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说录》浮生得清欢

23、阳关不复

　　乔商徵很不自然地坐在梳妆镜前抓着手中柔软的水蓝皎月出云对襟襦裙边角，金钗之年的少女眼神飘忽不定，似乎在想着什么。
　　“离别终会再见，拿出最好的状态来应对今天的演出吧，不要太紧张难过。”伊伦感觉乔商徵有些忧伤安慰道。
　　“我没有。”乔商徵冷漠脸狡辩。她虽没有登台演出的经验，但她从小到大得到演讲比赛、辩论赛等一类的奖项可谓是数不胜数，怎么可能会害怕这种小演出？
　　伊伦笑笑不说话：真是口是心非。
　　乔商徵唯一的朋友苏礼沫小学毕业后就要去国外生活，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回来。乔商徵刚听到这个消息时很是难过，但以她的性格是绝对不会从表情上流露出来的。不过心会流露啊，伊伦自然能体会到她的心情。虽然说伊伦很不喜欢那个苏礼沫，但是……她离开实在是太好了！

　　为了能给彼此不留遗憾，苏礼沫邀请乔商徵在毕业典礼上齐演《阳关三叠》。
　　“你学的是芭蕾啊？”乔商徵疑惑道。东方古琴怎么和西方芭蕾配合？
　　“古典舞练一下应该也可以。”苏礼沫甜甜的笑道，“只要能你和你一起演出就好，我没问题。”
　　这一曲，为你送别。
　　这一舞，与你长绝。

　　伊伦站在乔商徵的后面，用木梳为她梳发。乔商徵的头发乌黑亮丽又顺滑，一看就是用了某柔。她那如瀑的青丝不断从伊伦细长的指缝里溜出。伊伦如同变魔术般极快地为乔商徵盘了一百合髻，还配上一翠鸟盘玉点翠簪。
　　“好了。”伊伦一脸得意道。
　　乔商徵看着自己头顶的两个复杂小结脸颊微红。伊伦的人妻属性不是一点两点。会做饭、会做衣服、会刺绣，还会盘发！比人妻还人妻啊。不行不行，回家一定要让他再穿女装。
　　“姐姐，我饿了。”乔商羽潜入到化妆室打断乔商徵的思路奶声奶气道。
　　“所以，这就是你盯着遥仙祝流口水的原因？”乔商徵拿过覆盖着白莲墨竹琴衣的遥仙祝抱在怀中。说来也奇怪，乔商徵弹其他的琴都是曲不成调的，一弹这遥仙祝却有余音绕梁之感；而遥仙祝被乔商徵之外的人弹都不出音。乔商徵看这古琴和自己那么亲，一直当宝贝护着，之前还能让别人碰一下，后来啊谁都不让碰。
　　“不是的啊，是对面。”乔商羽一脸委屈解释原因。
　　梳妆镜的另一侧，刘逸忻正捧着一大笼蟹黄包，夹在徐念青嘴边，徐念青被化妆师“按”在椅子上也不好动弹，只能任由刘逸忻为所欲为。
　　“念青，你早上匆匆忙忙的没吃饭，现在就吃点个吧。”刘逸忻看徐念青一脸不乐意如此劝到。
　　“姐姐。”另一侧的乔商羽疯狂暗示乔商徵。
　　“你别忘了，我现在的零花钱一月只有一百了。”乔商徵捏住乔商羽的脸，将他的视线“捏”离刘徐二人。自从两年前她以在外面吃过饭为借口不吃乔江做的饭后，乔江当机立断把她的零花钱从每周一百降至每月一百，后来也没提过。以至于她想给乔商羽买洛丽塔都买不了。
　　“好吧。”乔商羽垂头丧气的回答。
　　“商徵，你准备好了吗？”苏礼沫走进来，她穿着一身粉扑扑的古装，波浪卷发上别着一蝴蝶发卡。
　　影楼古装，波浪卷发一看就不是专业的。伊伦瞥了一眼苏礼沫摇摇头。
　　走吧走吧，走的越远越好。
　　“两位小仙女要不要拍照啊？”区果和乔江站在门口。
　　“好哇，谢谢叔叔阿姨了。”苏礼沫笑道，乔商徵点了点头。
　　“不要。”门外传来一个反对的声音。
　　“哥哥？”苏礼沫先是惊喜后又变成惊讶。
　　“台上有的是机会照。”苏理延撞开门口的乔江夫妇，径直走到苏礼沫身边强拉走她，“到另一边准备。”
　　乔商徵一脸不满地看着兄妹俩远去的身影。撞了爸爸妈妈不道歉硬还拉走礼沫！

