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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布老虎 这便没有邪 ...

  •   院子里只两间屋子,一间让齐慨之堆满了杂物,一时收拾不出来,只好叫则鸣与他同住。
      山下买的零碎东西布置过屋子,瞧着便不再空荡,才像有了人气。在山里住了几日,山上里的春花仿佛一夜之间尽数开了,一团团红粉黄白,瞧着很是热闹。
      齐慨之果真带他去认,又对他道:“院子里太空,你瞧哪株开得好,待花谢了便刨回去栽。”
      则鸣道:“若挪死了呢?”
      齐慨之想了一想:“那便多挑几株。”
      师父不像是玩笑的样子,则鸣只好依言挑了三株矮树,拿过小匕首在树干上画个浅浅的十字,做了记号。若移矮些的,总容易成活些罢。
      齐慨之将刻痕压深一些,掏出半个巴掌大小的小布老虎搁在则鸣头顶:“刘嫂给你的,拿着玩罢。”
      则鸣伸手取下来,这小老虎矮矮胖胖很是神气可爱,他问道:“刘嫂是哪个?”
      “那挑水的刘阿伯,你晓得罢。”齐慨之道,“他媳妇是给庄子里做饭的。”
      则鸣十分喜欢,嘴上却问:“可我年纪不小了,为何给我做呢?”
      “也半是我讨来的,听人讲这东西能驱邪避灾,我想着你也该有一个。”
      则鸣又问:“师父小时候也有么?”
      齐慨之道:“仿佛是有,记不大清了。似乎还有个虎头帽子,也是这样的说法。但你现在要带,就很不成样子了。”
      “是这样罢。”则鸣将那小老虎顶在头上,道,“这便没有邪祟了么?”
      齐慨之疑心这小子是有意卖傻,便笑道:“是这样,你顶着它回去罢。”但到底还是将那小老虎取下来,搁进则鸣手心里,“虽是我要来的,但也是刘嫂的心意,你要仔细收着,不要糟蹋了。”
      则鸣从前没有过这样的玩意儿,实在很喜欢,便将它仔细收好了。齐慨之怕他在山上无趣,隔几日便给他些新奇东西,则鸣收了不少,都乱糟糟摆在枕头边上。
      “师父,再予我个口袋,成不成?”
      “屋里还有个空匣子,给你拿去收纳。”
      则鸣回到屋子里很是雀跃,齐慨之从床下拖出个大箱子给他。
      则鸣打开一看,道:“师父,这匣子里有东西的。”
      齐慨之将匣子里两册油纸包好的薄书竖放在匣子角落,道:“你放便是了。”
      则鸣将小泥塑,竹蜻蜓,陀螺一干玩意儿都摆进去,犹豫一会,还是将布老虎摆在枕边,箱子连个底也未铺满,还空得很。则鸣道:“用不了这样大的箱子。”
      齐慨之道:“从来只听说过嫌小的,你且安心,总能装满的。”又取出个小木盒,“这一件,你也收好了。”
      则鸣双手接过来,打开看了,是自己那块布头,他指着上头两个晕开的黑块道:“师父这就是则鸣两字么?可惜我认不得。”
      齐慨之心道,这模糊的两块黑墨团任谁也念不出的,却笑道:“我教你识字,不久便能学会的。”
      则鸣叹道:“我可没有那样聪明呀。”
      齐慨之将那箱子塞回床底去,在桌上铺开一张毛边纸,提笔写了两字。
      则鸣问道:“师父,这是什么字?”
      “则鸣。”齐慨之答他,却见那少年人将那布头铺在纸上比对,皱起眉。
      “形状确实有些像。”则鸣失意道,“可我却还辨认不出,果然十分愚钝。”
      齐慨之心道露馅,正不知如何对答,所幸叩门声响起,是刘嫂送吃食来了,他开门接过食盒,咳了一声,道:“则鸣,收了东西,再去把手洗过。”
      则鸣把桌上毛边纸同布头叠在一起摆进小木盒里,道:“师父,来的是刘嫂子么?”
      “是刘嫂。”
      则鸣小跑到门边,见那妇人已走了挺远,忽地福至心灵,扶着门喊道:“刘嫂子,再来呀!”
      齐慨之一筷子狠狠敲在他脑门上,笑骂道:“哪里学来的混账话!”
      则鸣捂着额头吃痛道:“师父,我说错了么?”
      “怎么拿勾栏院里的话来轻薄人家?”
      则鸣吃惊道:“我不是那个意思。刘嫂要是恼我了,是不是再没有小布偶了?”
      齐慨之笑他:“肯定是没了。”
      则鸣这顿饭吃得心不在焉,终于搁箸搓手道:“师父,我当真没有那个意思呀。”
      齐慨之夹了一箸炒三丝给他,道:“你且宽心罢,刘嫂耳背,听不见的。”
      则鸣松了口气,委屈道:“师父,你可太坏啦。”
      “不过拿了人家一个布偶,便这样上心。可怜我待你这样好,你却都不记得。”
      则鸣捧碗笑道:“师父又逗我,我知你没有那样小气。”
      齐慨之佯怒道:“老实吃饭,仔细呛着你。”
      饭后齐慨之将碗筷洗过,又拿块抹布收拾桌子,吩咐则鸣出去走动消食。则鸣才出了院子,就见一个小姑娘跑来,她脑袋上拿桃红绸子扎了两根小辫,一颠一颠很有意思。
      应清涟红了脸,嗫喏道:“则鸣师兄。”
      则鸣道:“清涟师妹是来找师父的么?”
      “是找师叔。”应清涟道,“托师兄替我转告师叔。爷爷请师叔过去一趟。”
      则鸣应下了,道:“师父在屋里收拾,迟一些便去了。”
      “......则鸣师兄还怪我作弄你么?”应清涟问道。
      则鸣被她吓着了,竟没作反应,应清涟急道:“阿爹已罚过我了,师兄也饶了我吧。”
      则鸣道:“原本也没有怪你呀。”
      应清涟又问:“师叔还气我么?”
      “师父温和宽厚,想来也没生师妹的气罢。”
      “师叔从前分明最沉默寡言。”应清涟气道,“哎呀,师叔可太偏心啦。”
      则鸣记起初与师父相处那几日,他确实是一副寡言少语不善言辞的模样,原来竟不是因为生疏。这几月师父与自己亲近不少,仿佛也渐渐开朗起来,平日里玩笑戏言也不少。
      “师父有什么事?”齐慨之从院里出来,放下挽起的衣袖,问道。
      应清涟见了齐慨之,规规矩矩地答:“爷爷说是要试试师叔的功夫,请师叔去与阿爹磋磨磋磨。”
      “既如此,则鸣与我同去。”
      齐慨之揽住则鸣走在前面,应清涟安安分分缀在后头走。
      “我一惯便是偏私的人。”齐慨之忽而停步如是说道,语气生冷,有些吓人。
      “师叔,我再也不敢作弄师兄啦。”应清涟心惊胆战地答。
      则鸣抬头看一眼师父,齐慨之发觉了,对他笑了一笑,食指抵在唇上示意他噤声。
      则鸣恍然,原来师父是有意吓唬小姑娘的。
      师父的心眼可太坏啦,他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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