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初来乍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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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月当空，柔光洒向寂静的庭院，为草木皆镀上了一层银白，她的手捧一盏荷花样式的琉璃灯，漫不经心地走着，也不知在想什么，就这样晃晃悠悠走到了梨树下。随手将灯放在树下的藤桌上，几乎是泄气一般地坐下，随后瘫向桌子。伏在桌上，看清风拂过，微弱的灯火投下朦胧的光影，不真实感如潮水般地涌来。恍惚中想起刚刚的所见所闻，犹如一场春秋大梦。周围的一切是如此陌生，慌张地不知如何是好。本不该是这样。她闭上眼默默想，就着蝉鸣，忽而流出了一滴泪。这算什么？
……真是荒唐
院子里小丫头们叽叽喳喳地嬉闹，被嬷嬷压低声音呵斥了几声，都小声地散去了。耳房里春兰和绿荫小心地煨着药罐里的药，偶尔有一两句低声的交谈。
“果真还是孩子，太太前两天刚刚夸过二小姐快有大人的样子，话音还没落呢”，绿荫叹了一声，“一刻没看好，竟在风里便睡着了，幸好没惹上风寒,只是着了些凉”。
春兰揭开罐子搅了搅，过了一会儿才说，“到底是我们看护不周，将小姐交给那些小丫头，随便打发两句就跑地一个不剩，也不知道留个人看着。”
耳房里又静了下来，只剩水汽扑在罐盖上的轻微响动。
屋里的人翻了个身，睁开了眼睛，毫无睡意，手里扭着被子。活了十二年，还是个小丫头，没毛病。也活过二十三年，长在红旗下生在新中国讲过五爱争过四有看过毛概学过马克思，……没毛病。
“诶我操”她小小声骂了句，又翻了个身，想继续思考人生，有人没给她这个机会。
春兰轻轻唤她，“二小姐，喝药了。”
……这操蛋的命运。
软著身子任由绿荫把她扶起来，春兰刚端着药碗靠近，她就开始反射性地干呕，春兰似乎习以为常，继续柔声哄着“小姐吃完药就能去院子里玩儿啦”
……这素质。
她接过药面无表情地一饮而尽，随后就苦的缩成一团。这表情明显取悦了喂药的人，两个丫头抿嘴笑了一下，春兰接过药碗就退下了，绿荫留下来陪着她，倾身给她整理被子。
见她毫无睡意，绿荫便道：“婢子给小姐拿本书来解解闷吧？”
“嗯”声音里明显有了精神
绿荫快步去书房取书了，房间没有了人，她撇撇嘴，叹了口气。谢晚婉，名字倒是挺好听，但小丫头片子什么也不懂，一天只知道玩儿和吃，还有就是如何逃教习师傅的罚，痴长这十二年，果真是父母宠出来的。
她慢慢掀开被子，下了床。踱到了窗前的绣榻旁，又躺了上去，已经喝了好几顿药了，还是感觉恹恹的，将窗子开了个缝，窗外鸟鸣声传了进来，带来一股凉风，顿时感觉精神一振。有些惬意地眯了眯眼。
绿荫刚拿书进屋，见状忙快步走上前，“诶呦，小祖宗”，一边低声叫着一边将窗缝合上。
“其实我的病已经好了”她没有回头。身后的绿荫轻轻叹了口气。将手搭在她的肩上，一下一下地抚着。
“奴婢知道，小姐是因为不开心，所以才没精神”
“哦？”她有些好奇。
“为什么我会不开心？”
绿荫有些惊讶，“不……不是因为夫人没有守在小姐的身边的缘故吗？”
她默然无语，好像小丫头的娘真的一次都没来看过她，心里几乎下意识地就涌起一股酸意，不受人控制。让她脸色也苍白起来，绿荫一看，似乎戳到了点子上，便继续道，
“夫人其实十分关心小姐，昨个儿还差人问小姐的身子。”
这感觉来得快去得也快，前身似乎对此颇有些执念。她随意地摆摆手“不是因为这个。”
