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野草蔓蔓(一) ...
-
鹤鸣山上第一株桃花开了的那天,梁云熙利索的收拾了包袱,在整个师门的注视下离开了这座边城小山。
他穿着身新裁的白衣,发间簪了一枝桃木,手上牵着白马的缰绳。和普通的话本故事里说的一样,主人公离开生活多年的世外桃源,自然少不了来送行的人——他的小师弟正拽着他的衣角,将一张好看的脸给皱成了包子。
“师兄。”小师弟说,“我还打算明儿和你一起去山下镇子里买糯米团子的,你怎么今天就要走了呢。”
“师弟。”梁云熙低低叹一口气,伸手拍了拍师弟的脑袋,“看来你小时候我给你念的那些睡前故事,你是白听了。”
——趁着早春第一束花开下山,听起来就高贵冷艳,和随随便便找个日子被师父赶下山比起来,真的一点也不一样。
小师弟听了这些话,又把眉头一拧,扯着嗓子想要哭几句,又怕动静太大惊扰到师父。最后他只能摆出可怜巴巴的神情来,想哭不敢哭,让他哭他还真哭不出来:“可是现在是早上,你要是走了,今天的饭谁来做?”
梁云熙不动声色的扯回自己被小师弟拧巴着的衣角:“自己刨野菜去。”
“师兄······”
“有话好好说,老是拽人衣服这习惯到底和谁学的。”梁云熙似乎嫌弃这个动作嫌弃的不行,戳着小师弟的额头将人戳的远了点,“下手轻点,新做的衣服,今天第一次穿。”
小师弟:“哦。”
梁云熙又原地站了一会儿,侧过身去假装在欣赏风景。他用余光瞥到不远处摇摇晃晃走来一个人影,于是又转过身,看着一言不发的小师弟:“你还有什么话想和我说吗”
小师弟没料到梁云熙磨磨蹭蹭半天还不走:“没了······哦,有的,你怎么还没走?”
梁云熙冷笑一声。
小师弟立马摆出诚惶诚恐的样子来:“师兄此番下山,师弟无以为赠,只愿师兄一路平安,你我后会有期。”
“无以为赠?”梁云熙手一伸,“昨天那两个鲜花饼呢?”
“······”
小师弟委委屈屈的从怀里摸出一个油纸包来,眼瞧着被自己焐热的小吃被师兄毫不留情的塞进另一个怀抱里。梁云熙撇撇嘴,正想说些什么,远处那个脚步虚浮的人影却已经用一身酒气熏的他不想开口。
他朝小师弟使了个眼色,小师弟便老实的凑上去拽着那人衣袍:“师父师父,师兄让我们今晚刨野菜吃去。”
梁云熙面不改色。
师父大喜:“云熙真不愧是我的大徒弟,这么多年来一直是唯一一个敢让我晚上啃菜梗的!”
小师弟不依不挠:“师父师父,那我呢?”
师父欣慰的一笑:“你不愧是我教出来的小徒弟,这么多年来你是唯一一个向我撒娇的!”
梁云熙站在那儿,看着小师弟不知道什么时候撑开了那把形影不离的竹伞,他们的师父还在晃荡着手中的酒壶,于是他将差点说出口的“呸”字硬生生吞回了肚子里。
老头和小屁孩,哎,很烦人。
梁云熙拖了拖肩上的行囊,低下头来弹了弹小师弟光滑的脸颊:“今年还请你吃糖葫芦——要是冬天我能回来的话。”
又抬头和师父说:“我走了,你别欺负我师弟。”
师父点点头:“我会的······反正他饿不死。”
小师弟花容失色:“师父,饿不死的意思是我以后都没有油焖虾红烧肉吃吗?”
师父点点头:“那些都是身外之物,我们医者啊不用在意那些。”
瞅见小师弟嘴一撇,梁云熙在小师弟扑上来哭的梨花带雨之前赶紧扭头就走。
二十岁的梁云熙,就这么在整个师门的注目下下了山。虽说整个师门数来数去也就三个人,可梁云熙走到半山腰的时候还在愁:小师弟向来十指不沾阳春水,要他自己下厨是万万不可能的,但是师父那个糙样子也不知道会不会烧红烧肉给小师弟吃。
这么想着,他又掏出怀里的花饼来。
哎,管他呢,应该是饿不死的吧。
梁云熙咬了口饼,脚步更轻快了。
鹤鸣山下春桃镇,出了镇向西走半天的路程就是洛阳城。梁云熙随意找了家客栈歇脚,刚吩咐完小厮将照看好,忽的就有个姑娘撞在他身上,弱不经风的样子还显得羞涩慌张。
梁云熙微微一笑:这年头,小偷都找长的帅的下手啊。
自认为风流倜傥又做足了人模狗样的青年眯起一双眼睛,将怀里的女孩拉开了些,“姑娘没事吧?”
那姑娘低着头,细声细语的嗯了一声,道一句失礼就要继续走。梁云熙却暗暗扭住她的手腕,将姑娘惊慌茫然的神色尽收眼底。
其实挺感慨的。梁云熙想,世风日下人心不古,随随便便撞见个如花似玉的姑娘家,居然是个贼,还是个手段不高明套路又过气的贼。
他怀着心思含着笑,吐出两个字来:“钱袋。”
“······”姑娘干笑,“公子在说些什么?奴家······”
梁云熙啧啧两声:得嘞,不仅功夫差劲,脑袋也不好使。
“姑娘。”他想着怎么才能从这种俗气的剧情里脱身,“狡辩是没用的,钱袋还给我,我就放你走。”
梁云熙其实没想对这姑娘做什么,只是偷鸡摸狗这样的事情受害者是他自己,这就完全不能忍了。他没被师父教过怜香惜玉这样的常识,自己琢磨话本也懒得管这方面的故事,干脆手上轻轻动了动,就听见姑娘倒抽一口气。
哪有那么疼。他心想,哎,娇气还出来混什么。
“好了姑娘,再这样下去你骨头都得裂了。”梁云熙说,“我也很命苦啊,被家人赶出家门,自己一个人游荡在外,你偷去的那是我一个月的盘缠,大家互相体谅一下行吗。”
大约是真的被梁云熙的下手给镇住了,姑娘不甘心的哼一口气,摸出刚到手的刺绣钱袋:“你有些本事,连我都能捉住·····也是来参加这次的聚贤大会的吗?”
一脸迷茫的梁云熙接过钱袋,重新收拾妥当之后才反应过来这姑娘都说了些什么。
识破你这样的小计俩······需要什么本事的吗?
尽管他很想这样发问,可是瞧着这姑娘趾高气昂的模样,他又决定改口:“啊,聚贤大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