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第十一章 当年重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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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宾馆的楚轩把重兮放在床上，没有多少照顾人经验的他完全按照网上的资料把人平放盖上被子，然后就坐在一边折腾起刚从重兮衣服里拨下的窃听器，把窃听器和电脑连接在一起后整理出与伽椰子战斗时的音频，删除不必要地杂音，把重要的战斗过程修剪得清晰起来，于是手指在键盘间纷飞间一段让人毛骨悚然的重要音频出现了。
设置好发送时间和前奏铺垫后缀警告，楚轩敲下回车后就合上了电脑。
主机就放在腿上，里面是郑吒愤怒地嘶吼和噼里啪啦的枪弹声，有新人的惨叫和车辆驶过的声音，还有什么？是他们的声音带着不甘和愤怒，有绝望吗。
明明早就说过不要去追求一时的安定不是吗，为什么还是要去做呢，明明知道这种行为是不被主神允许的不是吗？他们到底在侥幸些什么？
楚轩没有用推眼镜来延迟发展自己的思路，因为他想他突然间知道答案了。
“你可以计算出恐怖片里的几乎所有事情，可以计算出事件的发生概率和很多事情。但是楚轩，你不了解人性。”
人性吗，那还真是种值得研究的东西。
这样想着，还是没忍住地推了推眼镜，最后这个背脊挺得笔直的男人就这样一直坐在转椅上，目光定定地落在床上的人身上，耳朵注意着主机里的声音——一直保持着这种无趣单调的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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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周是一片骇人的黑，什么都没有，没有天没有地，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踩在什么上面，甚至连自己都看不到，惊人的恐惧蔓延开来，似乎是在奔跑，找不到尽头，没有其他人，像是一个人在地狱的挣扎，找不到，找不到哪怕星点的光明，找不到啊——活下去的意义。
老实说四岁的记忆他其实并没有多少，毕竟是孩童时期的，但他可以无比地相信在那一天来临之前他是算得上幸福的。
那一天父亲难得地不让他学习鬼谱上的知识而是要带他去游乐园玩，说是要庆祝一下他的生日，父亲从来没有给他庆祝过生日，所以他清楚地记得那时候的他有多么高兴和兴奋。
极少接触外面社会的他从未进过游乐园这种对于普通孩子来说很寻常的地方，听过老厨师的女儿兴致冲冲地和她的父亲说游乐园真好玩，里面有什么什么云云，说实话他好羡慕。
女孩穿着洗得发白的连衣裙，但是盖不住下面朝阳般的活力。和他不一样，靓丽的服饰下除了被填塞进去的知识和家族历史只剩下对于外界的渴望。
第一次在外面的世界里过自己的生日老实说真是个难以忘怀的美好记忆，所以他会记得那样深刻，连带着后面发生的一系列悲剧也显得格外让人绝望的清晰。
仅仅一个转身就眼前一片漆黑，对于未知的恐惧让一个四岁的孩童轻易地哭了出来，他似乎听见周围有人在笑，笑声中带着不知名的开心和恶意，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因为家族的熏陶他也知道自己的处境绝对算不上好。
他知道他的家族是一个古老的捉鬼师家族，祖辈父辈都是捉鬼师，虽然到了他这一代时代发生了变迁，人类开始不相信阴阳界和鬼魂，而他也很不巧地是个有天赋却玩心重的，也改变不了他注定和鬼魂敌对的立场，那时的他只能想到可能是厉鬼报复，于是就无比绝望于平日的不用功。
感谢他有好的记忆力吧，他清楚地记得能够影响环境，能够切割空间的鬼魂要么是千年以上的厉鬼，要么是一群十年以上的厉鬼，他也清楚地记得这两种是最惹不得的。
他身边没有纸符，不，原来是有的，但是被父亲拿了出来，那个总是板着一张脸严肃的男人这样说：
“我难得带你出去玩，怎么可以带这种东西？”
其实他是相信父亲会保护他啊。
所以就这样，他认识到自己没有逃离的可能了。
那个时候，他还期待着父亲找不到他来救他了呢。
所以才苦苦撑着一口气等待啊。
结果呢。
男孩被恐怖伤口覆盖的皮囊下裹着同样伤痕累累的灵魂，这就是鬼魂的恶劣了，利用自己本身来造成最大的伤害。
在那天之前他相信自己就算不是个无忧无虑的小少爷，也是个算得上单纯的，没有吃过什么苦的孩子。
所以他自己都想象不出当时到底是什么在支撑着他破碎的意识。
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不知道惨叫了多久，久到连喉管都嘶哑，破裂，还是什么都没有。
眼前，连闭上眼都是鬼魂狰狞扭曲的面孔，他们凄厉地尖叫着咒骂着捉鬼师对他们的压制，然后蹂躏着这个什么都还没有做的男孩。
他们在干什么？也许是在发泄着自己的怒火，或者懦弱。
有奇妙的感觉从身体里蔓延开来，仿佛充满了力量，血液的充盈让他感觉到自己还活着，伤口愈合，他开始了第一次逃跑。
奔跑，跌倒，被拖回，被撕咬。
鬼魂们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玩具一样看着男孩在后遗症的痛苦中挣扎，发现他身上的印记消失后就又重新刻上。
他承认他恨基因锁，因为这个，让他在没可能死掉的情况下又被摧残了很久。
天知道看着自己的身体被蚕食被切割，又看着它们自己生长出来，然后再被蚕食切割的痛苦和绝望，那种没有尽头的折磨让他在混沌和清醒间徘徊不定。
他又逃跑了，又被抓住了，又逃跑，又被抓住...
