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粉纱幔》徐四先生

2、临安初雪 临安初雪

　　临安初雪
　　临安锦绣，芳华依旧，青楼歌妓霓裳舞。桂雨漫天，烟锁重楼，遥想当年多少千家万户侯。钱塘唱晚，乌蓬摆渡，年华似水滚滚向东流。似曾在梦里，几度欢乐几多愁。
　　我出生在冬季，那年正值临安初雪，大雪纷纷扬扬，下了七天七夜，吴山遥望也尽是银装尽染一片斑白，父亲看我是个男婴喜出望外，就在画楼阁屏风前作辞一首《临安初雪》日后我就唤作秦雪。
　　我天生就是一副愁肠满怀忧伤，父亲曾说我在三岁前就不曾言笑，时常一个人孤独的遥望着庭院里的桂花树，眼神里满是无尽的忧郁哀伤，这愁绪在母亲辞世之后似乎愈发显的犹甚，我在这秦府的大院里看惯了临安满月一天星河，也听倦了华灯初上时千家万户一片捣衣声，我没有儿时的伙伴，我所有过的只是这临安城里落没的孤独岁月，和这四季里无尽的花开花落雨飞雪飞，我原来曾经天真的以为，我会像我母亲一样就这样一个人孤独的死去，直到在我十七岁那年我遇到了紫烟，我才知道活着的真正意义。
　　紫烟是我的奴仆丫鬟，也是我的没有名份的妻子，我们背着父亲做了八年的夫妻，她是我花了三十几个铜钱买回来的一个丫鬟。
　　那年依旧是冬天，雪花依旧是纷纷扬扬地下，我从灵隐寺回临安城的路上，路过一个孤村，那村子小的可怜只有几户人家，就在吴山脚下，我只听一间屋里传出一阵凄切的哭声，走进屋子一看顿时惊呆了，在一个没有屋顶的房间里，一个十六七岁的女子一脸泪痕，怀里紧抱着一个死了很久的女尸，坐在地上，雪花片片的飞落在她那凌乱的发稍上，我问她:“你叫什么名字？”
　　“紫烟”她说
　　“这里是你的家么？”
　　“是”
　　“你的家人呢”
　　“都死了。”她说。
　　“这个是你的母亲吧？她已经死了很久了不如快埋了吧？”我说。
　　“我没有买棺材的钱。”紫烟说。
　　我掏了衣裳里仅有的三十几个铜钱，都递给她说：“你拿着钱先把母亲葬了吧！”紫烟好奇地看着我不肯要她说：“我从来不白白授人恩惠，何况我们素不相识。”
　　“那你想怎样？再过几天你在这儿不是冻死，也会饿死。”我说。
　　紫烟不说话，雪片积满了她的头顶。我们相对无言，都沉默了许久。
　　我灵机一动对紫烟说：“不如这样我家府邸正还缺个丫头，你拿这钱给母亲办了后事，然后给我做一年的奴仆，也算还了债。”
　　“就一年？”紫烟动了心问我。
　　“是”我说。
　　“那还要写一个卖身的契约么？”紫烟痴痴地问。
　　我说：“其实大可不必那样的啰嗦，如今天地为鉴，飞雪为蒙，一年之后你可重获自由。”
　　紫烟似乎对我说的话似懂非懂。她站起了身子伸手接了钱，办完了母亲的后事就跟着我回了秦府。
　　后来我曾微笑着对紫烟说：“这笔买卖是我今生最划算的生意。”
　　紫烟说：“我当日也做好了打算，日后若是受了你的气，挨了你的打骂就偷跑回来。”我问紫烟：“那你后来怎么没走呢？”紫烟说：“那还不是你对我好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