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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报恩 “那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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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苏在练习化形之初,就已经辟谷了,他没有想到,这个女人为了答谢他的“安慰”,居然下水去捞鱼,而且还成功地捞上来几条。
他已经几百年没有沾过荤腥了,但是看到那女人眼里希冀的光,他也不清楚自己为什么就把那东西吃下肚了。
或许是因为,她替自己清理了伤口吧,虽然也因此它的毛被剪掉了不少。
后来岑苏就渐渐习惯了身边这个人,她每天都会在城中转悠,寻找一切对她而言有用的东西;她有时也会去城楼上守着,等待商客的经过,但更多的时候,她都是在想着,怎么活下去。
就算饿得只能啃莲藕了,她也会保证他的伙食,偶尔弱弱地跟他讨个鱼头吃,大多数时候,她都是忍着不说的。
岑苏在她跟相处的过程中,渐渐卸下了心防。她看似憨傻,实则却通透得很,她不去多想多问,克制住内心对待未知的彷徨和恐惧,就只管先让自己活下去。
她除了一开始把他当成食物之后,就再没起过这个心思,她的眼睛纯净,虽然经常故作坚强,但是心底却很柔软。
她曾经同情过一个被烧死的小鬼,虽然害怕得颤抖,却还是牵着他的手把他带回所谓的家,之后又在河边悄悄给他修了个墓。
岑苏安静地看着河中的身影,一抹温柔从他的眼底晕染开来,他想,他或许是懂得那人的心思了。
想要你永远活下去,跟我在一起。
他那天走得很匆忙,但却在离去时,顺手把城门上落的锁劈开了。她具备独立生存的能力,离开对她百利而无一害,再者,也该让她亲自去认识这个陌生的世界了。
岑苏受人之托,去找那条为非作歹的大蛇,中途偶然经过这个山寨,发现这里的二当家是个病秧子,生魂早不知道在哪迷了路回不来了。他看这里的环境秀丽幽静,便索性借他的身子养养伤,这两日一直坐着轮椅,也只是单纯的懒得走路。
今天有人过来找他时,他原本只是想着打发一下时间,没想到今日就又再见到她了,还真是个意外之喜。
都说狐狸生性狡猾,他也不介意把情况再说得严重些。他的眼神黯淡下去,对着她露出勉强的笑容,“……我之前遭受天劫,一身修为散去七分,已经不能幻化为人了,更妄论用法力造出肉身,”他停顿了下,声音静静的、淡淡的,“我借这具身体养伤,其实是想报恩。”
“阿尧,你可曾记得万安郡内那只白狐。”
张尧耳朵里轰了一下,有些茫然失措,直瞪瞪地看着他。
他柔和的眼波里有晶光流淌,唇角勾着笑,“你救了我,我是来报恩的。”
张尧忽然想起,她救了狐狸那天,似乎开玩笑地说过要他报恩。
她又记起来,她在他面前做了许多蠢事,还给他取了个很抽象的名字。
张尧这一秒很想赶紧找个洞把自己埋起来,她想假装没这一回事发生。
“那个……只是举手之劳,你不用放在心上的。”她当时只是想吃肉了。
岑苏眼神失落,“你莫不是瞧不起我。”
张尧连忙摆手,“没有没有。”
“那既如此,不如我以身相许吧。”
岑苏先前借着食气鬼的事探过她的脉相,她的体内有蛇毒深种,但却反常地没有危及到生命。正常来说,这种毒只要跟血液接触,不过弹指一刹就能让人毙命 。
他记忆中依稀记得,当日那人抱着一个女子过来找他,那女子全身淌满鲜血,已经没有了气息。他查看她脖子上的伤口时,发现了跟张尧体内相同的蛇毒。
他当时想,这是人家的家事,他不方便插手。
三天之后,那个原先不可一世的家伙跪在他的狐狸洞外,低声下气地哀求他用自己的心头血来帮他护住那女人的肉身。他初时只是觉得可笑,剜心取血去将养一个凡人的躯体,且不说得连取数日,还得让他渡些修为给她,才能受了他这点血。
他本以为这家伙只是又找到了一样新玩具,没成想,他却托付了一颗真心。
岑苏不是冷酷无情的人,他看他已经形销骨立,一副死气沉沉的模样,看在两人素日的交情上,也有些许不忍,于是便抬手让他们进洞了。
然而七日之后,岑苏察觉到,这个女人的纯阴体质在本能地抗拒他的修为,他的心头血只能延缓她□□腐烂的速度,根本达不到保护肉身的目的。
岑苏知道他想干什么,他去了地府一趟,想要向那群顽固讨回她的魂魄。如果她的尸身腐烂了,就算把魂魄寻回来也没用了。
那他会怎样?
