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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大兔子 师父,那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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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了师父应允,第二天不必早起练剑,则鸣总算睡了个好觉。天亮时齐慨之见他还压着自己手臂沉睡,便不起了,把手搭在他腰上打算再躺一会。然而不多久,窗子就咯吱咯吱地作响,恼人得佷。外头应清涟跳了好几下才把窗子颠开了,手一撑窗沿跳起来把自己腰身卡在窗沿,探进半个身子对齐慨之眨了眨眼睛。
齐慨之记起来,昨日与她吩咐过,务必要把则鸣带出去走走,于是这小丫头不敢怠慢,大早上就来了。他想让则鸣再睡会,便指指院子里的桌凳,但则鸣往常这个时候都是起了的,故而一点小动静也能把他闹醒,等应清涟点头跳下去的功夫,则鸣已打着哈欠坐起来了。
“师父,我昨夜没把窗子关好么?”
“是你师妹来找你了。”齐慨之下床先给他拿了衣物才自己更衣,“快起来罢。”
等他穿好了衣裳,齐慨之把门半推开,见应清涟站在桃树底下,手抠着树皮,似乎很想爬上去。
“疯丫头快进来,别把你师兄的树弄折了。”
则鸣笑道:“师父,怎么是我的树呢?”
齐慨之把他按在椅子上,伸手够了木梳过来,笑答:“怎么不是你的树?”
应清涟跑进来,托腮坐在小椅子上看齐慨之给她师兄束发。小姑娘揪一揪自己头上的辫子,又羡慕又委屈地叹了口气,是终于知道爱美了。趁师叔出去的功夫,她扯扯师兄的手,欣羡道:“师叔对师兄可太好啦。”
则鸣点头答:“是很好的。”
应清涟又恨恨道:“师叔还抱着师兄睡,阿爹早几年就不带我睡了,可坏。”
则鸣这几天起得都早,知道自己是和师父抱在一起睡的,他原本觉得没甚么要紧,但被这小丫头说出来,却感觉很羞赧,以为是自己太黏着师父,在应清涟这里很没面子。
齐慨之回来时只见到应清涟抓着则鸣的手,则鸣红着脸低头发呆,觉得很不顺眼,便把应清涟拎开了,往她嘴里塞了个豆沙馅的馒头。应清涟是吃过才来的,但她不敢不吃,只好瞪大眼睛费劲地把馒头吞下去。他又去拉则鸣,却被避开了,他也没多想,只指指桌上碗盘,道:“则鸣,吃饭。”
则鸣看见应清涟正盯着他两个,把步子挪一挪,坐到离师父最远的地方才去拿筷子。齐慨之只当应清涟没吃过,分给她半碗粥。则鸣急着把应清涟弄出去,狼吞虎咽地咬馒头,齐慨之拍一拍他后背,笑道:“别这样急,当心噎着你。”
结果这话说得很不妥,则鸣果真噎着了,好容易缓过来便开始打嗝,那边应清涟捧着肚子也打起嗝,还比她师兄更响亮,齐慨之原本疑心她是装的,见她泪花都冒出来才信是真的。他给两个小的各倒了一杯温水,原是想喂则鸣喝的,但这小子边皱眉打嗝边摇头,伸手把杯子接过去了。
齐慨之看了会,觉着应清涟捧着肚子上气不接下气地打嗝也很可怜,好心地把她提起来按在腿上,一手拿了杯子喂她,一手在她背后轻拍给她顺气。应清涟战战兢兢喝了几小口的水,居然真给压下去不再打嗝了。则鸣喝了几口水也就缓过来,捧着杯子看师父搂着小丫头,没来由的觉得不大高兴。
则鸣起初想着这事,出去了也很不尽兴。那点不痛快来得很没有道理,师妹是师父的小辈,师父对她再好一些也是应该的,他自认不是那么小气的人,若只因这点小事生气,实在太像小孩子,连师妹也不会这样不懂事。
他颠过来倒过去把这事想了好几遍,到底没能想明白。
倒是一时没看住应清涟,她在河边挖石头,噗通一声掉进水里头去,则鸣手快把她捞上来,才没让她跟着水飘走。忽然吓了一跳,便把先前的事忘了,把小丫头带回她阿爹那里换了衣服,再出来玩后才觉出些乐趣来,觉得跟在应清涟后头看她胡闹倒也很开心。
则鸣傍晚时候才回去,齐慨之刚摆好碗筷,笑道:“以为你不记得回来。”
“师父准我去的。”他笑答,并把手搓洗干净,拿布巾仔仔细细地擦干指缝。
“不是训你。你年纪小,就该这样才好。”齐慨之眼神在他头顶停了停,还是没忍住,把人拉到面前来,皱眉道,“哪弄的一脑袋草。”
则鸣晓得师父最爱整洁,老实蹲下一点去由他摘草。
到夜里,则鸣洗过澡才敢爬上床。
这几天已不那么凉了,但则鸣习惯与师父贴在一起睡,迷迷糊糊地就往师父身边靠,齐慨之习以为常,把他揽进怀里。没想到则鸣忽然瞪大了眼睛,翻了个身贴墙去了,用的被衾不大,要盖住两个人原就有些勉强,他这一翻身一点薄衾也没带走。
齐慨之把人掰回来,则鸣倒没怎么挣扎,反而把丝衾拉高蒙住脸,轻声说了句话。齐慨之把薄衾往下扯一扯,笑道:“和个小丫头一样。说了甚么话?”
则鸣索性坐起来讲:“都叫师妹看到了。”
齐慨之面上不动声色,只道:“则鸣不愿意同师父一起睡了?”
“不是那样,可师父,我这么大还和人抱在一起睡,要被笑话的。”
齐慨之终于踏实了,揉揉他手心,笑问:“你师妹笑你了?”
“不是。”则鸣察觉师父很不把他的话当回事,低头闷声道,“是我自己觉得太黏着师父了。”
“可师父喜欢被你黏着。”
则鸣抬头打量他神情,没有看出一点玩笑的意思,心里便忽然有些说不出的雀跃。
“师父,那我长不大了。”
“急甚么。”齐慨之见他开心了,笑道,“该睡的时候便睡,不必你太懂事。”
则鸣听了便趴下去,侧头看着师父,觉得踏实又舒坦。他发觉已不大能记起从前在外漂泊的苦日子了,往昔十五年仿佛只是做了一场大梦,醒来后只留下个隐约的影子,此刻才是他的真切。他眯着眼睛困困地想,大概是师父对我实在太好的缘故罢。
齐慨之眼见他趴着睡过去,好笑地帮他翻了个身侧躺,犹豫片刻,又把人搂在怀里。前几日总是偷摸着,乍一听则鸣提起还很心虚,现下倒是像得了许可一般光明正大了。
他原以为这一晚能睡得很好,但没料到半夜时候做了个梦。
梦见自己在门前播下种子,日日给它浇水陪它说话。好不容易长出水嫩的叶子,每天摸一下叶片它便抖擞着长高一点,终于长到半人高了,却被白绒绒一个毛团子啃得七零八落。他大怒,把大白兔子抓起来,那兔子吓得半死,居然开了灵窍,张嘴说话了。兔子又哭又叫,一声声喊的都是“师叔”。
齐慨之大半夜被气醒了,一闭眼睛就仿佛有只兔子用两颗大门牙在凿他的脑袋,虽很困却怎么也睡不了。他把轻轻掐一下则鸣脸颊,他虽对这小东西起来别的心思,但并没能想个清楚明白,也未必就想要个甚么结果,现下才觉得倘若就这么给应清涟或者别的什么人糟蹋了,是很气不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