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歌令（一）》陈芝□□

25、第 25 章

　　“太后娘娘，这里是朝堂，还请您注意您的仪态。”萧太尉不紧不慢的回道。
　　陈太后大喝道：“放肆，哀家的仪态也是你能议论的？来人，庭笞二十。”
　　然而，此时静的可怕，这条命令，就好像水面上浮起的泡沫，就这样静静的消失了。
　　陈太后像失控一般的冲到了大殿的门口，仰天大哭：“陛下，您在哪啊！您看看您的臣子们，您再看看我们母子的日子，反了，反了，都反了。”
　　小皇帝木然的看着陈太后的哭诉，不知道哭也不知道笑。元汇心上有点麻麻的说不清楚的感觉，这样的事情她也没法解释，毕竟无论这个孩子是在父皇走了半年之后才生下的，就冲着这一点，她也没有什么好的理由，毕竟代表祖宗祭祀上天是一件大事，连自己因为是女子也有太多的顾忌。假如在祭祀完了出来什么问题，这对民心有压倒性的误导。
　　陈太后无助的看着这高高的宫墙和门外的天，天朦朦胧胧的，几只鸟儿从飞檐下飞过去，它们有翅膀，多自由啊！
　　“闹够了没有？”元汇终究还是不忍心看她这样，大声道：“退朝。”
　　群臣从陈太后身边经过，那些眼神有同情的，有鄙夷的，更有像萧太尉这样轻视的。陈太后无助的闭上了眼，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再不受束缚。
　　元汇缓缓的从台阶上走下来：“我就算是想帮你也无能为力，工部不是掌握在我们手里，我说了也不算数。”
　　陈太后冷笑一声：“就算掌握在我们手里，我们母子还不是一样被你们踩在脚下？难道你会把这个机会让出来？”
　　元汇居高临下的看着她：“你此时倒是学聪明了，我不妨告诉你，太皇太后已经和萧家勾结在了一起，既然萧太尉说出了要迎废帝的话，那多半也是太皇太后的意思了。我如今自身都难保，你的闲事我就管不了了。”
　　陈太后的泪痕还未退干净，听见这话犹如五雷轰顶一般，慌忙扑倒在地抓住了元汇裙子：“长公主，您不能不管这事，无论还小，他是您的亲弟弟，这样的事情要是出了，不仅无论会被天下人耻笑，就连陛下，太上皇也会被诟病的。”
　　元汇缓缓的松开她抓着衣服的手蹙眉道：“那你要我如何？难道直接和太皇太后翻脸？这是一时之辱，你连这都忍不了，如何母仪天下？”
　　“你···你···你会遭报应的，你对自己的亲弟弟都这么无情，老天爷都看着，你会不得好死的。”陈太后因为愤怒和哀痛堵在了胸腔，说话像是有气无力的样子，她大声的控诉着元汇，而元汇只是冷冷的看着她，冷笑一声道：“我，从小随着母亲被圈禁，十一岁便被当成人质送到了定陶，哪有什么亲弟弟？”
　　陈太后木然了，她看着元汇离去的背影，只觉得寒冷刺骨。冷，太冷了！她蜷缩着抱住了自己的胳膊，而身后的小皇帝像一尊木偶一样，呆呆的望着这宫墙外的天。
　　长乐宫不远的地方挤了许多的小宫女她们都巴巴的张望着宫门，希望里面的那个男人出来时她们能远远的瞧上一眼。
　　老太后坐在铜镜前，那支离破碎的镜子照出了她的脸，不再有年轻的色彩，但是五官依旧和谐，依然可以说是个美人。慕风熟练的用梳子梳着她的头发，并挽出了一个时下正在京城风靡的一个发髻。
　　“这是时下京中最受人欢迎的发髻，怎么样？喜欢吗？”慕风问。
　　太后笑答：“你一个被关了两年的人，是如何得知这是最流行的发髻的？”
　　“刚刚和来收拾屋子的小宫女学的。我再帮你别上一朵梅花。”
　　“你呀！走到哪里，都有大批小姑娘追捧。”老太后的脸上露出了一种和谐的微笑，这算是她这个年龄的一种娇羞吧！
