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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殊途 四 “你去杀一 ...

  •   “真是巧呢,赤月掌门秦盏。”
      女人一双狐狸眼睛,笑起来满眼都是魅惑。秦盏被她笑得耳根有些发烫,忙躲开眼神,心里却有警惕炸开。这女人究竟是何人,竟知晓他真实身份?
      一旁被冷落的老板瞪了眼睛,听得“赤月掌门”四个字,张口便要喊人。女人笑盈盈地看他一眼,老板张着嘴失了神,只听女人道:“你可没听见‘赤月掌门’这四个字。夜已深了,该歇息了罢。”
      只一句话,那老板竟听进去了。他乖乖地转过身去,踏进了厢房之中。秦盏隔着窗纸,见那老板的影子简单洗漱几下,便上了床。灯火一灭,一片静谧。
      “好了。”紫衣女人吐了几口白烟来,在烟雾缭绕之中悠悠地道,“这下便惊扰不了什么人了。”她瞥一眼睡熟在桌上白衣公子,“沈迟要睡便让他睡去,咱们谈谈,清静些。”
      “谈谈?”秦盏生了疑。
      楼梯底的左丘莫跌跌撞撞地站起身来,稳了身子。他盯着那狐狸般的女人,哂笑道:“真是谈谈这么简单?”
      女人挑眉:“当然。”
      “别惺惺作态了。”海玥小流氓轻蔑地哼了一声,“方才那是天赐‘无忧’,所以这位当是……决龙掌门楚夕钟?”
      观潮者十二门派以日月星辰命名,双日是素日掌门花亦空与玄日岳闲,双月是赤月秦盏与青月沈迟,决龙、鸢代、亘墟等星辰也有各自的门派。眼前这位,明显便是那决龙掌门楚夕钟。
      紫衣女人被揭了身份却不恼怒,依然笑得眉眼弯弯,道:“小流氓倒还算聪明。你这么直接呀……真是省掉了谈谈的麻烦呢。”
      她缓缓地从袖口里抖出条紫纱来。那紫纱如云如雾,裹在女人洁白如玉的手臂上,看不出什么危险气息,只觉得妖冶迷人。楚夕钟依然噙着笑,眼眸里却泄了点儿狠意,仿佛是剧毒的蛇瞥见了猎物,露出两粒尖牙来。
      “掌门大人。”左丘莫眯缝了眼,“有什么话……咱好好谈谈,不必……”
      女人轻笑出声:“没什么可谈的了。”
      秦盏正被这两人对话搞得云里雾里,却见那脆弱的紫纱仿佛活了般,带了凛风直直逼向他面门!
      那本是一层布帛,却有如刀刃般锋利!
      秦盏跌跌撞撞地退了几步,却没看着身后紧锁的木门。他还没从脊背的疼痛里缓过神来,楚夕钟由着紫纱缠了楼上栏杆,借力跃起,直赶他来!
      他被逼得走投无路,只得往走廊尽头狂奔而去,心里却甚是不解。这女人也是观潮者,为何又拿着条紫纱追着他不放,看起来和那些玄虎卫也没什么差别……秦盏心一横,遂喊出声:“这位掌门大人,究竟是为何……?”
      “为何?”紫纱飘飞间,女人盈盈地笑,“你自己呀……不是比我更清楚么?”
      秦盏一愣。下一个瞬间那紫纱缠上他脚跟,狠狠一拽。
      秦盏踉跄倒地,眼冒金星。
      楚夕钟赶上来,一脚踏在他胸口,踏得秦盏五脏六腑都翻腾过来。紫衣女人俯下身子,以烟杆抬起他的脸。
      “真是委屈掌门大人了。”楚夕钟笑,“不过……谁让你要背叛观潮者呢?”

