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名英雄》_小黑麦_

3、第 3 章 唐荣生推门

　　唐荣生推门进来，没想到婉清在厅里坐着等他。“这么晚了，怎么还没睡？”“怎么这么晚才回来？”“我去跟余明见面了。”“往常你跟余明见面也没有这么晚回来。”听到这里，唐荣生停止手里的活儿，转过身来，舔舔嘴唇，犹豫了一下，如实汇报：“我先跟江美琪去吃了个饭，她说想吃……”“她想吃什么我不想知道，与我无关。”婉清心想，就知道你跟江美琪呆在一起，平复了心绪，继续说：“你跟谁吃饭都无所谓，但以后你要事先告诉我一声，免得我……”说到这突然不说了。“免得你怎么？”唐荣生觉得有点莫名其妙，看到桌子上一盘炒鸡蛋，糊了一半，已经冷掉，才明白，原来婉清在等他吃晚饭。唐荣生突然心里一暖，婉清被看穿气愤地起身向里屋走去，唐荣生忙追过去。追到门口突然门被关上，荣生忙往后一躲，摸了摸自己的鼻子，心想幸好躲得快，要不然鼻子被门拍扁了。此刻他才意识到婉清真的生气了，他懊恼地扯了扯领带，不知道怎么办才好。对江美琪他可以油嘴滑舌，那些甜言蜜语并不走心；对婉清，他就变得嘴很笨，不知道说什么才能让婉清消气。
　　婉清只是关了门并没有锁门，本以为荣生会追进来继续跟她解释，谁知荣生没了动静。婉清越想越生气，从屋子里冲出来，看见唐荣生正站在那里看着她，婉清扬起了脖子质问他：“你今天又花了多少钱？”荣生没有意识到她这么问，一时之间愣在那里，她继续说：“活动经费是要花在套取情报上，不是让你风花雪月。你用公款请江美琪吃饭，你对得起党国吗？”“我……”唐荣生突然反应不上来“我怎么对不起党国了？我给她买礼物、请她吃饭也是为了套取情报啊。”“你还给她买礼物了？”“……”唐荣生心想自己真的被婉清气糊涂了，自从当了卧底从来没犯过这么低级的错误。唐荣生平复了下自己的情绪，挤出一个微笑：“谢谢你等我。你还没吃晚饭吧，我这就下去给你下碗面吧。”说完转身走下楼梯，留下婉清愣在原地。
　　“婉清~快吃吧。”把热腾腾的面放在婉清面前，荣生陪着笑脸。婉清看到荣生来不及脱掉衬衫，两个袖子高高挽起，手湿湿的，手指上还戴着婚戒，小心翼翼地站在身旁。其实她已经消气了，只是一下子放不下来，“我不吃宵夜，我怕胖。”“这不是宵夜，这是晚饭。再说你这么瘦，胖点儿更好。”婉清一听，接过了荣生手里的筷子吃了起来。荣生松了口气。
　　“下面还有个鸡蛋”荣生坐在旁边看着婉清吃面，如果时间就这样停止多好。“其实，我用的不是活动经费，是行动处的工资。”
　　“你的工资也是经费，也应该花在正地方。”
　　“你说的对！以后我的工资也交给你，由你分配。”
　　“应当由组织分配！”听到他这么说，婉清也觉得自己有点过分了。
　　“我说过，你就是我组织。我有需要的时候再跟组织申请。”唐荣生突然心情很好，丈夫把工资交给妻子，他们越来越像真正的夫妻了，这片刻的温暖足以让唐荣生幸福很久。
　　“那个，明天江美琪过生日，想让我过去，我也不好推辞。”说完唐荣生愧疚地低下了头，本来他不想打破这美好的氛围，只是现在不说恐怕没有机会了，如果明天出了什么突发状况，他希望婉清能及时转移，所以他对她不能有半点保留。
　　婉清听了，心里又来了气。“你是晚回还是不回了？”
　　“这个得看情况。”见到婉清不出声，他伸出双手扳过她的双肩，四目相对，他继续说：“婉清，你听我说。明天也许我就知道江美琪是敌是友了。如果是敌，她就是秦卫国派来的下套的，用绝密文件来诱惑我。明天你别去上班了，你先去苏州，军统苏州站的人会到车站接你，如果明天晚上12点之前我没有给你打电话报平安，你就马上回重庆，再也别回来。”