“那便是想大姐了。”一个清朗的声音传来，她扭过头，定睛一看。一个身量修长，眉目含笑的少女盈盈地立在榻前看着她，
她不确定地张嘴“大……大姐？”绿荫也忙敛身行礼。
“怎么？两日不见，不认得我了？”大小姐有些忧心地凑过去，捧着她的脸左看右看“约莫不是吹傻了吧？”
身后的侍女看大小姐卖乖，也应和着嘻嘻哈哈笑成一团，屋里顿时热闹起来。将脸从大姐的手里勉强挣脱，她嘴里也不闲着，顺口撩拨了一句，
“可不是，大小姐正是豆蔻梢头，一日不见也要变三变的，再多几日更漂亮地认不出来了”说罢便低头揉脸。啧，如斯美人，手劲真大。
“几日不见，这小嘴可愈发会说话了，怪不得娘夸你”大小姐点点她的眉心，凑过去开始絮絮叨叨地说些琐事。这大小姐名为谢晚清，和着小丫头的名字，谢晚清，谢晚婉，刚好是诗经里的“有美一人，清扬婉兮”可见是父母是十分期待这一对女儿能亭亭玉立。
走了一会儿神，大姐已经将话题出扯了千里。
于是晚婉忙故作天真“大姐找我有什么事呀？是不是给我送吃的来了呀？”
谢晚清一听，立刻拐了回来“不是，你这两日忌嘴，我不能给你带，你也不许问丫头要，听见没有？”啧啧，她这大姐，见什么都要操一下心。
见她乖巧点头，谢晚清又接着说“我是抽空来看看你，过些时日，我便不能来了。
“为什么呀？”
这大小姐可是最爱找谢晚婉玩儿了呀
“笨！”大小姐伸手在她头上弹了一下，“母亲为我请了一位教习嬷嬷，我要跟着她学礼”
晚婉这才想起，她这大姐是已经定亲的人，已经说好了的，男方是父亲的故交的儿子。故交外放回京不到两年，便被提拔为礼部尚书，升了正三品的大员，儿子也十分争气，已经过了会试，学问十分不错，想来将来的秋试不会有太大的问题。谢晚婉的爹在从三品的光禄大夫的位子上坐的稳当，也算天子近臣，是真真的门当户对。男女双方的父母十分满意，只待谢晚清行过及笄礼之后便可以直接成亲。
谢晚清还有一年就满十五，所以谢夫人才要好好地拘一下大姐的性子。
其实也不用拘。谢晚婉心想。她这大姐最温婉不过，根本不用人操心。
大姐又凑近了一点，“娘说你也要跟着学”很郑重的语气。谢晚婉惊恐的睁大了眼。忽然感觉时日无多。让一个不学无术的娇小姐，去面对一个专业的教习选手
……盆友，你体会过绝望吗？
“我还病着，绿荫说我不能吹风”她冷静地说，企图给双方留点余地。但是谢晚清没有这个意向。
“别装了。”
她亲手砸碎了友谊的小船。一脸的我懂。
“我还是个孩子……”谢晚婉捂住胸口，哑着嗓子说。“你们不能这样对我……”
看她一脸的生无可恋，谢晚清上前拥住她，轻轻地晃着。
“没关系呀，不会也不用怕，大姐会教你的呀。就当是陪大姐了，嗯？好不好”
伏在谢晚婉肩上，看着小妹还带着点婴儿肥的侧脸，谢晚清低声又说：
“最迟两年，大姐就要离家了，你还是什么都不懂，到时候该怎么办呀。”“大姐真的不放心，人情世故你总要懂的，大姐不能时时顶在你前面”这就算掏心窝的话了，再不听进去就是真的不懂事了。
谢晚婉抠着榻上毯子的花纹，低低的应了一声。谢晚清松了一口气，亲昵地捏了捏妹妹的鼻子，
“后天嬷嬷来，不许给我逃课”
见她半死不活的哼哼着点头，谢晚清心满意足地走了，只留谢晚婉一个人体会来自封建礼教的恶意。
“小姐要是实在不想去，可以去向夫人求求情呀，没准儿夫人一心软就答应了呢。”绿荫悄悄瞥了一眼谢晚婉略带些苍白的脸色，小心翼翼地说。
“你这是说的什么话。”春兰打了帘子进来，责备地看了绿荫一眼，将手里捧着的一小碟蜜饯放在谢晚婉的手边。“夫人总不能害了小姐，这样做肯定有一定的用意，也肯定对小姐有好处。”
绿荫吐了吐舌头，小声嘟囔了一句“我这不是怕小姐不开心嘛。”
