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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野草蔓蔓(七) 说好的一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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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云熙小时候听说书人说,人这一辈子啊,倒霉的事儿就那么几件,开心的事儿也就那么几件。善恶到头都是轮回转,你来我往就是一生。
他小时候特别爱听人说书——尽管现在也爱听。那时候他偷偷下山,去春桃镇上那个小茶楼里听说书的盲先生讲故事,回去之后就把今天听到的故事,可能其中还掺杂着茶客们的八卦,都说给小师弟听。久而久之,他的小师弟自然明白师兄是个三天两头就要听人说故事的人,不管是风花雪月还是金戈铁马,只要有故事,师兄就能听得津津有味,哪怕结局再俗套,师兄都说好。
眼下热衷于探听八卦和品味故事的梁云熙朝着赵三娘粲然一笑,笑的赵三娘平白觉得不对劲。梁云熙这小子这几天加起来恐怕都没今天一上午笑的多,果然是抱上了唐家这样家大业大的靠山所以春风得意吗。
想着唐家那么好的小少爷可能是被梁云熙这张脸迷的连不要和陌生人说话的规矩都忘了,赵三娘就觉得人生无望。她转念又一想今天下午就要对上那个猥琐下流的章老五,更是觉得今年或许根本就不应该来参加聚贤大会,说不定能过个顺顺心心的一年。
倒不是害怕比不过章老五,不过都说男子汉大丈夫,可她虽是一介女流,偶尔手痒也会干些偷鸡摸狗的行当,不过是实打实看不起打不赢还要耍手段的行为的。赵三娘看起来比谁都泼辣,不过一颗心倒是细腻的不像话,让她去看章老五一眼都觉得烦躁,恨不得这章老五自己尝尝被药迷了功力的滋味。
她在那儿咬牙切齿,梁云熙就站在一边看热闹。唐琰被簇拥着行向新搭的高台,武林盟主高泽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唐昱和高齐光身边,不怒自威的庄严模样压下了场下的窃窃私语。
梁云熙抬头,看见唐昱今天又换了身新衣服,大约是出自同一个裁缝的手艺,青竹挺拔如其人。他身边那个正心安理得的接受不少慕名而来的年轻女侠爱慕眼光的便是高齐光,果然是如同传言里那样生性多情风流,和唐昱站在一块真是看得舒服。
“梁大夫。”
梁云熙正东瞧西看热闹,人群里却忽然窜出来一个黑衣打扮的清秀男人,笑眯眯的同他打招呼:“方便借一步说话吗?”
梁云熙眨眨眼:“方便倒是方便,不过你是······”
“在下白无双。”男人凑在梁云熙耳边压低了声线,用只有两人才能听见的声音说道,“是高公子的家臣。”
跟着白无双出了聚贤大会的会场,附近便是清净的茶楼。白无双言笑晏晏的在前引路,说是唐公子与高公子随后就到,这些日子麻烦梁大夫啦。
“说起来,在下倒是也有事想和梁公子说。”白无双向熟识的掌柜讨了上好的雅间,将木窗稍稍支起,露出半片天空来,“昨晚是在下唐突,给梁大夫道歉了。”
白无双神情诚恳,看起来倒真像那么一回事。梁云熙想了想,方才意识到这是在说昨晚被发现了躲在屋檐上监听的事:“啊,无妨。不过你的手下轻功着实不怎样,多练练就好了。”
“这可就是梁大夫冤枉他们啦。”白无双笑眯眯的,“那几个孩子虽说武艺不精,不过即使闹出点动静来,单靠常人也是发觉不了的,是梁大夫年轻有为,才能注意得到他们的失手。”
梁云熙想,啧,这人是想和我聊天,结果把天聊死了,还是根本又是来试探我的啊。
“这位······白······”
“在下高家家臣,揽月堂主白无双。”
