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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五爷花式养猫的故事 原著背景设 ...


  •   白玉堂和黑猫的结缘是在一个脏兮兮的小巷子。
      那夜的汴京下着大雨,白衣侠客撑着点了水墨的油纸伞,在幕天席地的雨帘里走得不急不缓。如果忽略掉溅在衣衫下摆的泥水,这样的场景倒真是十分写意。
      白玉堂看着溅了几许泥污的雪白衣衫,有些愠怒地皱眉,却也无可奈何,只好加快脚步,希望能快些离开这个地方。
      巷子并不宽,男人直视时目光所及便是全部,包括跟在他身后将墙角积水全都溅在他下摆的小小的黑影。
      猫?
      他停下脚步,回头去看。
      溅了泥水的小黑猫浑身湿漉漉的,看起来格外瘦小。见白玉堂停下脚步它也停了下来,乖乖地蹲坐在地上,用那双灿灿的鎏金色竖瞳望着他,希望他能做些什么。
      然而白玉堂此刻并没有理会它的意思,只是望了它一眼便继续向前走。
      雨下得声势浩大,但听力极好的侠客却依旧可以将身后小爪子踩在积水里啪嗒啪嗒的声音听得清清楚楚,那声音甚至跟出了巷子。
      这小家伙还真是粘人——白玉堂如是想着,第二次停下脚步回头看黑猫。
      小家伙走到他身边,仰着脑袋看他,甩了甩尾巴。
      “别跟了。”白玉堂皱眉。猫这种生物他说不上十分喜欢,但也不至于看不顺眼,只可惜他并不太会照顾这种小生灵。
      “咪。”黑猫用湿漉漉的眼神看着他,叫声软软糯糯,酥得像男人儿时爱吃的桃花糕。
      “……”
      “咪……”
      “先说好,我没养过猫。”白玉堂无奈地叹了一声,从怀里拿出布巾裹住黑猫,在它湿淋淋的身上胡乱揉了揉,以免它身上的泥水让自己的衣服再变黑——他最讨厌脏兮兮的衣服了。
      黑猫愉悦地“咪”了一声,任由白玉堂揪着它的后颈将它拎起,而后将两只前爪搭在了白玉堂胸前。
      “…………”白玉堂低头看看胸前雪色衣衫上两只黑乎乎的猫爪印,一边思忖着这件衣服是洗干净还是干脆丢掉,一边拎着黑猫迈开步子向家走去。
      白衣侠客不是汴京人,他来自松江府的陷空岛,祖籍是金华。他来到汴京,只是为了帮忙打理白家和陷空的产业,顺便见识一下都城的繁华罢了。
      只是顺便。
      雨小了些。白玉堂拎着小黑猫走过官道,经过开封府,最后拐入甜水巷,回到了自己居住的地方。
      他在屋檐下收了伞,带着黑猫径去了房间——小家伙湿淋淋脏兮兮的,合该好好洗个澡。
      管家白福早早就备好了热水,白玉堂绕过屏风看到的就是热气氤氲的景象,这让他忙乱了一天的糟糕心情稍稍好了些许。
      他熟练地拎过小木桶往里面注了水,准备好猪苓,而后反手揪住打算逃跑的小黑猫,将它拎到自己近前:“小家伙想往哪儿去?嗯?”
      黑猫鎏金色的眸子对上白玉堂墨黑的眸子,徒劳地晃了晃身子,朝他“喵”了一声,也不知是请求放过还是放弃抵抗。
      但是白玉堂并不了解也不想了解黑猫此刻的想法,他只知道这个澡是必须要洗的——他白玉堂的猫,脏兮兮的像什么话!
