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颜缱绻》江远黛

13、part13

　　他的眸光深邃，头发向后梳的油光发亮。脸上可见中年人发福的痕迹。

　　“来客人了？”六子兴奋地挑眉毛，嘴巴咧得宽宽的，仿佛看到一座金山在闪闪发光。

　　“小胖，你过来。”岳凤扇了扇蒲扇，让她走近点。

　　陆音谣的双脚却像被地板吸住了般，不知怎地，突然就不敢往前。她的手垂在两侧，握的很紧，心里隐隐感觉到了什么。

　　“小胖，你可还记得家里有什么人？”岳凤问，早些年，她问音谣家住哪，家里人叫什么，音谣只是不住地摇头，丁点儿也不记得。

　　陆音谣站在原地，肩膀崩得很紧，有一些模糊的记忆涌上来，她皱紧眉头，指甲深深嵌进肉里。

　　“我不知道。”她慢慢蹲下来，双手抱紧脑袋，把头埋进膝盖里，“他们不要我了，他们要把我卖掉。”

　　陆音谣喃喃地念着，泪水顺着脸颊流下来，眼前模模糊糊现出一个五、六岁孩子的模样，街头的风冷得刺骨，像刀子一样在割她的脸。

　　“我不知道我是谁？”她仿佛在旋转，四周是一片漆黑的冷寂，行人不断从她身边走过，有的递给她一个问询的眼神，他们很陌生，他们的脸狰狞地变形，手里拿着带刺的藤条。

　　“我不知道。”她开始呜呜地哭，后背不住地颤动。

　　“阿姐。”六子看傻了，蹲下来手在空气中划了两下，不知所措。

　　陆洵还没有从震惊的心绪中缓过来，他的手发凉发冷。看到音谣缩成那么小小的一团，显得那么孤寂无助，她怎么说，她说有人要把她卖掉？

　　他努力缓过心绪，大步走过去，蹲下来抚摸她瘦削的后背，她身上突出的骨节硌痛了他的手，像一面钉板，突然扎进他的肉里。

　　“音谣。”他哑着嗓子，几乎说不出话，“你还记不记得大哥？”

　　陆音谣埋着头，只露出红红的耳朵，身体因为哭泣而打颤。

　　“你真是阿姐的大哥？”六子突然问，一手按住陆洵的肩膀，将他仔细地看了一遍，“阿姐有一次做噩梦，一直在喊哥哥。”

　　“你怎么现在才来找她？”

　　那一日，陆洵并没有将音谣带走，她受了点刺激，恍恍惚惚的，一会儿高兴地抱住他不停地叫大哥，生怕他飞走似的。一会儿又挨住墙边，握着拳头不让他靠近，眸子里满是恐惧。

　　岳凤看得锥心，她把小胖养那么大，从没有见过她这样，她总是那么无忧无虑的，甚至有些调皮捣蛋，镇上同龄的小孩都怕她。

　　等到音谣闹得累了，六子在一旁看着，陆洵才走出来，与岳凤说几句话。

　　“当年的事，我一定会查个明白。”他点了一支烟，狠狠地吸一口，慢慢吐出烟圈。

　　岳凤叹了口气，从白天到黑夜，把她折腾得也不轻，老了，终究不敌年轻的时候，还能抡着菜刀去砍人，她轻轻一笑，只说：“既然找回来了，就待她好点。从你进门我就知道你是有钱人，小胖从小就苦，没想到还是有钱人家丢的孩子，我也省得替她操嫁入豪门的心了。等她精神好了，你就把她带回家吧。”

　　她走了两步，又停住脚，头也不回地说：“走的时候别塞钱给我，我是她亲姑姑，塞钱日后就生分了。让她记得孝敬我，多回来看看。”

　　——

　　陆音谣吃完早点就走出客栈，抱着手机在石桥上徘徊，天空放晴，飘着几朵薄云，河水碧绿清透。

　　六子和姜泽政并排趴在栏杆上，遥望着石桥上的人影。

　　六子托着下颌悄摸摸地瞅了姜泽政一眼，又掏出手机挡着屏幕看了一会儿，略略点头，暗想，从相貌上看，季明辰VS姜泽政，能打个平手。

　　人品，季明辰就是个渣，姜泽政无条件胜出。

　　家境，说起家境倒是不知道这个姐夫什么来头，不过他想阿姐是有钱人，有钱人接触的肯定也是有钱人。

　　“那个，你和我老姐是怎么认识的？”他抖着腿，漫不经心地打八卦。

　　姜泽政正恍神，被他突然一问，一时不知怎么诓他，索性就说了实话，“我是音谣的保镖。”

　　保镖？六子的眼猛地瞪大，惨兮兮地盯着他，感情不是富二代，保镖能有几个钱，阿姐这不是倒贴么？

　　“那你和我姐是日久生情，还是生米不小心煮成了熟饭？”他这话一出，就觉得十分高明。不禁斜着嘴轻笑。小白脸，肯定是使出浑身解数勾搭上了阿姐。

　　姜泽政抽了抽嘴角，思索一忽儿，淡淡地说：“其实是一见钟情。”

　　切，六子撅嘴，一脸不信的样子。人都说失过恋的人，很难走出来再喜欢另一个人。何况阿姐是个死心眼。当年一见钟情过一次，受了点情伤，不修养个把年，恐怕很难再对哪个男人感兴趣。

　　陆音谣打完电话松了一口气，陆洵非但没有怪她，还叮嘱她一定要提溜点东西送给姑姑，不然不合礼数，她迈着轻快的步子走回客栈，拍了拍六子和姜泽政的肩膀。

　　“你俩聊什么呢？”

　　六子和谁都自来熟。

　　“聊八卦。”六子伸出胳膊把陆音谣揽过来，用眼睛指着姜泽政，“姐，你说你看上姐夫哪点了？”

　　“人家是八婆你是八公。”陆音谣笑着捶他几拳，转脸对姜泽政说：“反正闲着也是闲着，陪我出去买点东西呗。”

　　“好。”姜泽政抬脚走到门口等她。

　　“姐，你都不带我。”六子不是滋味地说，“算了，你们小俩口去吧，有了情人就忘了老弟了。”他摆摆手，想起儿时，想起十多年来他一直像跟屁虫一样跟在她后面。

　　唉，长大了，他们都长大了。

　　“那你好好看店呀，姐给你买好吃的。”陆音谣拍拍他的脸，蹦蹦跳跳走到门前，挽着姜泽政的胳膊朝外走去。

　　阿姐，你一定要幸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