      秦盏如同五雷轰顶。
      他不知道自己如何让那领头的花亦空生了误解,竟给他扣上了背叛观潮者的帽子。思来想去,想到了灵州王。
      灵州王谋反的意图藏得极深,靖安皇帝都不知晓的事儿……想必花亦空也没法深入了解。秦盏挣扎道:“你听我解释……”
      “叛徒能有什么解释?”楚夕钟踩得更重了些,秦盏似乎都能听见自己肋骨的呻/吟。他咬了咬牙,道:“殿下他……”
      “住手!”
      剑拔弩张之间,忽而传来声怒喝。秦盏闻声看去,却见左丘莫跌跌撞撞地拖了那醉酒的白衣公子站起,拐子铳抵住了人家太阳穴。
      秦盏知道那拐子铳里没火药,心里揪起来。他去看楚夕钟的反应,那狐狸似的眼睛里却闪过一丝惊慌。
      她不知那铳里没火药。
      上钩了。
      “你放开秦盏。”左丘莫喝,“否则这醉公子,便醒不过来了!”
      小流氓表情决绝而凶狠,楚夕钟定定地看了他些时候,突然笑出声。
      “果然是个流氓呀。”女人轻轻地说,尾音撩人地上扬。
      “你放开秦盏。”左丘莫一字一顿,冷冷的。他把拐子铳往醉公子额上再顶了顶,手指扣上了扳机,“快点!”
      醉梦里的白衣公子似乎觉得铳口顶得他有些疼了,糊里糊涂地挣了挣。左丘莫折了骨,竟有点按不动他。
      楚夕钟耸耸肩,紫纱于空中懒懒散散地缭绕了些时候,回到了她的袖子里。
      “行吧。”女人挪开踏在秦盏胸口的脚,拎着烟杆站稳了,深深吸了口,吞云吐雾道,“来,掌门还你。”
      秦盏忙扶着门把手爬起来,往楼梯下走。左丘莫还是拽着醉公子,待到秦盏于他身旁站定,才把那公子往桌上一丢:“醉公子还你。”
      楚夕钟点点头,袖中又泄出点紫纱来。她以长纱绕梁,悠悠降至地面,却不看那被丢在一旁的白衣醉公子,饶有兴趣地看着左丘莫:“小流氓有一手?”
      海玥少年警惕地打量这狐狸般的女人,把自家掌门护在身后。秦盏被他护得尴尬,却又不便说些什么。双方沉默地对峙着,白衣醉公子依然倒在一旁。
      “花掌门为何觉得我赤月叛了观潮者?”秦盏深吸一口气,打破了沉默。
      “和姓柳的联手重组赤月……秦盏你倒有点本事。”楚夕钟语气嘲讽。
      果真如此。
      左丘莫凑近秦盏耳边,笑道:“那灵州王真厉害,如此不显山不露水。”
      紫衣女人袖间的纱又露了些。秦盏暗暗打了个哆嗦,想起那紫纱削铁如泥的气势来,觉得还是不惹这决龙掌门为妙。
      他堆着笑,道:“这位掌门,想必我们之间有什么误解……我赤月虽受灵州王提携,但从未叛过观潮者。”
      “哦?”女人挑了眉,“总不会是那灵州王妄图杀兄夺位,才又出钱又出力地帮你寻赤月门徒吧?”
      楚夕钟不屑,没想到却换来了秦盏恭恭敬敬地一拜:“掌门大人火眼金睛。”
      紫衣女人退了一步,被这大礼弄得摸不着头脑。她本是戏言几句,难不成还说中了真相?
      “一面之辞,即便我信了,花大掌门也绝不会信。”楚夕钟道,“你……如何证明?”
      秦盏一愣:“证明?”
      紫衣女人捻起烟斗来,在烟雾缭绕之中悠悠地开了口。
      “你去杀一个姓柳的,我不就信你了么?”

      “要我……杀人?”秦盏长长地叹。
      已是第二日了。昨晚大闹过客栈后,楚夕钟觉得困了,便夺了秦盏左丘莫定下的屋子,睡得可香甜。秦盏不便和前辈争斗,只好卷了被子铺至楼下。左丘莫心有不甘,说要提着拐子铳上去吵吵那连床榻都要抢的泼妇,被秦盏拦下了。
      “忍忍吧,如此紧要关头,别扰那掌门。”秦盏劝道。左丘莫心有流氓气,不信,遂踹门而入,被紫纱五花大绑地摔下来,骨折估计又得拖上十天半个月才能好。
      打不过,小流氓只好认怂。两人在硬邦邦的地板上睡了一夜,与那醉酒的白衣公子一起。
      第二日楚夕钟早早出门逛街去了,只留了张纸条与那和她一同前来的白衣公子。公子酒已醒了,不知从哪里摸出来把杉木琴,奏起高山流水的曲子来。
      秦盏便是在这清音中醒来的。他正想细究楚夕钟到底要他杀哪个柳家人……抚琴的公子却从怀中摸出纸条来,递与他,道:“楚掌门留的话都在这里了。”
      这公子声音与他的琴音一般清澈而不染尘埃,秦盏若不是亲眼所见,还真不信他就是昨夜被左丘莫丢来丢去依然是一团烂泥的醉酒人。
      秦盏一面道谢,一面接过那纸条,心里打着鼓。楚夕钟的字不似她本人魅惑,是稚嫩粗糙的一团,秦盏费了好大劲儿才弄明白她的意思。
      楚掌门此次前来,并非只在秦盏这里讨个关于是否背叛的说法,她还领了命杀一人,那人是柳家宗室的公子,名嵩,将是未来的南越王。
      这柳嵩是靖安皇帝最小的弟弟。先帝有十五子,灵州王排第九,柳嵩排十五。也许因年纪小,被宠得惯了,柳嵩也是皇家出了名的浪荡子,整日混迹于青楼酒馆,还曾扬言要睡/遍天下美人。靖安皇帝为这个弟弟头疼许久,心一横,便派这弟弟去南越那荒芜之地吃吃苦,历练些时日,杀杀他那不正之风。
      柳嵩去南越,自是要经过祭珏与祭珏旁的芳草镇。楚夕钟算计好了,要在芳草镇杀那浪荡子一个措手不及。
      “不过是个浪荡子而已,他活着对我们观潮者有什么影响么?”秦盏问那抚琴公子。
      公子笑笑,手中清音不息:“柳嵩备受灵州王柳昶宠爱,常为绫山叶氏玄虎卫从神机营走私些火器去……叶家本就有‘尸傀儡’的禁术,再添点火器,我们观潮者怕是抵挡不住了。”
      “灵州王想反,那便要做好所爱之人将死的觉悟。”公子道,“那姓柳的想与我们联手,先看他肯不肯牺牲他的弟弟了。”
      如玉的指尖擦过琴弦,擦出金戈相撞的凛然之声来。白衣公子抬起眼,眼里似乎有刀剑的清光一闪而过。
      “幸会了。”公子和煦地笑,“我是沈迟,青月掌门。”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殊途 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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