      猫都畏水,这是它们的天性。
      白玉堂自是明白这一点,说得再夸张些,他甚至做好了和黑猫大战一场的心理准备;但是小家伙乖得出奇,虽然偶尔流露出害怕的神情,但并没有白玉堂想象中的挣扎反抗,是以他很快就结束了这个任务。
      擦干了黑猫身上的毛之后,白玉堂将它放在床前的红木桌上,摸摸它的头。
      借着蜡烛有些昏黄的光芒,白玉堂仔细端详着他捡回来的黑猫。小家伙并不像刚才在小巷子里的那般瘦小,反而看起来十分健康,身体线条流畅好看,猫毛乌溜溜的光泽得很;那双鎏金色的猫眸温和而平静,却也带着些锋利如刀的气势。
      “仔细一看,倒也是惹人喜欢得紧。”白玉堂看得满意——也不怪乎他心血来潮将它带回,“你可不像普通的猫啊。”
      似乎是感受到了白玉堂眼底赞许的意味,黑猫甩甩尾巴,侧过脑袋,没再看他。
      白玉堂觉得好笑,拍拍它的头,戏谑道:“你居然还会害羞?”
      黑猫自然不能回答他的话。于是他也不再闹它,而是起身再度回到了隔间——黑猫洗了澡,接下来就是他了。
      当白玉堂披着半干的长发绕过屏风的时候,发现黑猫正在他床上绕着圈子,似乎在寻找舒适的地方睡觉。
      他连忙将黑猫抱下来:“你可不许在我这里睡。”
      他环顾房间四周,似乎没有什么地方是可以拿来给它做窝的;但是让这个小家伙去房间外头睡也不太实际。白玉堂便找来一只浅底的木盆,在上面铺了柔软的棉絮和绸布,放在桌上。
      黑猫在上面滚了两圈,看起来很是喜欢;只是那双圆溜溜的猫儿眼却一直盯着白玉堂的床。
      “喵……”——在下想睡那里。
      白玉堂顺着它的视线明白了它的意思,拍拍它的头:“不行。你住在这里,我住在那里,我们要像邻居那样,知道吗?”
      黑猫有些不甘地拿木盆磨了磨爪,最终还是乖乖地窝进柔软的窝里,将自己团成了一只毛绒绒的球。
      白玉堂用内力烘干了发,也灭了烛火躺到床上。
      房间里漆黑一片,窗外虫鸣阵阵,隐约还有雨水从屋檐滑落的微响。黑猫那边没有动静,似乎没有偷偷溜来床上睡觉的打算。
      白玉堂在默默在心底给黑猫的好感度再加了那么一点儿,便也阖眼入睡。

      时间走得飞快,转眼已是腊月。
      汴京地处淮水以北的中原,在这样的深冬时节毫无意外地下起了雪。白玉堂推开窗子,外面一片雪茫茫,房檐下挂着短短的冰棱,空气中带着几分冷意。
      早已睡醒在小窝旁伸着懒腰的黑猫打了个寒战,咪呜一声又躲回了温暖的窝。
      只着里衣的男人有些好笑地摸摸它的头:“想不到你一身皮草还这么畏寒。”
      黑猫没有理会自家主人戏谑的话,只是将脑袋埋得更深。
      白玉堂看看它,忽然将它拎起来抱在怀里掂了掂——唔,好像比之前重了。
      看来他这只锦毛鼠还是能养活一只猫儿的么。
      似乎是感觉到了温暖,黑猫往白玉堂胸前靠了靠,没有白玉堂意料中的撒娇卖萌,甚至连眼神都没给他一个,看起来优雅而矜持。
      白玉堂先前说得没错,他的确是不太会养动物,因此这只黑猫并不像他大嫂家的猫咪那般粘人;不过这也是一件好事,他白玉堂向来恣意潇洒,而他的猫如果黏黏糊糊拖泥带水,这就一点都不白玉堂了。
      “说起来,你似乎还没有名字……”白玉堂盯着黑猫的侧脸看了许久——他惊讶地发现黑猫的睫毛真是意外的长。
      黑猫似是听懂了他的话,有些期待地望着头顶俊秀的白衣侠客。
      “唔,懒得想了,就叫你\'猫儿\'好了。”
      听见男人有些懒散的语气,黑猫不满地甩甩尾巴。
      “不满意?那爷也不换。”
      “喵——”
      白玉堂轻松擒住黑猫朝他脸颊刮来的爪子,眯了眼笑看它:“还想打架?嗯?”
