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傲娇难攻略》顾顾顾西洲

10、野草蔓蔓（十） 你永远不知

　　“你问齐光的那个朋友是谁？”
　　——唐昱刚被唐琰带着去各派掌门那儿绕了一圈，应对的力不从心头晕眼花。他清清白白一个良家少爷，也不知是哪里讨了武林前辈的喜，个个都要把他夸上天，说他长大啦稳重啦武艺进步啦。那聚贤厅里坐满了形形色色的江湖巨头，桐山派掌门居然还带着自己的闺女来参加大会，小姑娘不知道是怀了怎样的心思，上前敬酒时就差将整个身子都搭在唐昱身上。
　　好不容易各自散了，他也被桐山派的千金劝酒劝到两眼发晕。路过膳房时想进去要碗醒酒汤，却没见着家里厨子们的影子，只有梁云熙一个人坐在马扎上，托着腮盯着灶台，像是在发呆。
　　他刚要开口问问是什么情况，梁云熙却慢悠悠的转向他，脑袋似乎还朝着左边歪了下：“高公子今天要来的那个朋友，叫什么名字啊。”
　　唐昱：······？？？
　　唐昱心想，这些天你吃在我家住在我家，只负责一天给我爹诊三次脉煎三次药，多余的话问你你也不说，成天像个神棍一样。结果我好不容易摆脱了桐山派那个以彪悍闻名的掌门千金，看到你的时候觉得松了口气，你开口第一句问的居然是我发小？
　　梁云熙不知道唐昱遭了什么罪，只见到他板着一张脸，身上还带着酒味儿。唐昱怒从心中来，恶向胆边生，不由开口道：“你给我熬碗醒酒汤，我就告诉你。”
　　他这话说的气势汹汹，说完之后自己却愣了下来。梁云熙好整以暇的抱着微笑，说，我让人把醒酒汤送去你房里了，还以为你应酬好了那些场面，会直接回房休息呢。
　　他话说得十分诚恳，这下又让唐昱觉得自己简直是无理取闹。在这些天和梁云熙的交手里，他发现自己十有八九都是惨败，原因大都是因为梁云熙可以很轻易地激起他的情绪，等到唐少爷刚准备说这说那指天指地，梁云熙突然很温柔的安抚一句，倒像是唐昱理亏似的。
　　反省过后觉得自己并没有什么问题、是敌人太狡猾的唐昱给自己翻了个白眼，哼哼着道：“你问这个做什么。”
　　梁云熙回答他：“你说了有醒酒汤就告诉我的。”
　　唐昱反驳道：“那我也有权利知道你问这个干什么。”
　　“我好奇啊。”梁云熙一本正经的说，“你根本不会懂我这样求知欲旺盛的人的心情。”
　　“······你知不知道你这样，特别像东街那些婶婶们。”唐昱在梁云熙面前蹲下身，视线与他平齐后才比划着说道，“她们从我小时候开始，就特别喜欢问我和齐光。哎呀你们觉得哪家哪家的姑娘怎么样，听雨轩的红袖姑娘和李家公子能成吗······诸如此类。”
　　梁云熙试图辩解：“不，我和她们不一样。”
　　唐昱赞同的点点头：“是不一样，她们只负责说，不负责吃我家大米。”
　　梁云熙反驳：“不是，我不仅吃你家大米，还吃了你家挺多肉啊菜啊之类。”
　　唐昱赞许道：“你真有自知之明。”
　　梁云熙听见唐昱这么说，显得很开心的样子。他一开心就有点容易得意忘形，一得意忘形就喜欢乱动。此刻正由着主人乱动的右手搭在了唐昱的发顶上，一下又一下顺着唐昱精心打理过的头发：“谢谢唐少爷夸奖。”

　　当天夜里，高齐光在喝下了今晚的第十杯茶后，仍然无法摆脱被唐昱纠缠的命运。秦北城带着白无双和花盈袖跑去了屋顶上看月亮，坚决不与发癫时的唐昱相处，只留下他们的主子一边忍着想去茅房的冲动，一边还要劝慰好友：“是这样，阿昱，你先把头抬起来。”
　　唐昱有气无力的趴在桌上，整张脸都埋进臂膀里，压根没搭理高齐光。
　　高齐光不死心，又喊了一遍：“阿昱，你这样特别像被梦中情人调戏了的小姑娘。”
　　这下终于是有点反应了，唐昱怒道：“说谁小姑娘？”
　　高齐光连忙摆手，试图让唐昱忘记这个比方：“我是说像，你知道像是什么意思吗？总之你看，他又没把你怎么样，你一个人在我这儿要死要活半天，人家早洗洗睡了。”
　　“是不是这样一想就觉得自己特别委屈？”高齐光循循善诱，“兄弟，不是我说，你这就算是被他欺负了。你是谁啊？你是唐琰唐老先生的爱子啊，是唐家的继承人啊！这天下多少人等着你去调戏，结果他一个无门无派的小角色居然就先占你便宜了？这么一想是不是觉得特别不能忍？我和你说，像这种吃了豆腐摸了头就走的渣渣，就应该和他来一次正面的单挑！”
　　高齐光胡扯的时候会格外的能说会道，这一点唐昱是知道的。因此他静静地看着这个人表现出一种义愤填膺的样子来，其实心里十分幸灾乐祸，嘴里却还要亢奋的说道：“所以最好的解决办法就是，现在你去他那里，敲他房门，他要是不开门你就嘤嘤嘤哭给他看——别，把你的扇子放下，我不想在我房间里和你打架。你要是觉得自己一个人下手不过瘾，我可以把北城他们借给你打下手，真的。”
　　多好的表演啊。唐昱冷笑道：“滚。”

