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断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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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死”字一出修士就闲不住了。起先他在我身边百无聊赖地蹲着把玩那些普通的小玩意儿，这会叫他听见了那些个议论，先是顿了顿，然后疯狂地朝着我挤眉弄眼。
干啥呢这是，我可还要做生意呢。死了人，死了人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人不死才叫稀奇呢。
我假装没见着那边的眼色，头一扭打算接着卖我的东西。然而修士那厮快我一步，趁我还没把东西拿出来，仗着自己一张人畜无害的脸，竟在光天化日之下明目张胆地勾搭起了良家妇女：“哎哎，这位姑娘，你们方才，说这县太爷家的红事……到底是怎么着了？”
那小姑娘被他吓了一吓，抬眼见他不像是什么恶徒，便又恢复了寻常的姿态。
“那公子爷，”她的脸色一阵惨白，似乎是忆起了什么不好的事情，“跟新娘子一起死在房里了，诡异的很——老爷不让多说，但这白事拖着也不像样，那边官府的人又查不出个什么名堂来。这不，老爷正叫人找几个懂那事儿的……到府上去给看看。”
我听着，以为以修士的性格他是要腆着脸凑上去看个究竟的，然而偏头去看时，他的脸却是一僵，没有揽了这差事去。
“那八成很快就要解决了吧？”他很快又扯到别的话题上去，站起身跟那姑娘边聊着，走远了。
我盯着修士逐渐变成个黑点儿，默默收回视线，决计不去关心那个轻浮的家伙。那家伙看起来热情的很，可你若是往他的眼里看久了，就明白那不过是张面具。火炉样的面具下面包着千年的寒冰，寒冰里又冻着冷掉的火焰。
所以你说你既然不会认真，又何必去撩人呢。
太残忍。
——“说得好像你不残忍。”
这声音如同自半空中炸响一道惊雷，又如路人走过在耳边留下的漫不经心的闲谈。
我想要假装不曾听得这天音，转身将瓷瓶递向对面那客人。
那人伸手来接，恍惚间这面容突然熟悉起来。然而对方似乎并未察觉有何不妥，摘下腰间钱袋摸出钱给我——再看那手，竟是迅速老去腐朽成一段枯骨。
瓷瓶掉在地上摔的粉碎。
世界却安静的很。不曾发出我想象中那道叮当脆响。
安静的只剩下人们因为受惊而微微扭曲了的脸还有一张一合的嘴巴。
“这世上最残忍的可不就是你吗？”
那些围住我的嘴争先恐后地挤挨过来，不熟悉的脸晃动着，扭曲着，幻化成含义不明的画卷。他们在笑。在哭。在骂。张大了嘴吐出潮水一般的窃窃私语瞬间淹没了所有安静。
“最无情的可不就是你吗？”
成千上万的低语汇成了惊涛骇浪。
“真是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啊。”
他们感叹说。
我闭上眼睛不欲去看他们。可那些图画就像是映在眼皮底下，无数张嘴以不同的形状开开闭闭朝我逼近而来。
我想我是该开口去反驳些什么的。不料嘴一张舌头就叫人狠狠地给拽了出来。
“说谎的人要下拔舌地狱。”他们阴森森笑起来，“你说你没有错吗？”
“你说你不残忍吗？”
“你说你不无情吗？”
他们反反复复地发问。嘴角咧成诡异至极的弧度。
我逐渐能分辨出那些面庞，想着细看时却又觉得面前这人长了千百张脸。那些表情不一年岁不同的脸叫人揉在了一起，千百只手探出来拉扯我的衣角。
“救救我呀。”
“痛啊。”
“好痛啊。”
“救命。救救我。求你了。救救我。”
我试图去捂上自己的耳。那些手似乎看出了我的企图，分出一部分齐刷刷扑过来扯着我还未抬起的手臂。
哀嚎声愈演愈烈。
脚下的土地泥泞不已，仿佛刚刚降过一场暴雨。仰头时只见鸟儿的白骨在猩红幕布上唱凄凉的挽歌。温热的液体滴落脸上，黏糊糊直往下淌。流至嘴角时能尝到一丝血液特有的腥味。
我抬脚想甩去脚上的脏水。鞋子离开土地时那不深的印子里突然渗出鲜红的血来。起初只是缓缓扩散，随后变成涓涓细流，再然后——就像是沉寂千年的泉水一般，奔涌而出。我想要离开，然而双脚似乎扎根于这片土壤，任凭脑袋如何驱使也不曾移动分毫。
“是谁说他的根在这里？”
“是谁说人在山在？”
鸟的枯骨尖叫着咏叹着盘旋着，不远处焦黑的树上滴了血雨冒出丝丝的白烟。
“是谁啊？”
“说话不算话的，是谁啊？”
——是我。
是我。
我想我当时的模样定是难看极了。因为修士那厮居然直接一巴掌掌上了我的后脑壳。
“中邪了这是？”他斜着眼睛瞄我，“我不过就是走开了一会儿——还是说你一刻都离不得我？”
虽然很是感谢他一掌给我拍走了某个烦人的玩意儿，但这语气着实令人不爽。
“被甩了吗？”我冷冷瞥他一眼回敬道，才察觉此刻竟已近了午时。想来是修士共进午饭的邀请叫人家姑娘给推了去所以又跑回我这儿。他手一顺抽走我的烟杆用力嘬了一口——然后叫那烟味儿呛的给咳了老久。
……年轻人不学好。
他每回这个样就是有话要讲，不会抽烟吧，还非得故作深沉。这时辰人都散的差不多了，我将烟杆夺回来，颇为心疼地擦了擦。
“那不是件寻常的杀人案子。”修士说。
……哦。
“先说好，我不……”
“帮个忙，事后请你喝酒。反正瞅你这样儿下午八成也没啥生意。”
总之刚刚叫修士带着翻过那县太爷家的墙头的我觉着自己特没骨气。
“今儿个我搭话的丫头是这家的下人，那姑娘的话好套的很……别那样儿盯着我，这里走。”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断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