      黑猫不甘地瞪他,白玉堂也戏谑地看它,一人一猫就这样气势汹汹地对视着。
      许久,黑猫垂眸,抽回了自己的爪子,而后从白玉堂怀里跳到桌子上。
      “猫儿?”白玉堂轻唤一声。
      黑猫瞥了男人一眼。
      在下不跟你计较——白玉堂从那双猫儿眼中读出了这样的意思,不由得有些哭笑不得。
      于是黑猫有了一个不算名字的名字。
      白玉堂是一个简单直接的人,他提出了自己的想法,若是你不反驳,他便默认你接受了。
      但是黑猫不能说话,怎么办?
      那就当你默认了。
      虽然这个名字很有种“鼠猫同居”的感觉,但是既然锦毛鼠本人不在意,黑猫自然也不会在意的。
      它虽然对这个名字表示嫌弃,但是慢慢的,也就习惯了。白玉堂唤它的时候,它还是会踏着不急不缓的步子踱到他身边。
      也许它是打心眼底喜欢这个名字的。
      毕竟有人能愿意带脏兮兮的它回家,真心实意地待它好,这是许多猫都得不到的待遇——因为它们很多都在饥寒交迫中死去了。
      黑猫看似温和,骨子里却也高傲,生性自由,不屑于被人豢养。
      但是白玉堂不同。
      黑猫能够感受到,他没有把它当成宠物,从来没有。
      “猫儿,来。”
      黑猫站在窗口看着星星吹着风,听到男人的轻唤,便转过身去,轻巧地跃到他身边。
      他们是邻居,是关系亲密的朋友,仅此而已。

      人与人之间再如何亲密也是会有闹别扭的时候,人和猫也是一样的。
      白玉堂和他的猫儿第一次闹别扭,就挑在这个阳春三月的好日子。
      “猫儿?”
      白玉堂散着发慵懒地斜倚在床头,借着手里的书册挡住脸,偷偷望了黑猫一眼。
      黑猫蹲在桌子上,脊背挺得直直,留给锦毛鼠一个高冷的背影。
      这次闹别扭来自于一件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事儿。
      天气渐渐开始回暖,白玉堂便思索着要给黑猫洗个澡,好干干净净地迎接这个美好的春日。
      于是说干就干,半刻钟后,黑猫已经泡在了暖呼呼的水里。这个时候的黑猫最为乖顺,安定地泡在热水里,任由白玉堂颠来倒去揉捏搓洗。
      黑猫背对着白玉堂的时候,白玉堂看着它尾根下吊着的两个浑圆小球觉得莫名有趣,心血来潮伸手戳了戳。
      这不碰倒还好,一碰向来矜持的猫儿就炸了毛,毛都没干就挣脱白玉堂的怀抱跳到桌子上,还甩了白玉堂一身湿淋淋。
      从事情发生到现在,黑猫已经接近两个时辰没有动静了。
      白玉堂考虑着要不要去认个错——毕竟错在自己,他白玉堂还是知道轻重的。
      他看着黑猫,黑猫不知是想到了什么,用力地甩了下尾巴。
      啧,还是去道个歉吧。
      “猫儿……”白玉堂放下书册坐到桌前的木椅上,用手轻轻触了一下黑猫的爪子,“猫儿,是我错了,你别生气。猫儿……”
      男人拖长了音去哄自家的猫儿,带了几分无奈和宠溺的意味。
      黑猫瞥他一眼,眨了眨鎏金的眸子,将爪子搭在男人骨节分明的手上。
      白玉堂知道,按照黑猫温和的性子,这便是原谅他了:“好猫儿……”他唇角勾起一个温柔的笑容,将黑猫揽过来抱在怀里。
      黑猫乖顺地伏在他怀里,长长的尾巴垂在男人臂下悠然地甩动。
      生活还是很美好的,他的好邻居也是很好顺毛的——如果白玉堂知道接下来发生的事情,他就不会这么想了。
      白玉堂将黑猫往自己怀里掂了掂,想将它再抱紧些;结果没控制好姿势,右手食指又一次刮蹭到了同一个部位……
