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名英雄》_小黑麦_

7、第 7 章

　　“处座，找荣生是否有什么任务？”唐荣生一脸淡定。
　　“任务倒是没有。想问你几个事情。”秦卫国目不转睛地盯着唐荣生。
　　“请问。”唐荣生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秦卫国看了眼站在身旁的潘伍，潘伍会意把身后的报纸摊开在唐荣生面前。唐荣生脸上扫过一丝惊奇，然后低头看报纸上的内容。这一看不要紧，脸色煞白。
　　“吾弟唐荣生，平日生活行为常多失检，虽告诫谆谆，而听之藐藐。 ...昨通过知情人了解，已任伪组织76号行动处二分队队长，殊深痛恨。除呈请政府免官严缉外，特此登报声明，从此脱离兄弟关系。此启。唐容海”这是份重庆报纸，日期是三日前。
　　沉默了一阵子，唐荣生松了松领带，把报纸一推，说：“这个确实是我哥哥，亲哥哥。”他知道秦卫国一定是调查好了才问他的，如实回答是最明智的选择。
　　“怎么手受伤了？”秦卫国看到唐荣生的右手缠着绷带。
　　“哦，没事，酒杯碎了，划了一下。多谢处座关心。”唐荣生显然还没从这份突如其来的断绝关系的声明中回过神来。
　　“荣生你的亲哥哥居然是重庆这么大的官，你在重庆前途一片光明，为何到了这里？”秦卫国很疑惑。
　　唐荣生知道终于问到正题了，苦笑一下，舔了舔嘴唇，缓缓说道，“我要是说人各有志，处座显然不会相信。”说完老秦和荣生都笑了，潘伍也随着笑了。
　　“我本生于富贵之家，我父素有唐半城之称，因我不学无术花天酒地，怕我败光家产，于是都给了他。”说到这唐荣生用下巴指了指那份重庆报纸。
　　“后来我们政见不合，我认为日我两国实力相差悬殊，抗日成功纯属无稽之谈。加上党国腐败成风，政权风雨飘摇，我等救国无望，是汪先生让我看到了曙光。我哥骂我孬种，汉奸，后来跟婉清结婚后我们就离开重庆，下定决心追随汪先生曲线救国。”他直视秦卫国毫无畏惧，继续道：“当然了，也是投奔婉清的舅舅而来，毕竟有个照应。”
　　见唐荣生所言不无道理，跟打探到的消息如出一辙，秦卫国也就放下了疑心，转而安慰起荣生：“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啊。终有一天会证明，你的弃暗投明确实高瞻远瞩。”说完露出鼓励的微笑。“这样吧，荣生今天晚上我请客，华懋饭店，处里人都去，马上就端午节了，大伙儿也热闹热闹，主要是让你也散散心。”说完老秦拍了拍荣生的肩膀。荣生见状微笑着点点头：“谢谢处座。”
　　唐荣生在众人的指指点点中走回了办公室，徐婉清正在那里等他。见唐荣生走进来忙迎上去，握住了他的右手“荣生，我看看。”荣生一痛，眉头皱起，不动声色地把手从婉清手中抽出。婉清第一次感受到唐荣生的疏离，愣在那里。唐荣生坐到了椅子上，把刚刚跟秦卫国的对话完完整整地跟徐婉清说了一遍，又嘱咐了关于他家世、身世、二人结婚的经过，确保两人口径一致。
　　婉清这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忙问：“那个真是你哥哥？亲哥哥？”
　　“对。”荣生无力地回答。
　　“他知道你的身份吗？”
　　“不知道。我们的身份在军统是绝密，只有戴老板等几个人知道。”
　　“那他登报跟你脱离关系会对我们有影响吗？我们会有危险吗？”婉清紧张地问。
　　“应该不会了。反而会增加我们身份的可信度。”荣生仍是无精打采。
　　“那你怎么还是这个样子？你还担心什么？”
　　“没什么，没怎么休息好，不碍事。”唐荣生并没有抬头看她。
