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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离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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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来的时候,炎罕不知去了哪,父亲坐在我的身边,一脸慈爱的看着我,经过北方风沙的磨砺,父亲本来白皙英俊的脸已经满是沧桑,下巴上总有淡青的胡碴。
他的声音却还是那样温厚清晰:“朔儿,你喜不喜欢战争。”
我摇头:“战争只会带来伤痛,可是,有时候不得不战。”
父亲笑起来,他的眼睛温润如水:“不仅仅是战争会带来伤痛,战争有时候只是一种生存的手段,你可知道这次我们为什么会赢?”
我说:“因为父亲的计谋用得很好。”
这次轮到父亲摇头:“计谋只是一场战争中很小的一部分。”
我不解。疑惑的看着父亲,父亲说:“我们会赢,因为我了解他们,我了解他们,便知道他们的弱点,每个人都有弱点,若是抓住了,便没有赢不了的。游牧民族最大的弱点是,他们物质匮乏,气候恶劣,所以不会拒绝任何一点对自己有利的条件。在他们的世界里,几乎没有阴谋,因为他们只关注最现实的问题,就是生存。”
我便回答说:“所以当我们投降的时候,他们几乎没有考虑就接受了。”
我看着父亲欲言又止,我想问他关于炎罕的想法,昨天晚上,炎罕问我有天若他有能力去争这天下,我是否愿意和他并肩站在一起。我不知道该不该帮助炎罕。我没有问,我看见炎罕就站在父亲的身后。
他笑着和我们一起坐下来:“老师,你为何这么了解北方人?”
父亲的目光变得悠然而深远,像是回忆了很久,然后才淡淡的开口:“我十四岁那年,第一次带兵打仗,战场便是这北方草原。我记得打了很久,我的对手是盛极一时的北方联盟,他们想要脱离艰苦的北方,去统治富庶的南方。
可是结果是北方联盟战败解散,草原势力再次成为一盘散沙,不足以为惧。”
“那老师愿不愿意帮助我把这散乱的草原势力再次统一起来呢?”炎罕极为平缓的开口,可我分明看见他眼里流露的期望。
父亲微笑着拍炎罕的肩膀:“我所会的,这两年已经全都教给了你,你只需要实践的磨练,炎罕,你想要什么,只得靠你自己的双手去创造,我只希望你日后照顾朔儿。”
炎罕坚定的说:“一定。”
父亲还是笑:“世事没有绝对,我对你说,要得到些什么,总会失去些什么,若真到了那个时候,我还是希望你记得今日对我的承诺。”
局势依旧在发展,对布察大获全胜的战斗后,扎和部落名动草原,炎罕成为新的英雄。
许多对扎和部落的富足虎视眈眈而蠢蠢欲动的部落沉寂下去,转而与其他的部落你死我活,扎和部落暂时得到宁静和和平。
部落里的族人开始做一切过冬的准备,母亲又给我缝了新的袍子,一针一线很是厚实绵密。穿在身上很暖和。母亲说我每年都在长高,总有一天和我父亲一样高大。
到下第一场雪的时候,遍布草原的战争开始偃旗息鼓,胜负已经分出了眉目,人们接下来该考虑的是如何度过这一个寒冬。
一下雪,我的日子就变得空闲起来,父亲和扎和叔叔每天在一起喝酒,炎罕的心情有些郁闷,他本来以为扎和叔叔会抓住这次的机会,趁着扎和部落声势大涨,收服一些小的部落,使扎和部落能够发展壮大,岂料扎和叔叔根本没动这想法。
他便只有等待,等待一个真正的属于他自己的机会,开创他的天下。可是我眼看着他的神情越发的阴郁,我从来不曾看穿他的内心。
我没有想到的是,这是我在草原上过的最后一个冬天。
那天,两名外出拾柴的族人背回来一个昏倒在雪地里的人,从服饰看来是个汉人。因为长途跋涉的饥饿和劳累让他不能支撑。
母亲亲手熬了浓浓的肉羹给他喂下,父亲望着来人若有所思。
那人第二天便醒转,体力已恢复大半,他也定定的望了我的父亲,他们果然是相识的,又或者说他是专程赶来,找我的父亲。
父亲和母亲和他在帐篷里说话,我趴在外面细细的听。
“你为何要来,是他叫你来的?”是父亲的声音。
“二哥,的确是他叫我来寻你,我足足寻了你一年,从草原的这头找到那头,找遍每一个部落,他的身体这两年已大不如前,对以前的事也常常后悔,睡梦中也常常叫你的名字,我带来了他的诏书,已经赦准你回朝,嫂子也可以跟着一起回去,还有朔儿。”
“雪停了你就回去吧,我已经习惯了在这生活。宫里的事对我来说太过复杂,我厌烦那些,你告诉他,我早已不恨他,倒是辛苦你了。”
那人似乎突然颓丧下去,好半天才低沉的开口:“他这次叫我来寻你,我本来已没抱多大希望,可是做儿子的,总想尽一些孝道,这次回去告诉他你仍康健,想必他也会欣慰很多,我出来的时候,御医说他已是能熬过一个冬天算一个冬天了,就算现在把你带回去,恐怕也已来不及了。”
我不太懂这些话,只得继续听下去。
三个人都一直沉默着,终于我的母亲开口:“阿啸,我们回去吧。”
“君儿••••••”父亲刚要开口,母亲却打断了他的话:“阿啸,他是你的父亲,三弟说得对,做儿子的该尽一些孝道。”
我却已经按捺不住,跳起来冲进了帐篷里:“我不要回去,我要留在这里。”
父亲一楞,母亲叹了口气,拉了我的手,把我领到那人的面前:“朔儿,你都听到了,来见过你的叔父。”
我赌气着故意不看那人,说:“我们在这呆得好好的,为什么要回去。”
那人却仔仔细细的看着我,他笑了:“这是朔儿,长好高了,我还是在他很小的时候见过,跟二哥长得真像,漂亮的孩子,我是你的三叔,我叫凌非。”
我终于看向了他,他是自我懂事以来,第一个对我的长相加以评论的人,北方的人似乎从来都看中力量和勇气,却从未有人夸奖我漂亮,虽然我在南方长到八岁,却很少接触南方的人,他让我有些好奇,他和我的父亲一样,有浓黑的剑眉和挺直的鼻梁。
更让我惊异的是那个姓氏,我听炎罕说起过,凌——是南方帝国皇家的姓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