      他发誓他真的不是故意的。
      “喵嗷——”只可惜黑猫并不知道那一刻自家邻居的想法,它毫无意外地彻底炸了毛,甚至是拿白玉堂的脑袋当了踏板跃出窗外。
      “诶!猫儿!”白玉堂急急伸手想要抱住它,却是晚了一步,黑猫已经轻盈地纵上房顶,不知去向。
      “……”
      白玉堂心里有些复杂,他哭笑不得地坐回到椅子上。
      他自然是不担心黑猫会一去不复返,因为黑猫偶尔也会出去走走,但总能找到回家的路——他的猫儿不擅长撒娇卖萌,却是灵性十足。
      重点是要想法子将它的毛给顺好了……
      白玉堂支着下巴想了想,对外头正打扫院子的白福道:“白福,今晚去醉仙楼带份金鲤来,要尾巴像胭脂瓣儿的那种……还有牛乳也带些回来。”
      “好的。”白福应他一句,在心里默默想——爷对这只猫儿还真是上心……
      不出白玉堂所料,黑猫的确回来了。
      虽然黑猫纵入窗子的时候白玉堂已经入睡了,但是习武之人极好的听力让他捕捉到了那极轻微的脚步。
      还好他考虑得细致,给猫儿留了窗子——白玉堂起身点亮蜡烛,对上黑猫晶亮的眸子,空气中隐约的血腥味让他皱了皱眉:“你受伤了?”
      黑猫优雅地蹲坐在桌上,看着白玉堂拿来药粉和布条,一边由他给自己包扎伤口,一边沉静地听他数落。
      “就算是闹别扭了也不要跑得太远,不然落得一身伤不说还吃力不讨好……”白玉堂打好最后一个结,拍拍黑猫的头,“以后闹别扭只许往屋顶跑,知道吗?”
      黑猫软软糯糯地“咪”了一声。
      白玉堂满意地笑了,而后转头看看他温在一旁的金鲤,可惜道:“我原本为你准备了你喜欢吃的东西;这下好了,鱼是发物,猫儿吃不得……”
      黑猫眨眨眼睛,盯着他床头柜上的白瓷碗。
      “唔,被你发现了。”白玉堂小心地抱起它,走到床边坐下,“喝点牛乳还是可以的。”
      他起身关了窗,看了看桌上的小窝,揉揉黑猫:“你今晚就在我这儿睡吧。”
      慢悠悠啜饮着牛乳的黑猫抬头看他。
      “邻居偶尔来过夜也不是不可以啊,而且如果睡在那里,你的伤不利于恢复。”
      “喵。”黑猫餮足地舔舔唇,在白玉堂枕边找了一个舒适的位置睡下。
      白玉堂拿起布巾温柔地拭着它的脸:“你看你,都喝到脸上了……”
      而后他放好布巾,熄了烛火,对上枕边鎏金色的猫眸。
      “晚安,我的猫儿。”
      “喵。”
      黑猫应声。

      白玉堂是一个少年心性的人,直来直去,快意恩仇;却也懂得人情世故,知道适时地收敛自己。
      他十二岁时开始闯荡江湖,直到锦毛鼠的名号为武林人士所敬畏的时候,少年年方十七。
      而现在,他还有个把月才及弱冠。
      虽是心狠手辣,但毕竟还是个未行及冠之礼的少年,白玉堂偶尔也会觉得无聊烦闷。
      因此他闲暇时,会坐在椅子上和黑猫聊天——江湖好友不再身边的时候,自家的猫儿便是最好的倾诉对象,尽管黑猫并不会回答他什么。
      “猫儿,我今天又遇见了那个展昭。”白玉堂坐在木椅上懒散地支着下巴,看着面前伸着舌头舔舐冰块的黑猫。
      黑猫抖抖耳朵,表示它听着呢。
      “他倒真是不负\'南侠\'的名号,行事爽朗利落,实有侠客风范。”
      “我与他分别去了那苗家集,他还将那恶人苗秀贪赃枉法的银子劫来分了半给我。”白玉堂想起不久前的事情,嘴角不住地上翘,心情非常之好。
      他对展昭的印象一直很好,尤其是现在——三伏时节,连知了都怕热,他倒是第一次见到有人能把蓝衣穿得如此清凉。
