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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君可归去来兮(3) ...

  •   “水……水……”

      大娘抬头发现床上的姑娘醒了,直念着水,想是渴了,转身去桌上倒来一杯水,将姑娘抱起,“来,姑娘,水。”

      床上的姑娘迷迷糊糊的喝完了茶杯里的水,此人不是别人,正是温九!

      大娘又扶着温九躺下,然后把茶杯放在桌上,坐在旁边的凳子上,又倒了一杯水,看着床上的温九。

      今早,她和儿子阿文去城郊的芜菁山脚采茶草。芜菁山脚有条溪叫芜菁溪,阿文在芜菁溪的上游采茶草时,发现溪边躺了一个遍体鳞伤的姑娘,急急忙忙地跑来告诉她,她赶去后,发现温九并没有死,就将她带回了家。

      这个姑娘怎么会一个人昏在芜菁溪边?而且看样子她是从山上滚下来的,要知道,芜菁山早在几十年前就被封山了,没有人可以进山,那么,她是怎么回事?

      “阿娘!我一个人忙不过来了!”从屋外跑进来一个人,肩上搭着布巾,满头大汗。

      “嘘!”大娘把食指放在嘴上,随即又指了指屋外。

      大娘走出屋子,转身敲了一下对方的额头,“阿文,都跟你说了,姑娘生病了,需要静养,你不要再这样吵吵闹闹的!不像话!”

      阿文委屈的揉了揉额头,“哦。”
      “走了,你不是说忙不过来了。”
      “哦,是。”

      走出面前的院子,穿过一条小廊,眼前出现的是茶馆模样,熙熙攘攘,有人谈天,有人说地,有人欢喜,有人悲,一番景象,好不热闹。

      “文娘!给这桌加茶!”
      “文娘!明天有没有清桥茶啊?”
      “阿文!结账!”
      “文娘!”
      “阿文!”

      看来,是真的很忙啊。

      大娘和阿文前脚刚走,温九就醒了。

      恍惚间,她听到有人在讲话,一会儿就没了,温九有些费力地睁开双眼,发现自己并不是在自己房间,吓得立马撑着床起来,环顾四周,也并没有任何自己所熟悉的东西。
      温九坐在床头,稍稍平复心情,记忆像泉水一样肆意涌现。

      那天她和柳纯一去了山口,柳纯一劝自己去找北安,她觉得这是个不错的方法,于是她打算和娘商量一下。

      在雨势渐大中,激动与开心的交加使她冲昏了头,一不小心跌倒随着山体滑落,后有掉进水里,之后,就没了知觉。再醒来就在这里了。
      温九低头摸了摸身上已用纱布条包好的伤口,没有痛的感觉,但是,那种黑暗、雷电、雨水与泥土夹杂在一起的感觉,却让她深深地感到恐惧。

      她该怎么办……娘一定担心死了,还有柳纯一,他没找到我怎么办,早知道我就跑慢点让他追上我啊……他现在一定很自责吧,他会怎样跟娘说呢?

      温九陷入了回忆,不知过了多久。
      忙里偷闲,阿文打算在门外偷偷看一眼温九醒了没,就发现温九坐在床头,激动的蹿进来,“醒了!醒了!”

      “啊!”,显然温九被突然蹿出来的阿文吓到了。

      阿文也被温九的叫声吓得直挥手说:“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温九一边攥着被子往身上拢,一边往床头的墙角靠,眼睛却是一直盯着阿文。

      渐渐地,阿文也不闹了,只是站在那里看着温九,站了一会儿就直接坐在门槛上。

      俩人大眼瞪小眼,面面相觑。

      茶馆里,文娘忙得不可开交,“这个阿文又跑到哪里去了!”

      忙碌间,文娘看到一群人围在店外,连忙出去瞧。

      这一瞧不要紧,文娘看到一个年轻的伙子昏倒在地,急忙推开面前的人群,“你们这些人真是见人昏倒也不扶一下,只光看着!”

      人群中,一个中年男子开口道:“这小伙子来路不明,谁敢救,我们芜菁镇可是好久没有外人来了!”口气怪里怪气的。

      文娘蹲在地上,准备扶起地上之人,转头看了说话之人,眼神也是说不出来的奇怪,“你闭嘴吧!”

