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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 20 章
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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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一章
凌一本一觉睡醒,已是繁星满天了。船泊在出发时的老柳下,撑船的老翁已经不见了,望江楼琉璃色的屋顶远远的和着月光。温知意歪靠在船板上,头顶上正好吊着一条一条的姻缘结。
“你醒了?”
凌一本点点头道:“你这酒可真是烈,不过烈酒入喉,有它的滋味。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酉末时。”
月光把温知意的脸照的明明暗暗,只能看到他脸上病态的白。凌一本尴尬的挠挠头道:“我酒量也不差,谁知你这酒这样烈,我醉了向来安静,应该不会--有-什么吧?”
温知意笑出了声,顿了一会儿道:“不错,是很安静。”
借着月色,凌一本的耳朵烧的发红,听温知意这么说,那自然是:闹的厉害?还很厉害?不是吧?这么丢人?要是下午不来就好了,下午?孙乾?京兆府?我去······凌一本一拍大腿道:“坏了,把去京兆府过堂给忘了。”说着连忙起身,把衣服撕的平平整整。
“你这是要去京兆府?”
“是,这个可能和太主薨逝的案子有关,你恐怕也得和我一起去。”凌一本不由分说便把温知意拉了起来。温知意也没挣脱,两个人忙忙的往京兆府去。
孙乾坐在大堂上和孙大川两个人,大眼瞪着小眼,这凌一本呐,说了一会儿就来审案子的,他也不敢乱动,堂下从太主府带来的三个家丁已经是鼾声如雷,孙大川的脑袋也小鸡啄米般的点来点去。他眼皮是睁了又睁闭了又闭,眼睛都快眨出花了。
“大川呐,什么时辰了?”他迷迷糊糊的叫了声孙大川。许久没人应,他又耐着性子叫了一声,还是没人应。这下他的火便上来了,噌的一下激灵了不少。他悄悄的走到孙大川的身边,对着孙大川的耳朵就是一声:“孙---大---川。”孙大川吓的一个激灵,“吧嗒”一声从椅子上翻了下了。
他这一声不但吓懵了孙大川,也吓懵了堂下鼾声如雷的三个人,他们睡梦中听到大喊,以为是要给他们上大刑了,吓的连忙就跪下求饶道:“大人,小的不敢了,真的不敢了,以后再也不去厨房偷猪油泡饭了,你饶了小的,小的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孙乾瞪了这三个一眼道:“你说这小侯爷,不会是耍我吧?虽说他平日里和那些公子哥们一样胡闹,但这说话上自己有他的思量,应该不会将这个事情忘了。”
孙大川抚着自己的被吓的乱抖的心道:“我听说了,大后天是正日,正日之前肯定得把这事情结了,免得刘家人去混闹,这事情他肯定得操着心,大人咱再等一会儿,早了结了我们衙门也松口气。”
孙乾想了想,也只好沉了口气接着等。孙大川经过这一闹,清醒了不少,但是这尿意也是清醒了,他憋了一会儿,实在是难忍,便四下瞅瞅看看什么地方能解决。忽的一下,墙头上落下个影子,他瞪大了眼睛一看,什么也没有,揉揉眼睛一看,还是什么也没有。再看时,墙头上又是个影子落下来了。吓的他慌忙往后躲了几步对着孙乾道:“大人,有人。”孙乾愣了一下,顺着他手指的地方看过去,一片漆黑,什么也没有,略走近几步,仔细一看,凌一本那张俊脸对他们猛的一笑。
孙乾和孙大川吓的屁滚尿流的往回跑,跑了几步身后传来哈哈大笑。两个人这才反应过来是凌一本。
“不做亏心事,不怕鬼叫门,孙大人,你这是做了什么亏心事,人都把你吓成这样?”
孙乾擦擦脑门上的汗道:“小侯爷说笑了说笑了。人都听您的吩咐在大堂上锁着,您是现在审还是明天什么时候审?”