　　婉清想了想，应该是亲人的不理解给唐荣生造成了巨大的心理压力，看着他手上缠着绷带，落寞地坐在那里发呆，突然很心疼他。她湿润了眼睛，走过去拥住唐荣生，唐荣生本想挣脱，可是婉清不肯放手，他也不再挣扎把头靠在婉清的身上，眼泪缓缓地留下。婉清眼中的唐荣生从来都是处变不惊、胸有成竹的样子，她还从来没有见过唐荣生如此软弱的一面。听见唐荣生强忍着抽泣，婉清的泪也划过脸庞。此时的二人，已经成为彼此最坚实的依靠，已经是密不可分的一体。
　　华懋饭店。行动处的人围坐在一起。李世群携太太也来了。毕太太坐在秦卫国身边，她带来了沈娆，坐在陈子寒旁边。秦卫国举杯站起：“首先感谢李主任，能屈尊大驾，毕某人先干为敬。”然后又倒满了一杯，继续道：“端午节快到了，大家借此机会放松放松。唐队长家里的事大家也都听说了，以后也不要再议论了。吾等弃暗投明追随汪先生虽为正道，却被一些人误解，实属无奈。不过荣生啊，你也不必灰心，以后我就是你亲兄弟，行动处各位都是你的亲人。”说完又干了一杯。大家也纷纷点头赞同，各自跟了一杯。
　　唐荣生起身，举起酒杯，“鄙人唐荣生，虽被家父扫地出门，遭家兄嫌弃，今日却多了这么多异姓兄弟，实乃唐某之荣幸。就算被全世界误解，也动摇不了我追随汪先生的决心。”说完一饮而尽。唐荣生慷慨激昂，引得掌声一片。陈子寒眼里含着笑看着这一切，他不得不承认，唐荣生确实是个人才。
　　觥筹交错间，唐荣生游刃有余。徐婉清默默地跟在他身边，偶尔阻挡一下“荣生，少喝点，手上有伤。”唐荣生嘴上答应却继续碰杯。江美琪穿着新做的高叉旗袍，目光始终追随着唐荣生，无奈徐婉清一直围绕左右，她不得近身。
　　华懋饭店确实高档，就连男士的卫生间都是单人间。唐荣生锁好了门，靠在了卫生间的大理石墙壁上，在这仅有的独处时间才能卸下伪装和防备，让自己放松一下。出了这道门，还要戴上面具做一个自己并不喜欢的浪荡公子。
　　“阿龙，你们头也忒猛了。”洗手台处传来说话声。
　　“我们头儿怎么了？”阿龙微醉。
　　“你都不知道？”众人开始嬉笑。
　　“我们头儿的事儿我哪个不知道？到底怎么了？”阿龙有些着急。
　　“你们头儿跟徐小姐相好了你知道？”说完传出几声猥琐的笑声。
　　唐荣生乍一听“徐小姐”马上警觉，侧耳倾听。
　　“别胡说！”阿龙看了看卫生间外面，确定没人，“他们原来就认识，别瞎说！”
　　“诶，你还不信。”这人也急了，“那天，就梅机关抓□□那天，潘伍哥都亲眼看到了，说你们头儿跟徐小姐大半夜的一起从一间院子里走出来，出来的时候领子上的扣都没扣好！”说完众人哈哈大笑。
　　“不，不能吧……”听他说得这么肯定，阿龙也不敢坚持了。
　　唐荣生听到这里，右手紧紧地握着门扶手，血从绷带渗了出来。他知道那天就是他去会江美琪那天，他终于知道婉清藏到哪里了，心里一阵难过，胃里一阵翻滚“哇”地一声吐了出来。
　　陈子寒好不容易等到机会把徐婉清叫到走廊的尽头一个拐角处。
　　婉清四处张望了下，“陈子寒，有事吗？”
　　陈子寒深情地注视着婉清，“婉清，唐荣生跟你表白了？”
　　“恩”婉清听到他这么问，低下了头。
　　“我很高兴你拒绝了他。”陈子寒印证了自己的猜测，很是兴奋。
　　“婉清，自从我知道你跟他是假夫妻以来，我就控制不住我的心了。你说你是为了我才来到这里，我真的非常开心。”陈子寒一把抱住婉清。婉清使劲挣扎，无奈挣脱不了陈子寒的怀抱。
　　婉清左顾右盼，急切地说：“陈子寒，你快放手，让人看见了。”说完使劲推开他。
　　陈子寒的心一沉。这是婉清第一次拒绝他。
　　“你这么柔弱的一个小姐，本应该过着无忧无虑的生活。我知道你是为了我才进了黄埔，如今你又是为了我来到上海。”
　　“是啊。我一直追随你，希望赶上你的脚步。”婉清低下了头，这些话让她想起了曾经的自己为了离陈子寒近些付出了多大的努力，也感受到了自己多么的无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