　　“万一明天是个陷阱，你也要去吗？”婉清开始十分担心。
　　“必须去。从当卧底的第一天，我就做好了为党国牺牲的准备。只要我的牺牲是有价值的，我就死而无憾。我只是担心你。”
　　“你不能死！我不走，我一走你的嫌疑就摆脱不了了。”婉清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她和荣生已经是个共同体了。
　　“婉清，如果明天我没事，会到苏州接你，对外就说你跟我生气去苏州串亲戚了。”
　　“不，那我也不走，如果换成你，你会扔下我自己走吗？”
　　唐荣生思量了很久，只得同意：“那好吧，那你就在家等我报平安的电话。12点不来，马上走。”
　　下班后，江美琪在一个古桥的桥头等唐荣生。荣生把车停到美琪身边，微微一笑“上车。”美琪害羞一笑，坐到副驾驶座位上。荣生从后座拿出一大束玫瑰，“美琪生日快乐，祝美琪越来越漂亮！”
　　“谢谢！”美琪把玫瑰捧在怀里，幸福溢于言表。
　　“美琪你想吃什么？”
　　“去我家吧，我不希望别打扰。”
　　唐荣生一愣，随即挑了挑眉毛，掩盖自己的尴尬，道：“好，我做西餐给你吃。”
　　江美琪坐在餐桌前，爱慕地看着专心致志煎牛排的唐荣生，幻想着他是自己的丈夫，无论如何要把他抢到手。不一会儿，唐荣生端着精美的盘子，牛排旁边还有精美的小花，他把盘子放在美琪面前，“九分熟，不知道美人是否喜欢。”随后点燃了桌中间的蜡烛，又开了一瓶红酒，倒了两杯。
　　“生日快乐！”
　　“我像做梦一样。”美琪早已迷失在这片柔情中。
　　两个人边吃边聊，不知不觉已经很晚了。美琪去了洗手间，唐荣生见机会终于来了，马上掏出里怀的纸包，把白色粉末状的药倒入美琪的红酒中，摇匀。唐荣生为了党国可以牺牲生命，但他不愿意牺牲色相。美琪回来，荣生举起酒杯：“美琪，谢谢你给我这么美好的夜晚，我终生难忘，我再敬你一杯。”美琪微笑着，看唐荣生一饮而尽，但她并没有举杯。“我也终生难忘。”随后从桌下掏出一把手枪，对着唐荣生。
　　“美琪，你这是干什么？”唐荣生慢慢地举起了双手。
　　“果然处座说得不错，你就是奸细。”美琪痛苦地咬着嘴唇，举着□□胳膊不停地颤抖。
　　“美琪，你别激动，你听我说。”荣生的额头已经渗出汗来，如果她真是秦卫国的人，自己要找机会干掉吗？
　　“你还想说什么？你说的一切都是骗我的！你就是为了保险柜的钥匙才接近我的对吗？”江美琪一想到这里，忍不住歇斯底里。“把你腰间的枪扔过来。”
　　唐荣生慢慢拔出腰间的枪，扔到桌子中央，道：“美琪你要是这么说就太没有良心了。”唐荣生知道现在自己唯一可以利用的就是江美琪对自己的“爱”，他知道她对自己确实是有爱的，只是不知道这爱有多深，能否换他一命。“我们相处这段时间，难道你感受不到我的爱吗？”
　　“我和徐婉清只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直到我遇到了你，我才知道什么是爱，我才体会到那种想跟一个女人过一辈子的感觉，我才知道被人爱是什么感觉。你难道感受不到我对你的爱吗？”唐荣生说到这里，看到江美琪眼中有了动摇，举着枪的手缓缓降低，当他刚要松一口气，突然江美琪再次举起了枪，喊道：“不对，不对，你还是在骗我！你还是在骗我对不对？！”唐荣生快速想着对策，江美琪又哭着喊道：“如果我现在放下枪，你就会杀了我灭口，对吗？”美琪痛苦地闭紧了双眼。