“我会去的。”
坐在榻上的谢晚婉突然出声，吓了两个丫头一跳“这样不行，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她又小声说了一句，带了一点不为人知的惶急。
春兰有些高兴地笑了，“小姐真的长大了呀”看着谢晚婉又沉默下去，春兰小声嘱咐了句“小姐千万不能开窗”后，扯了扯绿荫，两人就悄悄退到外间去了。
内室里又只剩下了谢晚婉一个人。她有些出神地看着窗棂，一句话都不想说，甚至连剧烈的内心活动都没有，信息量还是太大，压得她喘不上气来。她本来不会这样沉默，那个小丫头也不会。可是一旦离开了人，仿佛周身的力气都被抽光了似得，不想动。
“演戏真累呀，”她面无表情“这不是我”屋子里静悄悄的，没有人听。谢晚婉把窗子打开一条缝，让午后的阳光渗了一点进来，疲累地闭起眼睛，凝固成一个剪影。
谢晚清出了院子，便让丫头扶着朝东走，去了谢夫人的院子。刚进院门，夫人身边的大丫鬟沉香便笑嘻嘻地迎了出来，
“小丫头老远就看见大小姐往这边来了，急忙跑回来报信儿，小姐快进去吧，奴婢去准备些小姐爱吃的糕点来。”亲手打了帘子，送谢晚清进去后，沉香才轻巧地转身，往小厨房去了。
谢夫人正在浇花，见长女进来，立刻放下手中的花浇，嘴角含笑地冲谢晚清招招手，让她过来。然后便挽着走过来的女儿的手进了内室，坐定也不放开，只是将谢晚清的手捧在手心，细细摩挲着，待到丫鬟把吃食糕点都摆好了，亲手拿了一块大女儿爱吃的糕点喂进女儿嘴里，用帕子擦了擦手，才张了口
“娘真的是看你一天少一天”谢晚清咽糕点，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
“娘，还没到时候呢，真的还早”
谢夫人自是不听“你爹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这么早就想把你嫁出去，就像不是他亲生的一样。还好那赵小公子人品学问都不错，你过去也不会受什么苦。不然娘可不依。”这句话不知是踩中了了什么机关，谢晚清顿时红了脸，小声地呼出一口气。谢夫人见此愉悦地笑出了声。
谢晚清微微地跺了跺脚“不和您说了。”
随后又正色说道“女儿要回房抓紧将绣品赶出来，好送给嬷嬷，也不算失礼，还可以让嬷嬷指导一下绣工”
“去吧”谢夫人有些欣慰地拍了拍她的手。
“对了，娘，我刚刚去看了妹妹，身体好像已经恢复地差不多了，就是欠一点精神，而且也已经答应一起和我去见嬷嬷了，说要和我一起学。”谢夫人点了点头，示意知道了，谢晚清便起身行礼走了。
看着大女儿已经初见窈窕的背影，又想到二女儿那无心上进的样子，谢夫人嘴角的笑意慢慢的消失了，忧愁的叹了口气，
“你说晚婉的性子什么时候才能改一改呀”一直在旁边的李嬷嬷上前扶着正要起身的谢夫人，和她一起踱到了花架旁，并不答话
“也不知那个丫头的病到底好到了什么程度，你去，亲自去库房再找点滋补的药材送去，再仔细问问她身边的丫鬟”李嬷嬷低声应是，谢夫人蹙着眉头
“我又不能亲自去看她，去了又要心软，她总要逼一逼才能长大。”
“小姐会懂的。”李嬷嬷柔声劝着“小姐聪慧，只是还小，收不住性子，等过两年就好了”’“希望如此”谢夫人又拿起花浇，细细地浇这花的枝叶。
此厢谢晚婉正独自颓唐，真的勇士，总要直面不知被那个混蛋玩儿脱了的人生，生活，总是作死地让人无力反抗……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初来乍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