      “不过他当时左手缠了绷带,似乎是受了伤……”白玉堂望着纳凉的自家猫儿,半眯了眼,“你那时也伤了前爪,好像也是差不多的地方呢……”
      黑猫舔舐冰块的动作顿了一顿。
      白玉堂摸摸它的头,自顾自地继续说着:“不过你知道么?他在酒肆里饮下冰镇的梅酒的时候,那个表情还真像只猫。”
      他望着被黑猫舔得团团转的冰块,扶着额头叹了一声:“你这样,看得我更热了……”
      真的,只是坐在屋里,白玉堂便觉得汗透重衫,有些呼吸困难了。
      这天……似乎真的太热了点。
      黑猫消了暑,而白玉堂却没有,因此和黑猫聊完天的夜晚,他毫无意外地开始发起了烧。
      吃了药之后他躺在床上等待药效发作,但是他在入睡后依旧不太安稳。
      “热………”他低吟着踢掉被子,辗转反侧,烧得意识模模糊糊,不知今夕何夕。
      他感觉到黑猫纵到他身边。
      “咪。”
      “咪……”白玉堂学着它叫了一声,只是因为中暑而带了软糯的鼻音,听起来有气无力,“乖,回去睡吧……我很快会好的……”
      黑猫咬住被角用力拉扯,费了老大的劲儿才重新给他盖好被子。只可惜下半夜,男人又一次将被子踢得远远,颇有你奈我何的架势。
      “唉……”白玉堂迷蒙间听到一声无奈的叹息,被子又重新回到了身上,似乎还有人坐到了床边。
      他伸出手想去试探些什么,结果触到一个人温凉的指尖。他毫不犹豫地伸出另一只手沿着指尖向上捉住那手臂,然后顺势将人整个儿扯了过来,抱在怀里。
      那具身体显然未料到有这一出,被七手八脚缠得紧紧的时候僵了一僵;最后还是顺从地任他揽着,再没动静。
      唔,好凉——白玉堂满足地叹息一声,不管不顾就这么睡了过去。
      次日清晨,天气终于凉了些许,身体素质极好的白耗子立刻就从昨夜蔫嗒嗒的状态里恢复过来,开始活蹦乱跳了。
      他活动活动双臂,从床上翻身下来,虚握了拳——昨夜抱着送上门来的大抱枕睡了一夜,那温凉的触感似乎还留在指尖,让人的心跳不受控制地加快。
      他看看在桌上歪头看他的猫儿,疑惑地问道:“猫儿,你昨晚有没有看到我抱着的是什么人?”
      黑猫闻言咕噜一声,半眯了晶亮的眸子:“呜咪———”
      白玉堂眨眨眼睛——是他的错觉么?他竟从黑猫的眼里读出鄙视的意味。
      他白五爷哪有这么欲求不满!
      白玉堂愤愤地想着,走过去揉乱了黑猫乌黑柔顺的猫毛。在被黑猫一爪子糊到脸上的时候,白玉堂也在回想昨夜的情形。
      他白玉堂并不是没有危机意识的人,习武之人,入睡时都带有几分警惕;只是他的身体状况让他的反应慢了些许。
      更重要的,这个“抱枕”身上的气息,是他极其熟稔的气息——熟稔到他可以毫无防备地面对。
      那么,是谁呢?
      他也想不起来。
      只记得看见了隐约的一抹蓝。
      一抹清凉舒适的,越看越顺眼的温柔的蓝……

      黑猫是白玉堂一年前从小巷子里带回来的。
      这一年来,一人一猫——或者说是一鼠一猫——都相处得极为和谐,他们在这个繁华的京都互相陪伴,互相关照。
      时间已近初秋,三伏的劲儿收了尾,而秋老虎还未到来。凉爽的秋风轻柔和缓,吹动着窗口的风铃叮叮当当,像情人的双手温柔地抚摸着脸颊。
      白玉堂坐在桌前,轻柔地抚摸黑猫顺滑的毛。
      猫儿在窝里睡得正熟,小小的脊背一起一伏,这模样落在人眼底可爱得紧。
      这样的场景,实在是有些岁月静好的意味。
      白玉堂偶尔也会想,猫儿养大了会不会像自己一样,想挣脱家人的怀抱独自出去游荡?
