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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老母鸡 师父,好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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则鸣在院子里练剑,齐慨之很放心他,打算把屋里细致打扫一遍,只偶尔从窗子看几眼。
大清早的,应清涟忽然精神奕奕地跑进来,手里抱着两个很大的布老虎,一黑一红的,看着像是一对的。两个小的说了几句悄悄话,小丫头便把黑色那只留下了,走时还记得大喊一句:“师叔,我走啦!”
则鸣把布老虎摆在石桌上,又把木剑举起来,时候到了才把布老虎拿起来,摆在窗眉上垫脑袋,趴着看师父在屋子里打扫。齐慨之不搭理他,径自把角角落落都清扫干净才走到窗边去,点一点他脑门,“快去洗漱。”
则鸣把大布老虎举起来,挡在自己脸上,笑问:“师父,好不好看?”
那布老虎一对眼睛做得很神气,有点傻气的凶悍,是很讨人喜欢的,但齐慨之记起这是应清涟给他,便说不出好话,只皱一皱眉拨开面前的老虎,道:“别胡闹,快去。”
则鸣应了声,进屋把老虎端端正正摆在床上,捧了盆子出去了。齐慨之看着大老虎,把它拿起来捏捏,里头被米糠填得很紧实,他没能把它捏变了形状,觉得很是扫兴,便把它抛回去。则鸣回来看见老虎被人翻了个四脚朝天,师父臭着脸坐在边上,不大明白师父怎么这么讨厌这黑布老虎。
吃过饭则鸣把床底的箱子拖出来,拿出去年师父给的小布老虎,小老虎也是黑色的,和这只大的神韵上颇相似,他把小老虎摆在大老虎背脊上,挪到齐慨之才收拾好的桌子上去。大的驮着小的,则鸣坐在椅子上看,忽而想起师父去年冷着脸背脏兮兮的自己去客栈的模样,没忍住便伏在桌上笑起来。
齐慨之看他对着两只老虎傻笑,伸手在他后脑勺上拍了一下,“别偷懒。”
则鸣把老虎摆到桌子角落上去,打开柜子去取纸笔。齐慨之给他研了墨,站在一边看他写字,又觉得这老虎大得碍眼,便把大老虎抛到床上去,只留一只小的站在角落里。则鸣写了几张纸,余光瞥见齐慨之又往床边去,以为师父心里喜欢这老虎,但不好意思讲,转头却看见他把那大布老虎又翻作了四脚朝天的模样。
齐慨之把那老虎翻过去才觉得解气一些,抬头见则鸣吃惊地看他,沉下脸道:“写你的字。”
但这事还不算完,到夜里则鸣把小老虎摆在枕头边上,怀里抱着大老虎睡觉,齐慨之很不满在两人中间隔了这东西,越看越是心烦,终于等则鸣睡熟了,把他的大老虎和小老虎都一起收拾进箱子里去,这才舒坦了。
翌日一早,齐慨之醒过来,瞧见则鸣坐在床上抱臂看着他,也没多想,把人拉到怀里揉了揉脑袋,笑道:“怎么醒的这样早?”
则鸣趴在他身上,抬起脑袋正色道:“师父,我的老虎呢?”
一早便听他提那布偶,齐慨之不大痛快,蹙眉道:“给你拆了。”
“都拆啦?”
“都拆了。”
则鸣睁大眼睛认真讲:“师父,我要生气的。”
“烦不烦。”齐慨之松开人,翻身背对他,闷闷不乐道,“都在箱子里。”
则鸣晓得师父是与他开玩笑,但他实在很喜欢那两个老虎,尤其是师父给的小老虎。他扯扯齐慨之的头发,又去戳了后背,都没有反应,便疑心师父在生闷气,凑近了弯腰低下头去探看。齐慨之不想搭理他,原是想装睡的,但被他落下来的头发挠在脸上,痒得难受,坐起来把这小子掀翻了,笑道:“则鸣,你烦不烦人。”
则鸣又笑弯了眼睛,“师父才烦人,跟布偶也能生气。”
齐慨之也觉得自己很不像样,躲开他视线才说:“既醒了就起罢。”
等他两人都穿好了衣服,齐慨之把箱子拖出来打开,两只老虎果然都在里面,则鸣看了一眼便把箱子合上了,摇头道:“师父不喜欢就不拿出来了。”
齐慨之听了很是高兴,却仍嘴硬道:“没有不喜欢。”
则鸣叹气道:“只是叫刘嫂子知道要伤心了。”
“怎么呢?”