　　“那是自然，这京中还有比我更美的人吗？”慕风自信的回答道。他没有提及他曾经在章台宫的岁月，他这样的人，有足够的理由让人喜欢。他从来不提及自己经受过的灾难，因为他懂得就算和别人分享，他们没有这样的经历也是不懂的。但是，这不代表他可以忘记自己的过去，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的不得已，伶人是这个朝代最卑贱的职业，他们没有任何赖以生存的根本，哪怕仅仅是一方土地。
　　他对老太后，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首先他厌恶“男宠”这个词，毕竟他是一个真正的男人。可是他对她又有依赖感，忍不住想要靠近，毕竟他们都是被这个时代所抛弃的人，太后拥有至高无上的身份和权力，他有举世无双的容貌和风姿，可是，他们还是一样的孤独。他们的相聚也是一种相互取暖吧！
　　太后慢慢的回过身，看着他的眼睛：“我知道你不希望被人议论，我已经拟旨，打算封你做君，往后哀家在哪，你便在哪。”
　　慕风把盘子里粉色依旧鲜艳的红梅花别在了老太后的发髻上。这个发髻虽然高，但是插上这花，老太后便多了惊艳。
　　“怎么样？不错吧？这么久没有给你梳头，你的头发还和以前一样。”
　　慕风再要去把老太后头上的花扶正时，老太后伸手抓住了他的胳膊：“不要回避我的话，我需要知道你的想法，风，你和别人不一样，你总是回答了我的问题，其实是什么也没说。”
　　慕风放下他的胳膊，这是他被从章台宫放出来之后，第一次定定看太后，这个既给了他荣华富贵，也打破了他平静的生活，给他带来了无数个孤独寂寞的日子的女人。
　　“你若喜欢便封，你若不喜欢便不封。”
　　“你还是什么也没说，我只是想问你，你知道，我要做的决定，很少问别人的意见。”
　　“这么说，我很荣幸。”
　　这是一句话扔在了棉花上，老太后对风，她自己也说不清是什么感觉。总之，他是不可以失去的人。他不肯回答的话，便算了吧！
　　元汇从宫中回到了私邸，申益等一干人已经在府上的议事厅等着了。她换了衣服便进去了。申益这些人要跪，她拦着道：“各位大人不必了，元汇飞来横祸，让诸位担心了。”
　　太史令刘骏道：“长公主吉人天相，这样的小事自然会迎刃而解。”
　　申益不屑的看了他一眼道：“你怎么也学会了萧党那一派的信口胡诌，这分明是有人陷害，只不过肯定在某些事情上出了纰漏进行不下去而已。”
　　刘骏涨的满面通红，不敢再多说话，忙退了下去。
　　长公主没有接申益的话，缓缓走上前坐下道：“诸位大人，萧太尉说要将废帝迎回主持工部的典礼，你们怎么看？”
　　此话一问出，立时便静了。元汇也知道这些人毛病，不点名字来说，根本就没有人开口。
　　“曹志远大人，您来说说吧！您是礼部推官，这也算是仪礼上的事。”
　　“这···这···这也未尝不可。毕竟这给祖先祭祀，这是大事，若是血脉不纯正，这是要降灾异的。”
　　申益白了他一眼道：“长公主，臣以为，鬼神之说是不能相信的，萧党此次如此猖獗，就是抓住了我们没有血统纯正的继承人这一点，陛下年纪尚小，并且他是在太上皇云游半年之后才生下的，公主是嫡系，但是又是女子。这样的事情臣以为是不能如他们的愿的，民众都愚鲁，此番公主和陛下都不能亲自去主持，否则一旦出现天灾就会误导民心，但是废帝去主持便会借此机会笼络人心，所以这个破土仪式，一定不能办起来。”
　　“如此，我们该如何做？这工部原本就是萧党的势力所控制的。”
　　“这个，恐怕有点棘手，容臣在想想。”