      中年男子耸了肩,“好吧。”

      接着,中年男子蹲下身来,背起小伙儿,“就暂时把他安置在我家吧,你家也住不下了吧。”

      文娘惊讶地看着中年男子,想问他为什么知道她家住不下,想了想,没有说话,只是点头。

      看着中年男子背着人走远,文娘才回到茶馆里来,直往茶馆后的院子去。

      刚进院子,就看见阿文坐在门槛上,“阿文?”

      这长长的安静终于被打破,阿文一听自己娘在叫他,急忙站起来,跑到文娘身后,指着屋子里。

      文娘以为发生什么大事了,拉着身后的阿文,轻轻地走向门口,又在门口深深吸了口气,才走进屋子却只看见了缩在床角落的温九,这才松了口气。

      “姑娘醒了啊,感觉有没有好点”文娘轻轻走到温九床边,“是不是阿文吓到你了?”

      温九依旧不说话,只是缩在那里。
      文娘心头一紧,想是这孩子经历了什么吧,吓成这样,“没事的,没事了,孩子,这里很安全的。”文娘轻声地说,还边拍着温九的被子。

      文娘又转身对阿文说:“阿文,去外头给姑娘端碗清心汤来。”

      阿文蹭蹭地跑了出去又跑进来。

      “姑娘,喝口吧,安神的,喝了就再睡会儿,吃饭时我来叫你。”文娘接过清心汤,伸手递给温九。

      温九还是不说话。

      文娘笑了笑,把清心汤递给阿文,“那这样,不喝就不喝,你在睡会儿吧,我和阿文就先出去了,这清心汤我给你搁在桌上,渴了自己喝,这应该拿得到吧。”说着推着阿文出门,关门前,还看了一眼温九。

      关上门,文娘转身从兜里掏出些钱,放到阿文手里,“去集市张大爷家买只猪脚回来。”

      “好。”阿文接过钱就跑了出去。
      文娘出去店前继续做生意。

      房间里,温九靠在墙上睡意渐渐袭来,朦胧间,顺着墙壁滑在床上。

      梦里,她看见了北安,北安背对着她,她想去追,却怎么也追不上,他和他就只隔了这么几米的距离,怎么,怎么她就是追不上,追着追着,她开始哭了起来,“北安哥!北安哥!你怎么不等等我!”突然面前的北安不见了,站在对面的人变成了柳纯一,柳纯一还是笑着,“九儿,你要勇敢哦。”温九哭着点头,“嗯嗯,我会的!”渐渐地柳纯一也不见了,面前出现的是柳纯一的母亲白纯,温九有些意外,“白姨?”白纯没有回答,从白纯身后出来一个影子,坐在椅子上的,温九好一会儿才看清人影,立即擦汗脸上的泪痕,咚地一声跪在地上,“娘……”白十一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温九,那眼神里包含里包含了太多,看得温九全身发凉,犹如置身冬天的河水中。

      温九心头一紧,突然从梦中醒来。
      “姑娘你醒了?”文娘其实来了好一会儿,本打算叫温九吃饭,推开门就看见温九在做噩梦,温九的脸色看起来不太好,文娘却不忍心叫醒温九。

      人在绝境时,连梦也是一种奢侈,也是一种幸福,因为至少可以遇见,不,是梦见。

      温九醒来就看见文娘暖暖的笑容,像极了自己娘亲,起身一把抱住文娘哭了起来。

      文娘一直轻轻抚摸着温九的后背,直到哭声渐渐小声,“孩子,饿了吧,瞧着哭的,起来吃饭了吧。”还是温柔的声音。

      温九轻轻放开文娘,用手袖子擦干眼泪,微微点头。

      “诶,这就对了嘛,好孩子。”文娘又轻轻摸了摸温九的头,才扶着她下床走到旁边的房间。

      房间里坐着阿文一个人,桌上已摆好了饭菜碗筷,阿文见娘扶着温九过来,赶忙起身请温九。

      温九对着阿文点了点头,然后坐下。

      阿文和文娘也落座,文娘指着桌上的汤,“姑娘,这是猪脚汤,特意炖的,多喝点。”

      “谢谢,大娘了。”

      “叫我文娘就好了,诶,对了,还没
      问姑娘叫什么,来着哪里?”