则鸣不舍得,慢吞吞地把箱子推回去,“这是刘嫂子给我和师妹做的。那只小老虎是黑的。”他委屈道,“我便要了这只黑的,觉得像是一对很般配,以为师父也会喜欢。”
“是这样。”
齐慨之听他讲这大布老虎不是应清涟送的,又听他讲些般配,一对这样的话,即便晓得他没那个意思,也抑制不住欢喜起来,揉揉他发顶改口道:“则鸣喜欢就好。”
则鸣不知讲甚么话好,只好笑着唤了声:“师父。”
午饭时候则鸣把碗筷都摆好了,看着饭菜对齐慨之道:“师父,刘嫂子生了罢。”
齐慨之算算,答他:“该有三四个月了。”
则鸣咬着筷子眼睛发亮却不说话,齐慨之推一推他饭碗,笑道:“晓得了,吃饱了带你去看看。”
两人都吃饱了,齐慨之吩咐他把碗筷收拾了,自己出去一会子,回来时拎着只老母鸡,那母鸡被伺候得极好,长得很肥硕,毛色鲜艳发亮,但许是日子过得太滋润,没甚么力气,被缚住脚便老实躺在地上并不挣扎。则鸣想去提鸡,齐慨之把他的手握住,笑道:“胆子倒大,不怕它啄你?”
则鸣笑眯眯玩笑道:“那我便咬回去好了。”
齐慨之笑道:“真是好大的本事。”说罢去寻了个布口袋把鸡装进去,才放心让则鸣提着。
则鸣把鸡接过来,又问:“师父,这庄子里还有养鸡的么?”
齐慨之没说这鸡的来历,只答:“自然是有的,不然你师妹怎么能养出拔鸡毛的毛病。”
刘嫂的住处并不远,穿过他们院子外头的小林子再走几十步路就到了,屋里只有刘嫂和襁褓里的婴儿。刘嫂见他两个进来,对他们点头笑笑,齐慨之才带着则鸣进去。则鸣没好好和刘嫂说过几句话,一时有些害羞,直把手里的布袋子往前递了几下,说道:“鸡,鸡。”
齐慨之轻声讲:“做甚么要学小鸡叫。”
还好刘嫂耳力不好,没听见这话,只是把布袋接过来打开看了一眼,笑道:“谢谢则鸣少爷。”
则鸣嗫喏着讲:“也谢谢刘嫂子的布老虎。”
刘嫂指指自己的耳朵,微笑道:“则鸣少爷说甚么,我听不清。”
则鸣去看师父,齐慨之却很不体谅他这点羞赧,只道:“你自己去讲。”他只好贴到刘嫂耳边去又说了一遍,刘嫂这回试听清了,点头道:“少爷真斯文。”
齐慨之看了一眼小步跑到自己身后的则鸣,笑答:“刘嫂是没见到他顽皮的时候。”
则鸣抠抠师父手心,小声讲:“师父一点面子也不给我。”
趁刘嫂出去料理母鸡的功夫,齐慨之和则鸣去看了才出生的小婴孩。那孩子脸上肉肉的,五官都是小小的,弱小又娇嫩。则鸣看了许久,问道:“师父,这真是个男娃娃么?怎么看着这样小。”
齐慨之被他逗笑,怕他看得腰酸,便伸手扶一扶他的腰,“才几个月能有多大。”
“我不是那个意思。”则鸣道,“我是讲......哎呀,我说不来。”
则鸣从没见过这样小的孩子,觉得他肉肉的脸颊很像发好的馒头,没忍住伸出一根指头戳了一下,果然很柔软光滑。那小孩被戳醒了,睁开眼睛见是两个生人,一下子哭起来,耳背的刘嫂也听见了,疾步跑进来把湿漉漉的手在衣服上抹干了,把孩子抱起来哄道:“阿虎乖,阿娘在这里。”
则鸣自觉做了天大的坏事,杵在一边很不好意思。齐慨之见他恨不得挖个坑把自己埋了,便同刘嫂告了辞,领着他回去了。
一路上则鸣还惦记着这事,连连道:“师父,我实在不晓得他会哭的。”
齐慨之道:“也没人怪你。”
则鸣走了几步,又讲:“师父,你说我小时候是不是也这样。”
齐慨之想,则鸣小时候可傻了,怎么也不会哭,谁逗他都会笑,长大了也没什么长进,他又隐约记得,则鸣小时候应该要比阿虎要好看很多的,那对乌亮的大眼睛就很讨人喜欢,成日只知道咧嘴笑,长得又胖又喜庆,可惜峰主没能回来见一见则鸣。
他心里难受,却笑答:“大概是的。”
则鸣看出他不开心,勾着他手心道:“那师父小时候一定也这样。”
齐慨之笑道:“小混蛋,讨打么?”
“又不是甚么坏话,阿虎实在很可爱。”则鸣想了想,叹气道,“刘嫂耳朵不好,也不知道阿虎怎样。”
“真能操心,刘嫂小时候给卖到大户人家做奴,耳朵是被主人家打坏了的。”
则鸣心道,原来刘嫂也是个可怜人,还好隐云庄里的人都是很心善和气的。这庄子远离俗世,也不知还有多少刘嫂这样的人,比如应清涟和自己这样的孤儿也是得了隐云庄的庇护。
齐慨之见他发呆,轻拍他肩膀,温言道:“则鸣在想甚么事?”
则鸣回过神,笑答:“师父,隐云庄真是世外桃源一样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