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茂林》宋狗蛋

9、八

　　闲处光阴易过，时间就这样过去，很快就到了春节。
　　“那你是不是要回去北京过春节啊。”茂林问黎阳。
　　“嗯……回不回去都行。反正北京就我爸和他媳妇儿，他媳妇儿还带着一闺女，我回去估计我和他们都挺别扭的。可是留在这我也不知道去哪……”
　　“你来我家不就完了。”
　　黎阳看了看茂林，说：“真的？”
　　茂林笑了，说：“真的啊。”
　　黎阳一个人住着，虽然他自己并不怎么介意，但是想来在鞭炮齐鸣，万家灯火的春节自己吃泡面到底是太过冷清了。又一想，和茂林一起过春节，大有些从此是一家人了的感觉，所以同意了。茂林回家告诉妈妈这件事，妈妈也很高兴，说欢迎他来。
　　于是到了大年三十，一大早黎阳就来到茂林家了。一推开门，看见客厅里茂林妈妈正等着椅子往天花板上挂上大红灯笼，黎阳赶紧冲过去扶住她，说：“嗳哟，阿姨，您怎么一人儿弄这个啊，太危险了，您赶快下来！我个儿高，让我来。”
　　茂林的妈妈是个瘦小的女人，看得出来早两年也是个美人儿。一头棕色的长卷发，里面夹杂着不少触目的银丝。很细很长的小山眉，几乎深入鬓中。眼睛是和茂林一样的琥珀色，眼尾却爬满了细纹。她有些笨拙地由黎阳扶着，从椅子上下来，笑着说：“黎阳来了。真好，真懂事，阿姨谢谢你了。”
　　“你先忙别的去吧，这些事儿我来弄就完了。”黎阳一边说，一边踩上凳子，“茂林呢？他怎么不来帮您？”
　　“他在房间学习呢。嗨，这些东西原也是我自己爱弄的。家里本来也就我们俩人，老要弄这些，茂林他老说我！可是，你说说，不拘几个人，年该过也得过啊，年味儿得有啊，你说是不是！”
　　“是，是。”黎阳笑着说。
　　妈妈转去厨房准备饭菜了，这时候茂林从房间里出来，倚着墙抱着胳膊看着站在椅子上的黎阳，笑道：“你倒挺会做好人，好话全让你给说了。”
　　黎阳咧嘴一笑，说：“还不快来扶着本王，待会儿摔下去不知道谁心疼！”
　　“谁爱心疼谁心疼，我不心疼。”茂林翻了个白眼，“你不跟我妈好吗，你让她心疼你去。”
　　妈妈听见，从厨房里探出头来说：“徐茂林你跟人黎阳好好说话，别老阴阳怪气儿的，你看看人家黎阳再看看你，人比你懂事儿多了，也不知道害臊。”
　　黎阳和茂林听了，交换了一个眼神，都笑了。
　　那晚，三人坐在一张圆桌上吃饭。黎阳刚吃了一口，便笑着说：“好吃！阿姨手艺真好。”
　　茂林妈妈听了很受用，脸上 堆满了笑容，说：“嗳，好孩子，好吃你就多吃。”
　　“哟，北京来的公子哥都说好吃了，这是对您的厨艺的充分肯定啊。”茂林笑着对妈妈说。
　　大家边吃边聊过一回天，茂林妈妈对黎阳嘘寒问暖，问长问短的，可见是真心喜欢这孩子。大家沉默了一会儿，茂林妈妈突然长叹一口气，对茂林说：“徐茂林从小就弱，身子骨弱，性子也弱。他小时候总跟着隔壁的南尧玩儿，南尧也是个好孩子，经常护着他。南尧虽然学习不怎么好，也年轻气盛，可是我从小看着他们俩玩到大的，我知道那孩子，心里善良的很。所以他们俩一块玩我也放心。可是谁知道，前两天他回来跟我说南尧那孩子……嗳，不提了，阿姨想跟你说的是，以后茂林就交给你了，学校里要是谁欺负他，你们俩是好朋友，你多帮帮他。茂林也是个爱耍小性儿的，你也别跟他一般见识……”茂林妈妈说着，竟落下泪来。
　　茂林皱起眉头来，道：“妈，你说这个干嘛。”
　　黎阳沉默了一会儿，说：“阿姨，您放心吧。我会把保护好他的。”
　　茂林听了这话，抬起头来看着黎阳。黎阳也回过头来看他。茂林看见黎阳眼神里闪烁着一种坚定的光芒，一种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勇气。那一刻，茂林心下一软，鼻头也酸了起来。他想一头扑进黎阳的怀里，一辈子不出来。但是妈妈还在，两人只好又低下头默默吃饭，只是心里都觉得暖洋洋的。
　　那天晚上，守完了岁，已经是十二点多了。两人并肩躺在黑暗中。茂林听见身边黎阳平稳的呼吸声，不知道他有没有睡着，突然说：“你刚才说的都是真的吗？”
　　“嗯？”黎阳的声音带着很重的鼻音。
　　“你说你会保护我什么的……”茂林说着觉得有点害羞，越说声音越小。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了。”黎阳说着，伸过手去握住了茂林的手。黎阳的手掌很大，手指很长，手心总有一种温热的温度。茂林曾和他说起过这件事，黎阳笑着说因为他内心像火一样炙热，茂林连翻了好几个白眼给他。然而现在，茂林感受着这温度，心砰砰直跳，也有点相信了这说法。
　　黎阳翻了个身，面对着茂林，伸出胳膊，把他搂在了怀里。他们两个的脸只有零点几厘米的距离，黎阳热乎乎地的鼻息像海浪一样，一波又一波地打在茂林的脸上。茂林觉得很温暖，心下很踏实。
　　茂林说，“禅门第一戒是不打诳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