　　“美琪，行动处哪个人不知道徐婉清和陈子寒关系暧昧，这绿帽子我也戴够了，你要是愿意，我娶你，天涯海角我们相伴一生。”说完唐荣生放下了双手，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盯着美琪。
　　“你往我的酒你下了药，你以为我不知道吗？我都看到了，我去卫生间就是要试探你。”美琪哽咽着。
　　“是！我承认！我下药了！”不承认也不行啊，都被你看到了。“但那不是毒药，只是安眠药。我怎么舍得美琪你永远离开我呢？”
　　“好！你终于承认了！你是中共还是军统？是喜鹊还是益母草？”见到唐荣生肯承认，美琪反倒松了一口气。
　　“我不是中共也不是军统。我想要你的钥匙也是为了你，为了我们的将来。美琪你听我说，我是想偷一份情报，就是处决郭贤云的那份，我在重庆当机要室主任的时候有个同僚，叫付子欣，他就是个情报贩子，这次他来联系我，说如果我能把那份情报给他，他给我5条大黄鱼。”唐荣生深情地看着美琪，语重心长地说：“美琪，你知道徐婉清的舅舅李世群，在76号权利很大，我甩了徐婉清以后我在汪伪也呆不下去了；我背叛过重庆，党国容不下我了；我为汪伪工作过，中共也不可能要我这个汉奸。我们下半生怎么办呢？美琪我不想你跟我过苦日子。5条大黄鱼，足够我们下半生过丰衣足食的日子了。”
　　看到唐荣生这么真诚的面孔，听到他想后半生跟自己一起度过，江美琪十分感动。毕竟江美琪不是铁杆的汉奸，没有受过卧底的专业训练，她没有信仰，她只是爱唐荣生而已。她愿意相信唐荣生，宁愿赌上自己的命也愿意相信他。正在她思量的时候，唐荣生把双手插到了裤兜里，那里有一个刀片，已经被他紧紧地握在了手里。
　　“美琪，你既然知道我的心意，你告诉我你是不是秦卫国派来给我下套的？他们是不是今晚要诱捕我？你要跟我坦诚，让我死个明白！”
　　江美琪听他这么说，突然放下了高举的手枪，走到了唐荣生面前，伸出双手紧紧地抱住了他，眼泪刷刷地流下来：“不是，我怎么能让你死？处座要我试探你是否对钥匙感兴趣，但今天晚上你来我家我谁也没说。荣生，我们走吧，这些年我存了一些钱，用几年没有问题的，我们现在就走吧。好不好？我们找个没人认识我们的地方，我给你生一大堆孩子。好不好？”说完呜呜地哭起来。唐荣生此时已经确定江美琪的确不是秦卫国的人，她没有卧底的基本素质，她只是深深地爱着自己。他此时才真正送了一口气，松开手里握着的刀片，伸出手，抱住了江美琪。安抚她：“美琪，我怎么能用你的钱呢？你再给我一点时间准备妥当，我们就走，好不好？”
　　“那到底要什么时候呢？”美琪抬起头，迫切地问。
　　“最多一个月。”唐荣生想，一个月内必须送走江美琪。
　　“那个郭贤云的处决其实是假的。”江美琪想现在也不必瞒着他了。
　　“哦？那真的在哪里？”唐荣生突然明白为什么这么重要的文件会被随意放在桌面上，因为自己太急于救出战友，差点落入了圈套。
　　“真的在保险柜里，只是从我这泄露出去，梅机关会放过我吗？”美琪已经完全信任了唐荣生，只是担心自己失职会惹祸上身。
　　“你抄一份给我，然后把真的仍然存在保险柜里，等他们发现，我们已经拿了黄鱼远走高飞了。”
　　“那好吧，都听你的。”江美琪终于破涕为笑，靠在唐荣生的怀里，憧憬着未来。多年以后，唐荣生仍然能记得这一幕，记得曾经有个爱她至深的女人依偎在他的怀里，想要跟他携手相伴余生，想要给他生孩子。那种被爱包围的感觉，温暖了他的余生。唐荣生也是若干年后才慢慢了解，自己的虚情假意，也是不知不觉走了心的。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