      也许他真的离开陷空岛有些久了,合该回去看看哥哥嫂子们,看看他的侄子侄女……
      男人向来雷厉风行,思及此处便交代了白福几句话,而后上街去采买物品准备回岛了。
      一天就这样过去。直到掌灯时分,白玉堂才回到房间里,脸色阴沉,完全没有早晨出去时的愉悦。
      “真是可恶!”他猛拍了一下桌子,震得蹲坐在上面的黑猫打了个趔趄,“没想到那展昭居然是个这样的人!”
      听到这个名字,黑猫走近白玉堂,用那双好看的眸子盯着他看,似乎对此很感兴趣。
      “猫儿,“白玉堂摸摸黑猫的头,“我今儿出去才知道,那展昭竟被当今圣上赐封\'御猫\'入朝做了官!”
      “呵呵,御猫……好个御猫……枉五爷还觉得他是个可以深交的好友;却不想他竟是如此追名逐利之人!”
      说到此处,白玉堂恨恨地再拍了一下桌子,这下便没有控制力度,上好的红木桌顷刻间化成了碎木屑。黑猫反应迅速,在桌子倒塌的前一刻纵到了白玉堂腿上。
      白玉堂看着黑猫,眨了眨眼睛,忽然勾起一个危险的笑容:“那猫不是供职开封府么?呵……”
      黑猫拿爪子搭在他手上,软软糯糯地唤一声:“喵……”
      “无妨猫儿,”白玉堂安抚似的摸摸黑猫的头,“你莫要担心,五爷不会真的伤他,不过是给他添点小麻烦而已……”
      他拎起悬挂在床边的画影,穿着一身耀眼的白衣就跃出窗外:“猫儿且等我一会儿,五爷去去就回!”
      清朗的声音随着他几个轻盈的起落消失在空气中,黑猫舔舔爪子,也跃出窗外,站在屋顶,望着男人远远离去的方向。
      那里是开封府。
      男人说话算话,一个时辰后便回到了房间。
      “猫儿,来。”白玉堂唤着已经回到房间内的黑猫,“他不在府里,我的目的也不是他。而是这个,你看。”
      他从怀里取出一个金黄色的包袱,里面的东西包裹得严严实实,看不出是什么。
      黑猫骤然间暴缩的瞳孔被白玉堂收在眼底。他有些耐人寻味地轻笑一声——这猫儿果真不是普通的猫。
      他想了想,忽然道:“我记得上一次见到他时他已经加了冠,那时我还在惊奇着这样面嫩的人竟比我还大些;不过现在嘛……”
      “猫儿,我也已经弱冠了。”他自豪地笑着。
      而后白玉堂起身,拿过一条雪白的发带,将他平日里松松散散披着的黑发挽起,扎得高高。
      “猫儿,五爷这样可是精神得多了?”
      烛光下,男人的侧脸棱角分明,眉眼带了几分成熟男性的沉稳意味,看起来俊秀异常。
      这样少年心性的人一旦成长起来,必定是惊人的风华。
      “喵。”黑猫赞许地抖抖耳朵。
      他摸摸黑猫的头,低声道:“我过几日便要回岛了,猫儿,你……”他望着黑猫烛光下光亮熠熠的眸子,“可要与我一同回去?”
      黑猫难得放下矜持蹭了蹭白玉堂的手。
      “唔……还有,我看到一件很精巧的物事,便给了你吧。”白玉堂从怀里拿出一只玉扳指,上面嵌了一块小小的玉,墨绿的颜色看起来温柔得很。
      他用一条黑绳穿过玉扳指,戴在黑猫脖子上:“这样就不怕你走失了。记得不要甩掉了啊,不然就再也见不到我了……”
      “咪……”黑猫眸里的光芒变得温柔而耀眼,白玉堂笑着将它抱在怀里。
      “好猫儿………”
      第二日,白玉堂将白家翻了个底朝天都找不到黑猫。
      临行前,白玉堂回头望了一眼他给黑猫准备的小窝,有些失落地叹了口气—— 果然,它还是要走的……
      “爷,要走了。”白福牵着马绳,朝站在白家门口的男人唤道。
      白玉堂闭了眼,眼前闪过了许多画面。漆黑巷子里湿漉漉的小家伙,站在屋顶上歪头看他的黑猫,三伏天里格外清凉的蓝衫,还有那只墨绿莹莹的玉扳指……
      他笑了。
      他相信,他的猫儿,迟早会回来的。
      他转身轻盈地跃上马背,勒起马绳:“白福,走了!”
