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说录》浮生得清欢

18、遥仙祝曲（中）

　　“我知道，你当年是亲手将孟婆汤送到我面前，又亲眼看我喝下去的。这怎么可能瞒得住我？你知道吗？那味道我是再熟悉不过了，我自己都记不清我喝过多少次！”伊伦低下头阴沉着脸，声音颤抖却还在尽力克制。
　　景御听见伊伦如此说道不由得蹙眉，紧握茶杯，手心渗出汗水。
　　“我心里明白我和主人是有着分明的界线的，这层主仆关系我一直不敢逾越。我知道这是一种很危险的想法，所以我多次去冥界寻孟婆汤，我想忘却忘不了，反而愈演愈浓。”伊伦的声音低沉有些许哭腔夹杂在其中，“我现在真的不想那么快让主人归位，和她在一起的时间能多几年是几年。”
　　景御沉默不语，他体会得到伊伦所说的那种感情，也能体会到伊伦的哀伤。以前的种种过往他都历历在目，他自然明白伊伦对兮珏的心意。
　　伊伦一直不敢逾越他和兮珏之间的那条界限，兮珏对伊伦的所作所为毫无触动。
　　别说几年，几百年的光阴对于他们来说只不过是一眨眼的功夫。可对于现在的伊伦，一分一秒他都珍惜着。一旦兮珏归位，按照她以往的脾气极有可能和伊伦断绝一切关系。
　　就算是这样，我也想奋力一搏。我啊，就是目光短浅。
　　“我这么做很自私吧？”伊伦自嘲道，他勉强笑着侧头看着景御，“我会安排好的。”
　　他特别讨厌现在的自己，不顾大局，在主人面前又不敢做最真的自己，觉得主人没有归位便做出来一些大胆的事情。这样的自己真是特别令人厌恶。
　　景御紧缩眉头为他添茶一言不发。
　　或许是被日光晒的太久，鱼儿们停止游动纷纷躲到落叶或石头下避暑。
　　伊伦观察着这些游鱼一言不发，良久。
　　“景御，这鱼是红烧好还是煲汤好？”伊伦看上去已经恢复过来，笑眯眯的指着小溪流中的鱼群。
　　“我养两千多年了。”景御喝上一口茶道。他长舒一口气，庆幸伊伦成功缓解悲伤的情绪。在他眼中伊伦向来都是一个乐观积极的“剑”，他极少会因为一些事情难过，就算是有他郁闷一阵不过很快就会好了。
　　什么缓解过来了，只是忍在心里罢了。
　　“不就两千年嘛，小孩子要补身体。”伊伦端起白瓷杯品茶。
　　景御嘴角微微勾起，心中已料到伊伦的意图。这一池鱼早晚都会被伊伦吃完，现在送就送吧。本来就是为他们养的鱼。
　　伊伦以前有事没事就会来到元辰宫捕几条鱼煲汤或者是红烧。最气人的是有一次，他没通知景御就擅自捕一条鱼煲汤，汤煲好居然还拉上景御品尝！景御当时就下了一道天罚直指伊伦。伊伦是躲过去了，却误伤了一旁不知所以然的安安静静的喝着汤的赤夜。
　　景御挑选了一只肥嫩的全是血红的二尺长血龙鱼将其冰封住放在伊伦面前。其它鱼儿受到惊吓慌忙的向四处逃散。
　　“谢了。”伊伦接过鱼放入魂界，手托下巴忽然想起来该做的事还没做，“半天只记得叙旧，差点忘了正事。”
　　“何事？”景御撒了一些鱼食来安慰池中受惊的鱼。
　　“取遥仙祝。”伊伦从他手中拿过一些鱼食也喂了起来。
　　“遥仙祝？”景御停下来质疑。
　　“主人突发奇想要学琴，据我观察主人应该是想给她的好朋友伴奏。虽然说她的内心偏向于钢琴，但我觉得用遥仙祝来忽悠忽悠小孩子也可以，毕竟简称都是琴，而且我放过那个电视剧后主人对古琴也有点感兴趣。”伊伦“义正言辞”道。
　　他一想到乔商徵要学琴的原因就有些头痛：主人是怎么和她成为好友的？
　　刚刚某人好像说过要顺着王上的意识来的。景御听着伊伦的解释似笑非笑。嘴上说着不想让王上尽快归位，却用实际行动将那小姑娘一步步地往这条路上引啊。
　　“景御，你跟在主人身边的时日比我早，可知在无灵力的情况下怎样使用遥仙祝？”
　　“这……还真没见过。”景御奋力搜索自己的记忆，有的记忆年代太久远早已化成碎片消失贻尽。“不过我记得当日那女子出来时，王上的手被琴弦伤着滴了几滴血入琴。”
　　“滴血？”伊伦源思寂虑觉得滴血应该就是使用遥仙祝的方法了。不过这滴血怎么有点耳熟？
　　伊伦回想起在乔家的日子，当年他救过乔轩后，其后代就不断在自己身上滴血，他可不会轻易在这些普通人面前现身，每次都用法术将血隔绝不让其近身。
　　“德阳宫的结界撤掉吧，我们再过几年就会回来，已经没那个必要了。”
　　景御点头，随后手中出现一个金光球向远方飞去。之前的一次清洗反贼后就没再出现那种情况了。
　　与此同时伊伦已经走到了门口，他推开镂空云纹门时顿了顿神秘笑道：“杭州是个好地方。”然后离去。
　　“一、二、三、四、五，五个旧识。”景御依旧端坐在那里思考道。他拿过伊伦的空茶杯仔细檫拭，阳光照射进来，他长长的影子孤独印在金砖上，空荡的房间回荡着他平静的声音，“确实是个好地方。”
　　伊伦先前抛在溪流中的荷花竟长出枝叶扎根于河内。两条锦鲤盘旋于水里的茎叶之中。