“当然是现在审,不然摸黑过来作甚?点灯,把这院子看住,不许人进来。”
“是。”孙乾忙张罗着孙大川锁门,孙大川忙去插上门栓,总算是顺道解决了一下大事。
堂下跪着的几个人,眼见着京兆府的官老爷给进来的人点头哈腰,自然觉得凌一本的身份是不一般了,战战兢兢的不敢说话,连刚刚告饶的胆子也没有了。
凌一本大步走进去,温知意瞧着这堂上似是生了火,屋外也冷的厉害,便从暗处出来,一并和凌一本走到了堂上。孙乾此前已经见过这两个人同出入,所以也不甚奇怪,心下自以为温知意是长公主的幕宾,对他也很是礼敬的拱手行了个礼。
温知意向孙乾回了礼对凌一本说道:“已经一更天了,你快些审完我就回去了。”
凌一本当然懂得温知意的意思,他们江湖中人,做事不能过了三更天,若是过了三更就是有危险,门派里就会派人来寻。他指指炭盆,让孙乾把炭盆往近些搬,一想也不合适,孙乾大小事也是个朝廷四品命官,所以让堂下跪着的太主府家奴将炭盆搬到了温知意脚边。孙乾瞧着这两个人说话,竟然是小侯爷对温公子毕恭毕敬,也不敢怠慢了温知意,连忙让孙大川去提热茶来。这样磨磨蹭蹭了许久,竟然是温知意坐到了堂上,凌一本站在了案几旁边。
凌一本严肃的语气道:“堂下所跪何人?”
“小的三人是太主府的下等仆役。小的叫牛大,这个是马少,这个是王小宽。”
“你们分管的是哪里?”
“我们哥仨都是后厨上帮工的。小的是专给大厨打下手的,这两个是专门管着烧开水的。”
“你们最后一次见三小姐是什么时候?”
“三小姐?”三个人面面相觑。
凌一本黑了脸道:“任宜花。”
三人慌忙磕头道:“小的是听过三小姐的传闻的,但是二夫人老早就说了府上没什么三小姐,让我们都管好嘴,不然就揭了我们的皮。任宜花是老太主没了那晚上来府上的,二夫人给她安排了个下等仆役的屋子,就在小的三人的隔壁。她出事的前一晚,我们后厨上开饭开的迟,小的给小宽把饭端到屋里去,她看到便问了哪里还有饭,我领了她去大灶上,大厨夹枪带棒的不让她吃,不一会儿她便自己拿了个馒头走了。后来就是晨起的时候,小的又见了她一次,原先她和大厨吵闹的时候感觉还气力很好,结果睡过一晚上,她像是哭了一夜的样子,眼睛肿的厉害。”
温知意问道:“你们三个是一起见的她?”
王小宽连忙摆手道:“不是不是,小的最后一次见她是在老爷的书房门口,她和二夫人在吵闹,就是她去大灶上不一会儿的功夫。”
凌一本问道:“你一个后厨上烧开水的,去老爷书房门口干什么?”
“这······这······”
孙乾一拍惊堂木道:“有何隐瞒?还不速速道来,难道想吃大刑?”
牛大慌忙道:“老爷,莫动大刑他不说我说我说。小宽有个相好是老爷屋里的丫鬟,最近老爷要把那个丫鬟许到萧府去给他们管家做姨娘,两个人正闹别扭呢,也是小宽心情不好不肯去吃饭,所以我才给他端到屋里去的。”
凌一本回头看了看温知意,他只盯着堂下人的脸,也没看他。
温知意看了一会儿问道:“马少,你与他二人同住一屋,他们说的可属实?”
马少原本就心不在焉,一会儿听到温知意叫他,回过神来堂上所有人的目光已经在他身上了。忙慌了头道:“属实,属实,句句属实。”
温知意冷着脸道:“那你就把刚刚问他们的问题重复一遍怎么样?”