      初秋的阳光里,男人笑得意气风发。

      陷空岛位居松江,四面环海,风景独美。渔人摇着桨,脚下的小渔船便在琉璃般明澈的水面上前行,船边分开两道温柔的水纹。
      白玉堂还是那身亮得耀眼的白衫,只是在腰间坠了一块温润的羊脂玉佩,更显得他俊秀风流。
      他将金黄色的包袱背在背后,站在码头望着远处的渔船慢慢靠近。
      习武之人极好的视力让他早早便看清了船里的情形,蓝衣人站在船头,挺拔的身姿就像白玉堂记忆里笔直的小白杨。
      他还望见那蓝衣人眸子,深邃而温润,像一方深潭,清澈不见底,却让人愈发想要沉沦,在阳光下折射出隐约的鎏金色光芒。
      渔船渐渐近了。
      那蓝衣人回头笑着朝渔夫说了些什么,而后忽然从船头一跃而起,轻盈地落在水面上踏水而来。
      是了——白玉堂看着他的身影慢慢放大,唇角缓缓勾起一个笑容。
      猫回家了。
      猫再也不会走了。
      白玉堂算好了蓝衣人落地的位置,先他一步站在那处,而后在他落地之时将他一把搂进怀里。
      “猫儿终于舍得回家了。嗯?”他嗅着蓝衣人发间的青草香,在他耳边低声道,“还是说我该叫你展昭?”
      展昭不惯与人如此亲近,却也没有推开他:“在下确实是展昭。只是那声猫儿……白兄莫不是认错了人?”
      “呵,自家养的猫,五爷怎可能会认错?”白玉堂轻笑,抚上展昭脖颈拉出一条黑绳,上面吊着一只墨绿色的玉扳指,“看来东西还戴着么……”
      “你是何时发现的?”被人戳穿身份,展昭有些惊异。
      “这还难不倒你五爷。”头顶的男人声音里带了些许得意,“原本还只是猜测;我看到你面对三宝时的神情的时候,便认定了。”
      白玉堂望着展昭头顶的发旋,忽然起了玩心:“我原本还在想,如果你否认,我还可以辩驳你:你曾与我做过许久的\'邻居\',你爱吃醉仙楼的金鲤,你为了给我降温让我抱着睡了一晚上……哦,对了,”
      他将骨节分明的手在男人面前晃了晃:“你第一次与我炸毛,是因为我摸到了你的……”
      “停停停,我认了!”向来矜持的男人毫不意外地红了脸。他的眸光闪了闪,终是重新温柔了下来,也抬手环上白玉堂的肩膀:“白兄……”
      “叫玉堂。”
      “………玉堂,那三宝可是很重要的东西,希望你能够归还。“展昭低声道,“我知道你是气我的名号,我……”
      白玉堂笑着打断他的话:“我虽气你的名号,但我也不是不明事理之人。三宝只是为了引猫回家而已;既然猫已经回家了,三宝五爷必定全数奉还。”
      他望进展昭温润的眸里,郑重道:“猫儿,我曾与你为邻,只是我现在不想与你的关系只停留在邻居;你可愿一生与我相伴而走?”
      展昭愣了愣,而后笑开——这个男人,已经蜕变成长,变得风华惊人了。
      “自是愿的……”
      所以余生与他相伴,有何不可?
      “猫儿……”展昭忽然被他抱得更紧。
      他听到白玉堂在他耳边温柔的笑:“欢迎回家,我的猫儿。”
      他们再不是所谓的邻居。
      兜兜转转之后,黑猫回家了。

      ———END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五爷花式养猫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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