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往而情深，三餐而深情》葭果

42、我的幸运 “

　　“求你了，医生！救救我爸……”接到通知后，正在值夜班的宋誉箭步冲向了病房。这位住院病人的情况一直不稳定，有时一天内需要进行2次以上的抢救。拜托的病人家属，此时又揪上了心。
　　宋誉安抚性轻拍了下病人家属抓住自己胳膊的手，道：“我们会尽力。”
　　里面的人在忙着和时间抢机会，和死神抢人，外面的人则忙着通知家人，合力祈平安。
　　并不是每次都能化险为夷，经过再三的努力，宋誉还是只得出去告诉家属：“很遗憾！病人的时间恐怕剩下不多了，家属还是抓紧去告个别吧。”
　　一声嘶声裂肺的哭喊瞬间划破医院内原本的夜深人静，几个病人家属没有片刻犹豫，急忙进去。只留下一人再次抓起宋誉的手，“医生，真的不行了吗？哪怕再拖一天也行啊！我家大孙子马上就能到了，他一定能治好他爷爷的……”
　　“对不起，我们真的尽力了……”
　　“尽力？尽力！尽力！你光会说，不会做，有什么用？找你们这最好的医生来，我们只求用最好的药一定拖过今晚……”
　　宋誉无言以对。
　　“这位家属，我们真的已经尽力了。”一个护士忙上前来解释。
　　“你们这最有名的难道不是尹老？快帮我们联系下，人命关天啊……”
　　“尹医生对此也是束手无策……病人的情况太严重了……”
　　“不会的……不会的……快叫尹老来啊……你们还站着干嘛……”
　　“宋医生是尹医生的学生，宋医生的医术在我们院里也是拔尖的……”
　　“老师和学生能一样吗？”家属冲解释的护士大吼。
　　“老三，别吵了，抓紧时间去和爸道个别吧……”刚进去的家属之一出来劝慰。
　　听到这，刚才大吼的男人才急急忙忙进去了。
　　“对不起，医生，他这是太着急了。”这位家属的声音带有明显的哽咽。
　　“没事的，我理解。”
　　“哎，爸爸他左等右等就盼大孙子回来，能见上最后一面，可终究还是没等到。”
　　“对不起，我真的已经竭尽全力了。”
　　“医生，刚才老三的话你也别往心里去，我爸得这病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当初我儿子就是为了治他爷爷的病才选择读医，可惜感情这么好的爷孙俩没能好好说声‘再见\'……”
　　宋誉没能再听清家属后面的一词一句。是啊，为什么我们在亲人离世前不能好好道个别呢？为什么上帝连这几个小时几分钟几秒都吝啬，不给一丝迂回，不留一点余地。爸爸，那天早上你还说要我在家等你回来一起打网球的，可我在家等着，你怎么就不回来了呢……

　　“小宋？”尹教授轻声唤起趴在桌上的宋誉，“没休息好吧，眼睛里都有血丝了，眼圈都赶上大熊猫了。”
　　“老师……早。”宋誉的声音夹杂着疲劳后的沙哑。
　　“这位是55床的家属。”宋誉这才注意到，尹教授的身后还站着一个身材挺拔的青年男子。55床恰是昨晚不幸离世的任加农老人。
　　“你好，宋医生，任加农是我的爷爷，昨晚，谢谢你了。”青年男子彬彬有礼，神情郑重。
　　“都是我应该做的，”停顿了几秒，宋誉接着道，“对不起，我没能帮上忙……你和爷爷是那么的想见到对方……对不起……”
　　“不，宋医生，你已经尽力了。是我不好，本来我二天前就能回到国内的，但为了救我的一个病人，我把回国的航班改签了。”
　　“对不起。”宋誉朝向青年男子的位置鞠躬致歉。
　　“不，不需要，”男子急忙扶起宋誉，“医生是人不是神，我也是心胸外科的医生，我懂的……”
　　“你很遗憾吧？”
　　“是，很遗憾，记得当初学医就是因为想给爷爷治病，看他发病时的样子太痛苦了。好不容易读完国内的五年，又去美国熬了几年，想的就是能接触到最先进的医疗技术，盼着哪天能治好爷爷。可我越了解越明白，爷爷的病在今天的医疗界是无法完全治愈的……”
　　“虽然我知道这话一点用也没有，但我还是想说，别太难过了……”
　　青年男子微微点了点头，无奈地说：“可我现在能为他做的只有难过了……哦，不，或许还能凭借医术去救更多的人，我想，爷爷一定会为此欣慰的。”说到后面，男子的面庞竟浮现了一丝轻松。
　　“一定会的。”说这话时，宋誉注意到对方藏在镜片后的眼睛早已哭红。
　　“我初步看了下爸爸给我的爷爷病例资料，有不少地方还需要向你们请教,不知道是否可以？哦，别多心，我只是希望能在针对我爷爷这病的治疗手段上有所突破，这本就是我学医的初衷。”
　　“客气了。如果能帮到你，是我的荣幸。”
　　“谢谢！正式介绍下自己，我叫任泰燊，刚入职美国麻省综合医院不久……”
　　“看着你们两位年轻人如此有志向，我都替病人感到高兴啊。”尹教授感慨到。