      “是,文娘。我……”温九接过文娘盛的汤,“我叫温九。”

      “温?”文娘一听放下手中的筷子,“哪个温?”

      温九抬手在桌上比划。

      文娘却是脸都白了,“孩子?你莫要开玩笑。”

      温九收手摇摇头,“怎会,虽然不喜家父,却不改姓。”

      “……”文娘叹了口气,说:“孩子,这温姓家族早在十五年前就已经被改姓了啊,怕是你还没睡醒,在说梦话吧,这话以后可别说了。”

      “什么!”温九虽然没有听明白,却是实在听清楚了灭门俩字,“温家改姓?我们好好的,干嘛改姓。”

      “这可是十五年的大事啊,你这么笑当然不知道,你家父母怎么也不管管,还有,我告诉你,如今这天下最不能提的便是北、温、白、石四家姓,还有刘家啊,虽然过了十五年了却还是大忌。”文娘说得一本正经,眼睛也睁得很大。

      温九尴尬地吐了吐舌头,“我知道了,文娘叫我九儿吧。”

      文娘看着温九的可爱样子,心痛了一下,这谁家的孩子,这么乖,可惜了。

      饭毕,文娘把温九赶回了床上,又逼着她喝了一碗清心汤,才和阿文离开。

      “阿文,你看着店里,我出去一趟。”

      “是去郭叔家吗?”

      “……”“你管这么多干嘛!”

      “咚咚咚。”文娘轻轻扣响门环。

      “吱呀——”门应声而开。

      “你怎么来了?”开门之人正是刚才街上的中年男子——郭叔。郭叔看见来者竟是文娘,有些吃惊。

      文娘见郭叔没有让她进去的打算,佯怒道:“你让不让我进去!”

      郭叔连忙点头,“让!让!让!”满脸笑容,让到一边。

      文娘直接走进门去,郭叔也关上门跟上文娘,还顺口打趣道:“你对我这倒是熟啊”。

      文娘没有接他的话,直径推开一间房,“那孩子怎么样了?”

      郭叔走到文娘前面,指了指,“在床上躺着嘞,到现在还没醒,想是累着了。”

      文娘看了一眼床上的年轻人,拉着郭叔到旁边的桌边坐下,“今天,我问我屋那孩子叫什么,她说她叫温九!”又扯着郭叔的耳朵,小声说:“温韶芝的温!”

      郭叔一听,眼睛瞪得老大,“什么!”

      “诶,你小点声儿!”文娘撇了一眼床的方向,“我看那姑娘不像是说着玩的,她姓温没有假,但是她又不知道十五年前的事。”

      “麻烦!真是麻烦!”郭叔边说还挠了捞头发。

      “我和她说了其中利害,她反应挺快,应该没什么大事,我们还要不要问问其他的。”

      “问!”

      “那——”

      “九儿……九儿!九儿!”

      文娘正开口就被床上之人的梦话打断,仔细听来,竟是九儿!
      文娘看着郭叔露出吃惊的表情,口型说着,不会这么巧吧!

      郭叔也是一脸吃惊。

      文娘起身,拍了一下郭叔,“倒水。”然后走到床边,轻轻推了推年轻人,“孩子?孩子?”

      北安醒来就看见两个不认识的人,回忆了半秒,微微出声道:“多谢两位相救之恩。”声音倒像是从车轱辘下发出的。

      文娘笑了笑,“真是有礼貌的乖孩子,渴了吧,来,喝点水。”

      郭叔立马把水递了过去,“小心烫。”

      北安接过水,咕嘟咕嘟就没了,眼巴巴望着郭叔。

      “倒啊!”文娘看着郭叔说。

      郭叔拿过北安手里的杯子,转身去倒水,又递回给北安。

      北安又是一阵咕咚咕咚,没了。
      “再倒。”文娘挥了挥手。

      郭叔又倒了杯水给北安。

      嗯……接着,就是无尽的北安喝水加眼巴巴,文娘机械地重复“倒”,最累的是郭叔,跑过去,倒水,跑过来。

      大概十来回合,郭叔终于忍不住了,抱来茶壶,“这里就这么点水了,都……都给你!”一句话说得好累的感觉。

      北安又看着郭叔,还是那眼巴巴的神情,“我不喝了……我要去茅厕!”
      文娘趴在床边,指着屋外,有气无力地说:“去……”