　　唐昱永远也不会知道，在他对着高齐光冷笑时，高齐光口中那个十恶不赦的混蛋在另一间房里露出了同样的表情。
　　“师兄饶命。”梁春晓苦着一张脸，用颤巍巍的声线说道，“我招，我都招，你不要动用私刑！”
　　最开始白无双和他说，高齐光的那个朋友也姓梁。那一刻梁云熙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可又觉得自己未免太过多疑，世上莫说是姓梁的，就连同名同姓的人都多了去，总不可能是他那个胡来的小师弟趁着师父喝醉酒了，偷偷逃了出来吧？
　　后来唐昱交代的彻彻底底，说那人啊叫做梁春晓，十七八岁的样子，也喜欢穿白衣，晴天雨天都撑着一柄竹伞，相貌明艳若好女。梁云熙没想到摸两下唐昱的脑袋能换来这么多话，一时之间心情复杂，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面对。
　　直到他终于见到白无双把人带了回来，后头还跟着个看天看地就是不看眼前的高齐光。梁云熙心说你们城里人真的是好不一样好会玩啊，这么巧要给我们演一出师兄弟含泪重逢的戏吗？
　　简直是世风日下，男欢女爱都不流行了？
　　“是这样的，师兄。”他的好师弟正可怜兮兮的扯着梁云熙的衣角，眨巴着眼，试图挤出几滴泪水来彰显自己有多无辜，“你也知道，咱们平时下山赚赚小钱啊什么啊的时候，有一回我不是一个人出去的挺久吗。那年我十五岁，一个人去了长安城，给城里一家药铺做大夫。那天高齐光带他当时一个小相好来我这儿看病，他居然嘲笑我年纪小，字都认不全还给人治病······嗨呀我这暴脾气就上来了，就和他认识了呗。”
　　梁云熙拍掉了梁春晓那只紧抓衣角的手：“谁要听你说这些，说重点。”
　　梁春晓不死心，转而去拉扯梁云熙的腰带：“可是我要是不说前因，你肯定又要用私刑。”
　　“嗯？”
　　“不不不，没什么，师兄做什么都对，说什么都好！”梁春晓立即聪明的将双手移开，举起手放在头顶，“是你下山不久之后，师父也把我踢下山了，说我一日三餐又要吃甜食又要吃肉，他养不起我。”
　　梁春晓说着说着，就委屈的要哭出来。师父真的是一点人性都没有，平时剥削他们的劳动力就算了，还要因为吃得多所以被抛弃，真是闻着伤心见者落泪的悲惨故事。
　　听到这儿，梁云熙也沉默了起来，似乎是回想起了在鹤鸣山上被师父支配的恐惧。梁春晓趁热打铁，努力装可怜：“我知道师兄你在洛阳城里吃好穿暖，身边还有贵公子陪着，就想来投奔你。可是唐府守卫这么森严，我一个人怎么可能进的来呢，幸亏高齐光这段时间因为什么聚贤大会，所以也住在这里，我就想让他带我进来咯。”
　　梁春晓喜欢说废话，梁云熙却是个擅长抓重点的。面对着小师弟一副“为了师兄不惜度过千山万水饿了三天”的神情，梁云熙完全没把这当回事儿：“慢着······你是怎么知道我在唐府的？”
　　梁春晓摇起尾巴邀功：“是听说的啊。师兄你居然还不知道吗，我前脚刚踏进洛阳城，后脚就听到城中关于你和唐昱的传言啦。什么‘那唐少爷终年不化的冰山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温柔缱绻的笑容来，站在他面前的梁大夫回眸一笑，两人便牵着手儿一同回了唐府’这样的。”
　　梁云熙：······你说什么？我耳朵不太好。
　　梁春晓忙不迭地说：“我再给你复述一遍？”
　　梁云熙：不，不用了，你退下吧。
　　梁春晓喜笑颜开，美滋滋的“哎”了一声。刚走到门口忽而又转了个身，笑嘻嘻的同梁云熙说：“不过师兄你不用担心，师父把我踹下山真的不是因为听说你这些伤风败俗的消息。”
　　梁云熙一时间没想到自己的光辉形象在洛阳城的百姓们眼中竟是这样，这让他无法接受落差，因此根本懒得抬起眼皮去看梁春晓一眼：“伤春？”
　　梁春晓又是一笑。这下没了惺惺作态的浮夸，果真是瞳光生辉，正是少年好时候。
　　他说，不愧是师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