马少慌的忙磕头道:“大人,小的不知,小的不知,小的什么都不知道。”
“放肆,本侯的问题都听不仔细,要这耳朵还有什么用,孙乾,找人来把他耳朵给我卸了。”
“是。”
“求大人开恩,开恩,小的真的什么也没干,什么也没干。”马少吓的屁滚尿流的往前扑腾,抓住凌一本的衣服下襟就告饶。
“你最好把你知道的都说了,这可是京兆府,有一百多种刑罚让可以你生不如死。”凌一本居高临下的看着他。
牛大跪着道:“大人,这两天他一直不大对劲,老是一个人呆坐着,也不说话,要不就是水都煮开了,他还不知道灌茶壶。前日我让他去找个大夫瞧瞧他也不乐意。”
温知意对着孙乾道:“孙大人,劳烦你快腿去抓他的家人来。”
马少听见这话就愣住了,借着扑腾道温知意脚边道:“大人开恩,别抓他们,他们什么也不知道,您让小宽和牛大出去,我说我说,我都说。”
凌一本让孙乾把这牛大和王小宽带出去了,现在堂上只剩下了温知意凌一本和孙乾。
孙乾道:“马少,你可要知道这事情的轻重,若是有半句隐瞒,定不饶你。”
“是,是,小的都说,不敢隐瞒。十一号那天,小的有个亲戚生了个胖小子,我去捧场碰到了府上的大差役 ,他是家生的仆役,人也好,小的便和他坐在一桌上吃酒,他酒量不行,一阵子就醉了,结果不一会儿府上就有人来找他,说是要出去办事情,怎么叫他也叫不醒,我那个亲戚也急了,怕吃个酒害他丢了差事,就让小的顶着他去了。小的到了府门口才知道是让他去抬棺材的。老太主的车在前边,小的不敢怠慢,忙和他们几个一起,先把棺材抬到了宫门口,守门的侍卫和太监不肯让我们进去,一会儿来了个传话的太监,给太主说了几句,太主又支使我们把棺材抬到了这里。孙大人没过一会儿就带着两个死了的人过来了,太主是气的厉害,用拐棍捶了孙大人几下就让小的们把棺材又抬到了一个大宅子。小的们刚放下棺材,老爷和二夫人就进来了。”
马少停住不说了,凌一本和温知意现下已经有了结论。这太主的死和他们府上有莫大的关系。孙乾此时心里也在打算:听马少这么说,太主的死和任经纬还有萧圆圆有关系了,那和萧圆圆有关系也就是和萧家有关系,那就是萧太尉指使?现在已经帮着长公主把案子审清了,下面就该······
温知意道:“说完。”
“小的们歇了一会儿,二夫人就先出来了。叫我们把棺材抬到家里去,说这下也能派上用场了。第二天······我去顶他差事的大差役得急病就给死了。大人,小的还有家里的老母和孩子要养活,求您救救小的,小的还不想死。”
温知意现下已经知道了这个马少的要紧之处,这个就是案件的唯一证人。要是马少死了,这案子也就死无对证了。凌一本也清楚这口供的厉害之处,这么重要的人证,万万不敢放在孙乾的手下。两个人对视了一眼,温知意朝他点了点头。
凌一本对孙乾道:“把他关起来,要是出了什么事情,就治你的罪。剩下那两个也先关着,等这个事情完了再放。明天一早给刑部上书,让刑部来查,孙乾,你是专门管刑狱,你自己掂量着轻重。”
凌一本给孙乾交代完了便带着温知意仍从墙头出了京兆府。天色黑,沿街的灯笼排成了一串一串,有好的也有没了火的,所以两个人的身影就忽明忽暗的,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安静。
“太主是何日发丧?”
“大后日。”
“我们又只有三天。”
“现在验尸不验尸已经不要紧了,我们有人证了。”
“假如这事情真的和萧家有关,你以为人证还会活到三天?”
“你的人不是能保他的安全吗?”
“这三天里能动手的机会太多了,万无一失我温知意从来不信。”
“好吧,明日天亮我就把人弄到我的府上去。”
“那你回去吧,我走了。”
凌一本忙道:“不急,我送你进府。”
温知意道:“从这路口到家来去不过一炷香,我又不是十几岁的姑娘,何必这么矫情,你自己回去,明早的事情不要忘了。”话音落下,他已经走了几步远了,凌一本看着他的背影,重重的拍了一下自己的额头嘟囔道:“你可真贱啊凌一本。”
萧近熄了灯正要去歇着,管家进来道:“老爷,京兆府的孙乾说找您有要紧的事情,说是和太主的死有关。”
萧近愣了愣。这太主的死做是任家做的,怎么就怀疑到自己的头上来了?难道是任经纬那个蠢货把自己卖了?萧近心里直犯嘀咕。
“老爷,您见吗?要是不见,小的打发他走?”
“见。人在哪?”
“还在门口。”
“让他进来,只许他一个人进来。”
管家应了声就忙忙的去找孙乾进来了。这府上都是狗眼看人低的主,连管家都狗仗人势,这么大冷的天,不给一口热茶便罢了,竟然连府门都不让进。孙乾心下生气,但是又不敢发作。凌一本和温知意是真本事,随随便便问了几句话就问出来个这么大的秘密,要是真遂了他们的意,萧家岂能放过自己?他们两个躲在暗处,这京兆府可是一打一个准,要是明早向刑部上了书,这就是真的把自己架在火上烤。自己呢也帮了凌一本这么多,算是当做他与温知意礼敬的回报,至于这其他的嘛,也不能算自己不仁义,毕竟自保才是最要紧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