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城》一梦秋冬

2、 记忆重现

　　他眼中有一闪而过的惊恐，我在心里冷笑，这个人，终于也学会了心虚吗？
　　他朝我一步一步走了过来，好像整个世界的运转也都变慢了一般，我恍惚间看到当年我与他同窗时，他也是这般模样，含着笑走向我，一步一步，颠了芳华，覆了众生．．．．．．
　　如今看来，每一步，都仿佛对我的凌迟。这个带着滔天的恨，背着无数的鲜血，仿佛消失于众人眼中的妖魔，他终于，回来了！
　　“好久不见，梦鬼。”他一脸复杂地看着我，“没想到，你还是成为了墨城的守门人。”
　　我不做声，被他骗了太多次，我不相信他任何的感情流露，我暗暗在手中蓄力，曾经发过无数次的誓在心底酝酿完成。此次在墨城见到这个身影，我绝不会让他活着离开，哪怕只是一个虚影，能伤他一毫，也是好的。
　　我挥出灵气，对于这等心狠手辣之人，只有以比其更加坚决的杀意和出手，才能够制服他。我看着他眼中有哀伤慢慢弥漫，好看的双眼蒙上了一层雾，像是水池里不曾被黑暗里侵染过的鱼儿渴望的明亮和美丽。这是我曾经渴望了那么久的温柔，如今看去，尽是笑话。
　　一片片叶落在我的眼前，像是在衬托我心中本就愈加弥漫的悲伤。恍惚间，我好像看见了曾经的自己，在徐徐飘落的落叶下，看着鲜衣怒马的少年郎，在无边无尽的荒野上奔驰，一起在深潭争命，与凶兽抗衡，一起变得强大，为了守护各自想要守护的东西。
　　记忆在心里慢慢长成一棵参天大树，这树上的枝丫像是不知疲倦一般，放肆地生长，放肆地蔓延，变成心里的一颗种子，心不死，种不灭，这便是我将施展出的神通，用对手本身的因果去破对手本身。
　　这神通是我外出历练之时从一只凶兽身上获得。那是一只神智很高的凶兽，它仿佛是存在很多岁月。我虽不知它从何处来，但是它看向我的一瞬，仿佛是冥冥中有了感应一般，我感觉到它能够看穿我的一切，并且临摹出我的生长轨迹，从而用我自身的因果，来破灭我自身。
　　我还记得它向我打出的那惊艳的一击，仿佛能够击溃我的心神，让我从此刻起，变得不再是我自己，我曾经经历过的一切，塑造了如今的我的一切，都仿佛成为了进攻我的利器，而我恰恰，无法反击。就像一个人，最难的是面对自己，最不能的是毁灭自己。所以那一战我输了，但却机缘巧合下活了下来，并且学会了这一术法。
　　不知为何，这招数对我来说，用起来得心应手的仿佛是本就属于我一般，大抵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甚至是因为一些连我也不知道的关于梦鬼的隐秘。
　　就在这用因果凝造出的一击以极快的速度向那个虚影攻击而去的时候，异变突起。
　　四周的风以难以想象的速度凝聚成了一个无比巨大的漩涡，这漩涡中凝聚了我和洛明的因果。一阵眩晕之下，我眼前的世界天旋地覆。
　　而此时此刻，在一座巨大的祭坛上，一个外表英俊的青年正在祭坛上非常专注地对着眼前一团血雾施法，正在这时，他的心神仿佛受到了极大的冲击，他闭合的眼猛地睁开，眼中有一丝复杂，而后悄悄闭合，只是嘴里喃喃着两个字：“梦鬼．．．．．．”
　　天旋地转之中，我睁开眼睛，眼前是碧蓝色的天空，天空中有白云朵朵，我看向他们的时候，他们也像是在看着我，带着难以言喻的祥和。
　　突然，一张放大的脸在我的面前出现，这张脸上有一撇小胡子，给原本棱角分明的脸带来一丝滑稽的感觉。我猛地坐起身，随手捡起旁边的小木棍，带着警惕性看着眼前的人：“你你你．．．．．．你谁呀你？！”
　　“这人果然是个傻子，我就说嘛，怎么会有人看见我家洛少爷，还躺在这儿挡路！啧啧啧，长得这么好看的一个女孩儿，怎么就成了一个傻子呢！”这个小胡子一边说着一边摇头晃脑，似乎很是可惜的样子。
　　我这才反应过来：“你才傻子，你大傻子！！”
　　“木哥，前面发生什么事了？”一个温润如玉的少年从后面走了过来，踏着春天的气息，带着满眼的阳光，像是隆冬的美丽，眉眼含笑间，就能覆了繁华，让众生的眼再也离不开他．．．．．．
　　此时此刻，我也终于明白了眼下的状况，这分明，是我第一次见到洛明的情景！！