又过了好久好久...
他竟然没有死掉...
喉咙溃烂得不成样子，因为锐利的攻击，因为歇斯底里的惨叫，重复地反复地愈合让他彻底忘记了如何正常说话，只记得痛苦和绝望，还有一张口只能发出的惨叫。
后来，他像是被玩腻了一样抛弃了，不知道被丢到了哪里，被无数次剐去的眼珠无法聚焦，感觉有阴冷靠近，身体竟然已经失去了颤抖的反射神经，他僵硬着躺在那里，有刺骨的冰冷贴近头颅，然后，一点一点，是蚀骨的疼痛。
那只手抓住了什么，然后抽走。
男孩的喉间最后一次发出凄厉至极的惨叫。
最后，再次醒来的他躺在自己的床上，身上的伤口相当简单地被包扎了，他躺在那里一动不动，似乎是在想着这是现实还是梦境，他看见母亲被父亲拥着走了进来，父亲的脸上为什么有他从未见过的轻松？为什么母亲的脸上是悲伤混杂着庆幸？
他想质问父亲为什么不去救他，他想做出痛苦的表情来表达自己的内心，但他惊恐地发现，他做不到，他无法控制自己的表情，甚至发不出声音。
他听着父亲像是叹息地说着他们发现得太晚了，说着让他不要恨他们，说着要他安心养伤...
可为什么他们转身就走，为什么要锁上大门？
为什么，只留下一身血迹的他瘫在床上...
他竟然活了下来。
带着一具遍体鳞伤的□□和灵魂活了下来。
不可思议。
他想起来自己在那一天早上偷偷去找了老厨师的女儿，去和她炫耀自己也要去游乐园玩了，自己要拥有一个最棒的生日了。
可为什么...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啊...
耳朵嗡嗡作响，像是有声音在尖利地嘲讽着他的天真，头很痛，痛到头晕目眩，胸口也好疼，疼到无法呼吸...
他像是岸上脱了水的鱼一般剧烈喘着气，才有微薄的氧气进入到肺腔里面，一闭眼仿佛记忆中无比清晰地鬼魂就出现在了眼前，叫嚣着尖叫着，说着什么。
他被抛弃了，这是他能做出的唯一一个结论。
他不是个好的继承人，母亲似乎曾经摸着他的头叹息般地说着，他后来才明白，要不是家族只承认一个男性继承人，他是绝对不会被父亲寄以重望的，他也是后来才明白，这份厚望是怎样转变为失望，怎么转变为抛弃的。
给他治疗的医生是个好心人，他会认真地给他包扎伤口然后帮助他吃药，帮助他换洗衣物，那是他记忆中为数不多的温暖。
后来，他才知道自己失踪了整整七天，才知道父亲和母亲又生了一个可爱的男孩，才知道那个男孩天资聪慧是个完美的接班人；知道了厉鬼们不知道为什么再没来骚扰过家族，知道了他彻底失去了自由。
后来他能下地走路后就走出了那个囚禁他许久的屋子，但是也是从那时起，他才知道，比起鬼魂的伤害，似乎人性这种东西，才是真正的伤人利器。
以前从未出现过的轻视嘲讽轮番出现，无论是以前待他和蔼的管家伯伯还是亲善的厨娘大婶，或者是老厨师，还有那个女孩，都像是换了一个人一样开始无视他，他因为伤痛而渴求安慰却只能够得到一个斜斜的眼神和不耐烦的敷衍。
那天女孩拒绝了帮他干什么，所以他偷偷跑到了父母房间，不可否认直到那一刻他还是对他的父母有着那么一丝期待，所以当他看见父亲温柔地抱着小弟弟和母亲说着话那一副恍若幸福至极的温馨画面后，才会那样心冷的彻底。
原来父亲是会笑的，原来他不讨厌孩子，原来他和母亲的关系很好的...
“本来还是想再看看的...但那孩子太不争气了...他们正好书信过来，这是个求和的好机会...千百年来都没人做到...反正只是个没用的孩子，什么都不懂...还不如用来换家族千年的和平...”
他怔愣地想着，听到父亲惋惜状地开口说话，然后顿时觉得血液都凝固了。
他突然间不知道了，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坚持些什么...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第十一章 当年重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