绷着脸，也不知道在想什么，最后站起身说，“奶奶，我晚上再来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