这个家伙活了上千年,许是活腻了吧,但他的族人却绝不会允许他死,他的命向来就不属于自己。
岑苏苦笑,到头来,好事没能做成,坏人倒要他来当了。
他收拾好行李,在那女人的冰棺上留了张字条:天劫将至,我恐修为耗损过多,难以渡过此劫,此番留书一封,望君另寻他法。
岑苏知道,这条蟒蛇一向是很记仇的,凡事睚眦必报,他索性离开青丘,去他口中的凡间看一看,那里究竟有什么寻常的地方,能教他背叛族人并甘之如饴。
他在人界待了三月,没想到有一日竟能意外地看到那张熟悉的面孔。
他身穿僧袍,手捻串珠,跟在一名老和尚身后,谦恭有利,眉眼间的戾气似乎淡了些许。
这倒是有点意思,妖怪不吃肉改吃斋念佛了?
岑苏随后跟着两人来到一座寺院,在那里,他看到了那名女子。她依旧躺在那副冰棺里,尸身奇异地还未腐烂;她的衣着整洁,面容安详,仿佛只是睡着了一样。
她的胸口有一样东西瑞光流溢,岑苏很没有风度地伸手掏出,那东西通体玉白光洁,下平上圆,长约一寸。
他有些讶异,这东西相传是释迦摩尼涅槃后留下的指骨化成的,是佛教的圣物——佛指舍利。
他为她背叛族人,不惜一切代价想为她改写人书生死簿,甚至于甘愿皈依三宝、修十善业。
惊觉相思不露,原来早已入骨。
岑苏漂亮的双眸带着迷惑,还没等他想明白,对方已经察觉到他的存在,挟带着浓厚的杀气而来。他只得把手上的东西物归原主,赶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躲得远远地不再回来。
岑苏收回思绪,那家伙的心思昭然若捷,他窃取镇魂铃,不过是想借它来聚齐那女子的魂魄,让那女子得到重生。
镇魂铃既能镇魂亦能招魂,只是这招魂将会损耗招魂者自身极大修为,纵使是天界上仙也可能仙骨尽毁,不得入那轮回道投胎转世,更妄论他不过堪逾千年的修为。
尽管对方现在对他恨之入骨,但他总是念着过去那一点交情,终究是不想让他因此丧命的。
岑苏有几分猜疑,张尧和那女人之间,或许是有什么渊源,所以不如就将她护在身边吧,早日拐回狐狸洞里,免得被那条蛇缠上。
他的注意倒是打得挺好的,可是令他没有算到的是,玄重已经先一步找上张尧了。
张尧掐了下大腿,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她觉得刚才那些远没有他现在说的这句话带来的冲击大,她原本就对他抱有几分遐想,冲动之下差点就要应下来了。
锦毓抱着胳膊在一旁看好戏,原先她只当这个“二当家”是个花搭子,没想到居然是来报恩的,倒是个知恩图报的妖怪。
张尧违心地拒绝道:“……我与你之间,并无男女之情。”
岑苏看着她,声音温柔道:“你怎知我对你没有……
我说过的,阿尧,我心悦你。”
“……你这是恩将仇报。”
岑苏耍无赖,“那你就以德报怨,好吗?”
……不好。
张尧肚里憋着气,别过头去,“随便你吧,到时候别人会以为我把他们二当家拐走了。”
她等了一会,却没有听到岑苏的回答,空气似乎凝滞了一般,寂静无声。
张尧猛地看过去,他的脖子上闪着凛冽的寒光,有一把刀正架在那里。
“你是谁?”
他的声音嘶哑,张尧在他眼中捕抓不到任何情绪波动,似乎对这件事并不感到惊讶。
他的刀刃薄利,只需轻轻一动就能瞬间割断他的颈动脉。
岑苏瞥了眼刀身,声音平静道:“你早就看出来了?”
土匪头子沉声道:“他是我弟弟。”
“他的身体早已经油尽灯枯,你们吊着他不让他解脱,反而让他不能到地府投胎,成了孤魂野鬼。”
他松开在他脖子上的禁锢,“你能帮我找到他吗?”
“找到他做什么,继续让他不生不死地躺着?”
那人垂下眼眸,“我想好好超度他。”
“谁知道他在哪呢,天涯海角,只怕你一辈子也找不到。”
“我可以付给你酬金。”
岑苏转过身,嘴角上扬,“我不需要钱。”
那人眼神淡漠,越过他看向在场的另外两人,“她们需要,我可以放她们走。”
张尧没有说话,这件事的主动权不在她手上,尽管她很想现在就离开。
锦毓眉梢上扬,红唇一瘪任性地说: “我不走,我在这还没呆够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