“哦,白堂主。”梁云熙喝了口茶,缓缓嗓子,“我呢,干脆交代干净了,省的你们再打听再怀疑?我行不改姓坐不更名姓梁名云熙,祖籍庐州今年二十,十七年前家乡发洪水父母双亡,一路流浪什么苦都吃过,后来被养父捡到就在附近的学堂里读书。论语孙子不太擅长不过基本的还是知道,最喜欢的是山海经,八岁学医立志当个济世为民的好医生,前不久总算学有所成,又因为儿时练过些武功所以想试试闯荡江湖。四处游行到春桃镇时遇见了现在的两个同伴,相约来洛阳城参加聚贤大会。准确来说是他俩来参加,我来凑热闹。只不过昨晚出门逛夜市,遇见一个少爷一个人在河边,又闻到他身上川穹味儿实在刺鼻,所以多问了几句,才自动请缨想帮病人治一治,谁知道病患就是名动天下的唐琰老先生呢。”
梁云熙一口气说完了,想了几遍,觉得自己一套说辞非常能交代前因后果,便十分满意的低头又喝口茶。白无双已经自来熟的坐在他对面一边看着他喝茶一边继续嗑瓜子,见到梁云熙抬头望他,又像是醒悟过来的样子,赶紧抓了把瓜子塞到梁云熙手上:“哎呀,梁大夫不要误会,我们不是在怀疑你,就是这一行做惯了,比较八卦。”
梁云熙盯着手里的瓜子,又看了看满脸笑容的白无双。他沉默了一会儿,最后缓缓说道:“那个,我想问一问。传言高家三堂堂主各个身怀绝技,其中揽月堂主白无双虽然姓白,可是爱穿一身黑衣······”
白无双站起身,在梁云熙面前转了个圈,充分展示了一下这件乌衣春衫。
“据说白无双其人颇受赏识,是凌云堂主秦北城和横波堂主花盈袖所依仗的前辈······”
“唉,没有没有,花姐姐和秦哥比我厉害多了,我顶多就是在盟主面前说说他俩坏话,让他俩这个月少点薪水而已。”
“白堂主虽是最晚被提拔的,却是高公子一步不离的跟班呢······”
“可不是,他逛青楼都是我替他付钱。”
“啊,那高公子据说流连花间多年,真爱却是唐昱少爷的传闻是不是真的啊?”
“嗯?原来已经有这样的谣言啦?”白无双大吃一惊,慌忙澄清,“梁大夫,茶可以乱喝,话不能乱说,这、这唐少爷和我们家公子真是没什么关系的啊,他俩最多就是一起长大穿过一条裤子睡过一张床的交情。唐少爷又不近女色,当然男色也不近······他俩可是连分享一个相好的事情都没干过。”
梁云熙:······
世风日下啊。梁云熙心生悲凉:就这样你还说他俩啥都没有,这不是越抹越黑吗。
不过酒逢知己千杯少,他瞎猫撞上死老鼠,万万没想到据说是稳重持家的白堂主居然也是个八卦传闻爱好者。两人凑在一起正讨论的带劲,偏偏正主双双登场,一个摇着折扇一个腰佩宝剑。摇扇子的那个青衫磊落粗着眉头,佩宝剑的那个笑意温和眉眼弯弯,怎么看怎么像一对狗男男。
白无双打了个哆嗦,心说唐少爷啊我刚想给你在梁云熙面前洗白,怎么还没等我解释完,你就自己出现了呢。
“白无双,你是不是很闲。”唐昱压根懒得给八卦劲头上来的白无双好脸色,上前两步拎着人衣领就把他提溜起来,还得是看热闹的高齐光给解得围:“嗨呀有话好好说,别动手别动手,你看看把小白吓的。咱们时间紧迫有话快说,回头阿昱还得监督下午的比武,可别再耽误时间了。”
说完还自诩风流的朝梁云熙抛了个媚眼过去:“梁大夫,初次见面,我是高齐光。”
梁云熙心想,久仰大名,就是你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啊。
可这句腹诽又不能说出来,梁云熙只得委屈的憋了回去,挤出前四个字来。唐昱回头瞥了高齐光一眼,见他像个发情的孔雀一样倚着门框,顿时将原本的好心情都立刻喂给了颤颤兢兢的白无双:“梁大夫,你别理他,他就那样。”
梁云熙说哦,好。
说完就扭头正视唐昱,见人脸色不好,于是赶紧识相的倒了杯茶:“唐少爷百忙中抽空辛苦了,喝杯茶吧。”
——白无双都没敢说这茶水钱是我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