　　元汇原本点亮的双眸又黯淡了，申益决断上很有见地，才学尚可，只是还是差一些。忽然脑中浮现出一个人的身影，重重叠叠的人群中，他一身白衣，正在人群中绘一江山水，或疏朗或紧凑，不紧不慢，风姿极佳。
　　“罢了，各位大人今日辛苦，先回去吧！”
　　申益还想说什么时，元汇摆摆手，他便识趣的也跟着旁人一起退下了。
　　她是孤身一个人，没有丈夫，没有子女，更没有亲人。她的所有就是她所拥有的权力，假如这些权力某一天失去了，她的人生也是会随之失去。
　　凌一本今天极爱发呆，虽是应了娄行检的帖子来玩，但也只是半靠在亭子边望着江水。娄行检和几个公子哥玩了几局，只觉得没劲，走近拍了拍他：“哎，听说你送了旁人几匹追风？我说你这个人，我们这样的交情，你连摸都不让我摸，怎么这会子还舍得送别人？”
　　凌一本白他一眼：“我的马，我爱送谁送谁。”
　　“算你狠，这意思是送谁都不送我咯？我告诉你，小爷我就要成亲了，到时候你不送也得送！”
　　后面几个人都听见了他这话忙问道：“什么？你成亲？和谁家的小姐？”
　　娄行检极得意道：“和萧郡主。”
　　众人惊的瞪大了眼睛：“不是吧！萧家的人你也敢娶？你也不看看你舅妈是个什么德行。”
　　娄行检忙道：“都闭嘴，任家的事情和我们府上没关系，我娘自从没了，我们两家联系早就断了，他们可是谋害我外婆的贼人，我恨他们还来不及。”
　　南都侯道：“怎么？你们家老爷子这么快就和那府撇清关系了？”
　　娄行检笑的高深莫测：“眼下这京城你们说说谁说了算？跟着本少爷，往后荣华富贵，封侯封爵可是拦都拦不住的事情。”
　　在坐的诸位都是心照不宣的想起了萧太尉，大家互相对视一眼，没有再继续下去这个话题。娄行检本来以为抛出这个话，能一呼百应，不想大家都没了声音，面子上有些挂不住，顿了顿又道：“你们在坐的都是自己人，我不妨告诉你们，萧太尉现在手里抓着前废帝，只要工部做完了这个事情，萧太尉就要····”他摆摆手，把人都招到了他的眼前，大家都竖起耳朵，果然“造反”这两个字，又让这些人瞪大了眼睛。
　　“我说各位，这招虽险，胜算却大，并且京中的局势，你们也都看见了，皇位上坐的不知道那是谁的种，长公主再有本事是个女人，太皇太后的承训营也不过一万人而已，现在边关多是萧家的人，改朝换代是早晚的事情，咱们是时候弃暗投明了。”
　　凌一本目光高深莫测：“怎么？你是来替他当说客的？”
　　“我是惦记你们是自家兄弟才好心好意的告诉你们，我们都是世家子弟，书没读过多少，打仗也没打过，手不能挑，肩不能抗，要是没了爵位该如何过日子？他要干的这事情，自然是能动用的势力越多越好，到时自然不会亏待我们。”
　　造反是一个大事情，在坐的人不会不明白这个道理。造反的结果的确很诱人，但是还有一个词叫作成王败寇。成功的人可以创造历史，但是失败了的人不仅什么也不是，而且还会被史书无情的抹黑，不管你的出发点有多正义。这些人虽然纨绔，但是却也都不蠢，他们是想拜将封爵，但是在这之前，活命总是最重要的。
　　所以，在座的人听了这些话，纷纷告辞。娄行检脸色不好，凌一本却哭笑不得，造反！这是诛九族的大罪，谁要做这种事情，只会越隐蔽越好，只有娄行检这个傻子才会当成一种荣耀，满城宣扬。
　　娄行检确实有些摸不着头脑，这些人都是他从小到大的玩伴，他们一起赛马射箭，有好吃好玩的都一起分享，怎么他如今有这样好的去处告诉他们，怎么反倒一个个都不领情呢？
　　凌一本拍拍他的肩膀，一脸笑意的掀帘子出去了。娄行检根本就不知道自己已经闯下了大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