　　“昨晚值了夜班，今天怎么不回家好好休息？”萋萋坐进了前来接她下班的宋誉的车。
　　“不累！”
　　“宋医生，你的眼睛可是已经出卖了你哦。”
　　“陪我去看星星吧。”
　　“这么有兴致？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我想爸爸了，”宋誉转头看向萋萋，“后座有吃的，你自己拿点填填肚子。”
　　萋萋关切地看了会专心开车的宋誉，心中也是泛起一阵酸楚，别脸看向了窗外。虽然岁月无情变迁，但也不是每个记忆伤痛都会随时间流逝而被忘却。
　　“让我看看你都买了些什么。”萋萋拎过后座上的超市袋。她觉着，此时，沉默不是金。
　　“好时、德芙、费列罗、M&M豆，宋医生，你这是把放超市巧克力架上的都买了一包回来吧……”
　　“难道不是你说过‘外出一定记得带巧克力\'的？”
　　“是吗？”萋萋思索状，“这是小时候的事了吧？”
　　“嗯，那年你还在幼儿园大班，我读二年级，那天你背着最喜欢的PANDA书包来等我放学……”——
　　“誉哥哥，誉哥哥……”从幼儿园偷跑出来的祝萋萋，朝着中午放学正排路队准备回家的宋誉拼命叫唤。
　　“你怎么在这？阿姨、叔叔呢？”小宋誉不可置信地问。
　　“他们还在上班吧……我，一个人。”
　　“你怎么不在幼儿园？”
　　谁知，一听到这话，小萋萋的嘴就嘟上了天。
　　“不高兴了？”
　　没有回答，小萋萋的两道浓眉就拧到了一块，转身就欲离去。
　　小宋誉赶紧拉住PANDA的小短腿，“萋萋，等等我。”
　　“你要离家出走？”小宋誉对小萋萋给的说法十分惊讶。
　　“对！这是我能想到的唯一办法了！”小萋萋的模样还挺认真。
　　“因为阿姨不让你养猫？”
　　“嗯，那只小猫咪和她妈妈走散了，没有家了，如果我们不收留她，她会很难过的！”说着，小萋萋带着宋誉走到昨天见到小猫咪的一桥边。灰蓝的身子，明媚的眼神，小小软软。
　　“她的妈妈真的不要她了吗？”小宋誉问。
　　“嗯！你看，她只有一个人。”说着说着，小萋萋就拉开PANDA包，撕开了鱼骨排要喂她。
　　“你带了这么多零食？”
　　“对呀。给猫咪的，给你的，还有我的。”
　　“你是真的要离家出走啊！”小宋誉相信了小萋萋的决心。
　　“嗯！”小萋萋握紧小拳头，“我把家里的巧克力都带来了，妈妈说过，巧克力的热量高，这样我们就都不会饿肚子啦……”
　　……

　　今天城里的夜空早没有了曾经的星光璀璨。即便是来到了市郊某小山上来看星星，肉眼也只能及零星的那么二三颗。但宋誉依然仰视得专注。
　　萋萋伸手覆盖住宋誉撑着的一手。
　　宋誉转过抬眼，眼里有闪亮。
　　久久凝视后，两人同时又笑开了颜。
　　宋誉将萋萋轻拥入怀，在萋萋的耳畔轻语：“有你在，是我的幸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