　　德阳宫
　　德阳宫的远处被丘陵环绕着，如同一天然屏障。青山绿水仙鹤鸣，碧空苍穹流云舞，墨染九霄万神朝。
　　天阙门位于德阳宫的正南方，其楼观天阙楼为单檐庑殿顶，开有五个门道中间的门道约四丈宽十五丈高，其余四个门道略小，估摸着有三丈宽十三丈高。离天阙楼百步远的东西两方各有一阙楼。城墙向东西方延伸看不见其尽头。
　　天阙门顶部黛黑色的琉璃瓦在阳光的照耀下熠熠生辉，宫墙主体多为象牙白色，红色的大门紧闭。飞檐上雕刻着祥云图案，每一个飞檐下还系着一个风铃随风作响，顶处的斗拱简单典雅。
　　天阙楼上有一尊乌金色圆形大钟，钟高四丈，直径两丈，上面铸有古老而神秘的金色文字，文字整齐繁密。大钟旁边放置着两排装饰性的编钟。
　　伊伦细细的抚摸着左边的第一扇门，他已经很久没回来了，这里的一砖一瓦都唤醒他远久的记忆。他打开门穿过四十步长的门道。
　　天阙门的正北方即为德阳宫的主殿凌宣殿，从天阙楼到凌宣殿的御道近千米长，殿庭约五十丈宽，铺满青玉砖。极少的建筑显得殿庭空旷无比。
　　凌宣殿前左右两侧各有阳春、白雪二阁，飞廊连接着阁与凌宣殿侧殿。二阁顶部与天阙楼左右两侧各连接着祥云舞珏白锦，高悬在空中。凌宣殿正殿与其侧殿之间有一段走廊相连。二阁前还各有一尊高耸入云的白玉柱。
　　凌宣殿前有一段极为陡峭的白玉台阶，共有三百六十五阶，殿基距十二丈。从台阶到天阙门的御道上铺设着层层朱红毯，绣着无数朵不明显的祥云。
　　二十八根巨大的檐柱支撑着凌宣殿的外檐。二十八根白玉柱上分别雕刻着二十八星宿星象图和对应神兽图。人站在这柱下如同一只蚂蚁站在一杆笔下一样渺小。
　　凌宣殿的黑色重檐庑殿顶极其精美奢华，最顶层四周的屋脊上摆放着十大脊兽，其余各层屋檐又摆放着千奇百怪的神兽。每一块砖瓦上都镌刻着种异兽，并用和大钟上的同种神秘的文字记载些文献。
　　白玉为墙，黑耀为瓦，尽显豪奢。
　　伊伦眼神迷离看着眼前如同梦一般的惊喜，他究竟离开多久了？竟会对往日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德阳宫产生一种陌生之感。
　　他来到侧殿，当他打开门时殿内的两排长信宫灯一瞬间齐齐点亮，原本昏暗的宫殿一下明亮起来。
　　他进入一间屋内，屋内的无窗环境幽暗，摆设极其简洁。
　　门对面的墙上摆着一张髹黑漆的古琴。古琴很像伏羲式的但却和伏羲式有些出入，难以判断它究竟是何样式，古琴的琴池上隐隐约约刻着一珏纹。古琴绒剅上系着红色的轸穗。不知是保养的好还是年代新，古琴上没有任何断纹，漆黑的琴身没有任何瑕疵。
　　遥仙祝上方悬着一颗夜明珠，幽暗的光芒照在古琴及其附近的一小片区域上。遥仙祝下方摆着一尊镂空花竹枝香炉，常年不停的熏着流光敛，香烟缭绕，盘旋在古琴周围，神奇的是这流光敛的烟雾遇到夜明珠的光芒后竟使得夜明珠的光芒变暗些许。
　　伊伦从魂界中拿出一个黑色的檀木琴盒和一白莲墨竹琴衣，取下遥仙祝先将其放入琴衣中再放进琴盒。
　　他环顾四周轻叹一口气，随即离开。很快就会再回来了。
　　待他离开后，夜明珠的光芒渐渐收敛直到消失，香炉中的流光敛也停止燃烧。房间彻底陷入了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