　　不过这个木哥，倒没有出现在我的记忆里，除了这一点以外，其他的人和事都是与过往如出一辙。
　　原来如此，我终于懂了，那股含着因果的力量，将我带至此地，准确的说，是带入过往中存在过的这个情景，带入我和洛明的因果人生。这是一场记忆，也是一场虚幻。原本是用来攻击的术法，不知为何，存在了差错，使得我们一起掉入了这轮回。
　　事已至此，想办法出去才是关键。
　　我看着向我走过来的洛明，他现在根本就不知道以后发生的一切，现在的他还是我记忆里的他，这么一来，是不是说，我有可能在这个世界里找出他当初性情大变杀戮无数的原因，从而明悟真相。一个念头一出来，就在我的脑海里挥之不去，我咬了咬牙，机不可失，既然来了，就再轮回一次，看看当初都发生了什么。
　　想到这里，我抬起头，看着洛明越来越近的步伐，有了决断。
　　我不去抗拒时间的流逝，而是在这流逝里顺其自然，既然要看到当初的真相，那我就不能改变任何一个细节，直至一切达到曾经的结果，这感觉，就好像顺流而下，我所乘坐的小舟，仿佛是和水流融为一起，而我的灵魂，也和现在的时间融为一起。
　　我和洛明相遇了，我们同行，一起拜入墨宗的一个分支进行学习。
　　一切都和以往一模一样。
　　这一天，我和往日一样，在宗门口的羊肠小道上晃晃悠悠地去买些小吃的。我从来都不是会认真学习的孩子，这和洛明完全相反。我还记得师父当日给我们分派功法的时候，面对洛明一副慈师的样子，恨不得把所有压箱底的术法都交给他。至于我，师父只淡淡扫了一眼，就把几千年没人动过的被众人当做废物的梦之术交给我。当然，我也没好好看，导致了整个墨宗这么多人里，我的术法是最低，也是最让人无视的。
　　“唉．．．．．．我当是谁，这不是墨宗最大名鼎鼎的废物吗？”一个带着戏虐性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我叹了口气：“真倒霉．．．．．．”不过好汉不吃眼前亏，眼前的正是墨宗这一分支有名的厉害角色，名叫西丽，术法与火有关，一言不合就放火。而且她身后还有好几个随从，虽说师傅总是一边抚着胡须一边敷衍我说梦之术学好以后绝对绝对厉害，但是一到关键时候就什么用都没有！
　　于是无奈，我只能暂时压下心里的火气，马上换上一副嬉皮笑脸：“丽姐姐，您也亲自来这儿买东西呀！”作为一个唯一的术法没有任何攻击性的墨宗弟子，学会在任何时候有能力溜之大吉，这是一种本事。我一边在心里安慰自己，一边悄悄地捏住了传送符。
　　“啧啧啧，梦鬼，你自己看看你自己，你有什么资格在墨宗，真是丢人！”
　　我在心底轻笑，手上的传送符越来越透明了，再有几分钟就能离开了，好汉不吃眼前亏，这人的术法高了我不止ｎ个档次，她要在这儿捏死我轻而易举，我还是快点儿跑比较明智！
　　“你怎么不说话？呃？你在干什么？！！”她眼中带着疑惑往我这边儿走过来了，越来越近，马上就能够看到我手中的传送符了．．．．．．
　　我心里无比紧张，甚至手心上都出了不少汗，还有五分之一！还有五分之一我就能离开这里了！！
　　我心里一边起到赶紧离开，一边在心里抱怨，要不是卖传送符的那位嫌我术法低级，直接丢给我这么一个毫无质量可言的传送符，我现在至于这样吗？！看看别人的传送符，不到一秒即可，而我呢，唉．．．．．．
　　终于，还有五秒、四秒、三秒、二秒．．．．．．
　　“我去，梦鬼，你在这儿啊！！”一个巨大的躯体像是一个飞行中的炸弹一般向我径直飞了过来。
　　头脑空白的一秒钟，眼前的画面仿佛成了静止。刘小胖，唯一一个不因为我的术法无用人也无用而嫌弃我的朋友，精通各种术法．．．．．．的理论知识。
　　此时此刻，我的传送符即将变得透明的这一刹那，这货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我撞飞了！我眼睁睁看着那个快要透明的传送符因为离开我的手而不再变得透明，然后滚到了西丽的脚边！
　　我：“．．．．．．”
　　天上挂着的太阳暖洋洋的照在我身上，此刻的我心里却只有一个词：生无可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