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颜缱绻》江远黛

12、part12

　　岳凤摇着蒲扇，眉眼里皆是笑意，忽然想起一事，问：“小胖，你到我这来，你大哥知道么？”

　　陆音谣低头喝茶，眨巴眨巴眼睛，沉默了一忽儿，才抬起头：“我是偷跑出来的，大哥八成知道我在这里。姑姑，对不起……”

　　她皱着嘴巴望着岳凤。

　　瞧她可怜巴巴的撒娇样，岳凤也不忍心说她，“要是闹气呢，也过了一天了，等会给你大哥打个电话，别叫他担心。”

　　陆音谣乖乖地点头。

　　两年前的夏天，天气闷热，岳凤也是站在柜台后，轻摇着蒲扇，不偏不倚地瞧见站在堂前举目四望的男人。

　　“客官，是吃茶呢，还是住店？”她走过去，转动眼珠上下打量他，一身名牌西装，气质沉稳内敛，不像等闲游客。

　　“小胖。”

　　“六子。”

　　她尖着嗓子喊，彼时客栈里没几个伙计，装修的也不尽人意，平素没什么人光顾，谁道今儿个来了个金主。

　　“这两个死孩子，”她轻声埋怨，脸上笑意连连，“客官先坐，我给你泡壶茶。”

　　陆洵挑了个亮堂的位置坐下，双手在桌面支起三角，用他那浑厚低沉的嗓音道：“我来找一个人。”

　　岳凤倒茶的手一哆嗦，滚烫的茶水洒到桌面上，来不及擦，她就瞪着他，“找人，找什么人？”

　　她敛去了笑意，直直地盯着他。

　　陆洵掏出一张照片搁在桌面上，“照片上的女孩你见过没有？”

　　岳凤拿起照片，仔细端详，一个五六岁左右的小姑娘，扎着羊角辫，胖乎乎的脸庞，眉眼间确实有那么一点熟悉。

　　“这照片很旧了。”她不由地说。

　　“她是我妹妹，今年十八岁。”陆洵伸手把茶杯端过来，浅浅啜一口，“我听说你有个收养的侄女今年也十八岁，是吗？”

　　“你什么意思？”岳凤斜睨地瞟着他，“你说你是小胖的哥哥？”她疑惑地笑了声：“我看你怎么着也三十六七了，要说是小胖的爹我还信，甭来瞎认亲戚。”

　　陆洵拧起眉头，额头带出一道又一道皱纹，“我很显老？”

　　“我比她大十五岁。同父不同母，”说着他又从黑色的手提包里拿出两张单子，递到她眼前，“这是DNA检验单，医学证明，我们是亲兄妹。”

　　岳凤歪着脸扫一眼，上面的一堆数字对比她也看不懂，“敢问这位老兄弟，你是从哪弄的我们小胖的DNA？”

　　“我们允许你做鉴定了吗？”

　　“你这是非法窃夺个人隐私。”

　　陆洵照直瞧着她，淡定自若地饮茶，面色严肃深沉：“你把她带来，我想见见她，我已经十三年没有再见过她了。”

　　十三年。

　　岳凤忽地沉默。

　　岳凤初见小胖时，是将她从河里新捞上来，瘦伶伶的一个孩子，打眼看上去八九岁左右，灌了寒冬的河水，蹲在地上不停地吐，直将黄胆水都吐了出来。

　　“你这肚子里没有丁点儿饭食的？”岳凤拿来厚棉被把她裹起来，想起她在船头与一个中年男人拉扯，才掉下水，问：“方才船上那个是你家人吗？他在外面等你呢。”

　　“姑姑。”陆音谣两片嘴唇冻得打颤，抖着嗓子哭叫：“他是坏人。求姑姑不要把我交出去。”

　　岳凤被她这一声姑姑叫得落泪。待她捂暖了，端来好多饭菜给她吃，坐在一边听她含含糊糊地说那个男人如何虐待她。听得岳凤胸口怒火直起，握紧了拳头。

　　“你慢慢吃。”她摸摸陆音谣的小脑袋，“就呆在屋子里哪都别去，这里不会有人敢欺负你。”

　　人贩子岳凤听过不少，今日里倒见着一个活的，她跑到后厨房里抡了一把菜刀，直奔到前堂去，横眉看着那个贼眉鼠眼的男人。

　　“你这是？”男人抖着肩膀向后退了两步，勉强笑笑：“谢谢你救了我女儿，我来带她回去。”

　　“你女儿？”岳凤瞧着他生得像黄鼠狼一般的嘴脸，朝他啐一口吐沫，“你这样的人还能有女儿，要真有女儿，那也是老天瞎眼。”

　　“你奶奶的。”男人嘴里骂着下流话，撸起袖管子，“老子今天没招你惹你，你倒跟我撒泼了，人呢，给我交出来，不然就甭怪我不客气。”

　　客栈的门口渐渐围过来一些游客，也有旁家店铺的伙计。

　　岳凤的胆子愈发大起来，“呦嗬，拐卖儿童你气还挺直。”她朝众人看一眼，尖着嗓门说，“别看我们镇小地偏，警察可不是吃软饭的。我早就找人报了警，你只管在这耗着。”

　　男人听到报警脸色变了变，撸起的袖子也掉下来。

　　门前围观的人也对他指指点点，还有的叫嚷着要把他抓起来，直接送到警察局去。

　　男人思虑了一忽儿，愤愤地看着她，钻到人群里，撒腿跑不见了。

　　岳凤松了一口气。这才发现举菜刀的手已经发酸了。

　　“你为什么不早点来找她？”她看着陆洵，眼眶微红，“你既然能找到这里，也该能知道小胖以前受了多少苦。”

　　岳凤给音谣取小名叫小胖，这些年，只一心期待她能吃得胖乎乎的。

　　陆洵的眸子里闪动沉痛之色，握紧茶杯的手沁出潮湿的汗水，“她丢的时候太小了，辗转十几个城市，经了不同人贩子的手，这么多年，我一直在找她。”

　　“姑姑，我们回来了。”

　　陆音谣和六子追打着进来，瞧见客栈里来了客人，不免有些诧异，昨日她还和六子说，许是客栈的风水不好，所以才没有客人上门，再这么下去，他们俩就要上街讨饭养姑姑了。

　　陆洵的目光从陆音谣和六子的脸上扫过，然后定定地瞧着陆音谣。

　　陆音谣被他看得愣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