　　“渭城朝雨浥轻尘，客舍青青柳色新。劝君更尽一杯酒，西出阳关无故人！霜夜与霜晨。遄行，遄行，长途越渡关津，惆怅役此身……”［1］
　　台上，乔商徵一边演奏，一边听着幕后伊伦所唱，她被他那发自肺腑的歌声感染。那种离别的痛苦、等待的煎熬被他挥洒的淋漓尽致，歌声中似乎就有泪水打动着每个人的心。
　　从“依依顾恋不忍离”开始乔商徵就已经能听到伊伦的哭腔。或许这就是他独自一人在幕后为她唱一曲的原因吧。台下的观众被这曲感染纷纷落泪。
　　到“两地相思入梦频”乔商徵已经按耐不住自己的情绪。这太反常了，只是一首歌罢了，居然能把她的眼眶打红，礼沫要离开她都没有这么难过。
　　曲毕，苏礼沫就被苏理延带走，乔商徵下台后立即跑去幕后找伊伦。她这幅模样可不能让太多人看见。
　　“主人，你哭了？”房间内，伊伦独自一人坐在一把椅子上看着眼眶微红的乔商徵轻声细语。
　　“你没哭？”乔商徵别过头，不让伊伦看见她的哭脸。
　　“我哭什么？”伊伦摸摸她的头笑道。乔商徵不喜欢被人摸头，但是伊伦这个不讲理的就要摸，后来乔商徵没办法就默许他这个行为。
　　“声音里都有哭腔了。”乔商徵认真道，他不可能判断错，
　　“那只是演出效果而已。如果您是因为这个哭的话，那就是我的错了，对不起。”伊伦半跪在她面前揉揉她的头发自责道。
　　乔商徵一紧张拽住他的袖子，镇定下来后迅速离开伊伦。他这么对她真的让她很不是滋味。自己明明一直冷落他、日常怼他，他对她还这么好。
　　明明哭了，却不说。乔商徵刚刚摸他衣袖时分明感受到他的衣袖上的水，屋内没有水，那他衣袖上水是哪来的。
　　哭的是他自己吗？
　　房间内，伊伦凝视着他湿润的衣袖若有所思。
　　乔商徵来到卫生间，站在镜子前看着自己的眼角，红肿大抵消除很难被发现。她在脸上泼一把水用来冷静自己的内心。点翠簪上的翡翠在灯光的照耀下刺得她眼疼，其上翠鸟的每一根翎羽都经过伊伦精心挑选皆为上等翠羽。连她身上的这身对襟襦裙，都是伊伦一针一线为她做的……
　　管他那么多干什么，他怎么做就让他这么做得了。自己管理好自己的生活就行了。

　　几天后
　　乔商徵和伊伦一早就来到苏礼沫家门口来送苏礼沫，却不想被管家告知苏礼沫早在几天前就已经离开。
　　“离开了？”苏礼沫明明告诉她是今天离开的，她那么通情达理怎么可能会放她鸽子？
　　“突发事故，日程有变。大小姐这次去法国是要潜心学习，希望你不要打扰她。”
　　“为什么？”乔商徵这几天的情绪被伊伦整的本来就很不稳定，这一闹情绪波动的更厉害了。
　　“人是有差别的。”管家冷眼看着阴沉着一张脸的乔商徵将她向外推。
　　乔商徵的自尊心不容的他人践踏，如此侮辱她的事情她怎能忍受？
　　她甩开管家的手，恶狠狠的来了一句：“道歉！”
　　管家被吓得怔住：一个十二岁的小女孩，怎么会有这样的气场？也对，一个十二岁的小孩能有多大本事？
　　“保安，把他们拉走。”管家招呼几个保安过来让他们把乔商徵硬拉出去。
　　“她让你道歉，你没听见？”伊伦及时挡在乔商徵身边。他怕乔商徵送人会送出个三长两短就跟在她身边，没想到买杯奶茶的功夫就出了这种事。
　　出门时为了不吸引太多人的眼光，伊伦此次出门不但整体容貌变成了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模样，头发也变成干净利落的短发就连他的眼睛也变得和常人无异，然后穿上一身松松垮垮的运动校服来显得自己更加路人。但就算是这样也阻挡不住小姐姐们的目光。奶茶店的小姐姐，做他那份奶茶的时候拖了好久才做好。回来就看到自家媳妇，啊不，是主人被人羞辱的这一幕。
　　“人是有差别的。”管家咬牙切齿重复刚才的话。
　　“对，人是有差别的。”伊伦轻笑道。
　　“对不起。”管家机械的弯腰赔礼道歉，像是被什么力量控制似的。
　　“谢了，不过下次这种事你就不要插手了，我想自己处理，我终究要成长起来。”回家的地铁上，乔商徵喝着奶茶道。伊伦对她算是过分溺爱了，她有时想做什么事都被伊伦提前完成了，搞的她现在很依赖伊伦，她现在一定要独立。
　　“啊？您可以吗？”伊伦笑嘻嘻道。
　　乔商徵幽怨的看着他：怀疑我不行吗？
　　“加油啊。”少年忍俊不禁道。阳光照耀在他的脸上，是如此美好。
　　如果伊伦只是一个十三四岁的活泼开朗的阳光少年，乔商徵或许还能接受。
　　但是，没有如果。

　　注：
　　［1］《阳关三叠》歌词《渭城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