      好想发火,我要忍!这是大事!郭叔在心里做了一番心理建设,这才笑着脸拉着北安去茅厕。

      等北安和郭叔回来时,文娘已经恢复了正常的样子。

      “孩子,你刚刚梦里喊的九儿是谁啊?”郭叔显然没有反应过来文娘居然这么直接的问,纳闷地看了一眼文娘。

      “呵呵,”北安脸一下子红了,“她是我的一个朋友。”

      文娘一听,对郭叔挑眉,这事不简单。

      我也知道不简单呐,郭叔在心里想。

      这时文娘突然提高声音说:“真是好巧啊,今早我救了一个女娃娃,说是也叫九儿。”边说还边看着北安的表情。

      北安一听九儿,先是睁大眼睛,后又垂下头,之后又摇了摇头,才开口说:“晚辈北安,多谢两位的搭救之恩,冒昧问一句,您口中的九儿,是在何处救得?”

      文娘摆了摆手,“不碍事,告诉你也无妨,就是芜菁山下的芜菁溪,发现她的时候,哎哟,那个可怜样儿啊,浑身到处都是刮伤,真是让人心疼。”说着文娘还微微皱了眉,又露出一副深思的样子。

      芜菁山?芜菁溪?这是哪里?北安努力在大脑里想了一遍,然后一点也没有表现自己出不知道,一本正经地说:“真是不巧,我的朋友现在该是在家里的,怎么会出现在芜菁溪呢,那个九儿并非我的九儿。”
      郭叔终于插了句话,那表情像是看到了什么好吃的,“你的?”

      “我……”北安急着辩解。

      “北安?”文娘突然出声打断北安。

      “是的。”北安点了点头。

      文娘又隔空对着郭叔使眼神,怎么办?

      郭叔耸耸肩,又转身对北安说道:“孩子,我看你和那家的九儿挺有缘的,要不要去看看?”说完还露出迷之微笑。

      北安看得直发毛,总觉得这两个救他的人有种说不出来的怪怪的感觉,转念间,“我啊,我就不去了,不去了,之前听你们说那个姑娘受伤了,是吧?”北安从袖口里掏出一个蓝色瓷瓶,伸到文娘面前,“这是九儿研制的膏药,本是养颜之物,对刮伤之类的还是有效的,姑娘家留疤就不好看了。”

      文娘接过瓷瓶,看了几眼,有转眼看着北安,“你一个男人随身带着瓶养颜的膏药?”

      北安摆了摆手,笑着压低声音回答道:“我身上也没几样九儿给我的东西,这还是我去九儿家顺的。”

      郭叔一听,眼睛都亮了,“啧啧,你这孩子,有前途!有前途!”

      “你想干什么?”文娘挑眉。

      “没什么!”郭叔看到文娘立刻就怂了。

      北安看着两位一唱一和的,甚是喜剧,不知不觉间笑出了声。

      郭叔见北安在一旁笑,觉得自己没了面,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这时,文娘也笑了起来。

      北安感觉这两位不是夫妻又像夫妻,便打趣道:“两位可是夫妻?”
      文娘像是没听到,弯腰去整理床上的被子,自顾自道:“北安啊,你身体尚未痊愈,而且这地方你也人生地不熟的,要不要在这儿多住几天?”

      “……”北安仔细想了想,“还是不了吧,我就不打扰二位了,多谢二位的相救之恩,北安一定会报道的!”说完,北安对着文娘弯腰表示谢意。

      “诶!孩子,你要去哪啊?”文娘扶起北安,笑着,“嗯?”

      北安笑着望着窗外的远处:“上织!”

      文娘仿佛看到了北安眼里的什么闪耀着,忍不下心再去挽留他,“孩子,你今日出了这里便万万不可在用北安这个名字……”

      “我知道了,文娘。”文娘还没说完就被北安打断,“您可要记好了,伍慕文。”说着又转身用手指沾了茶杯里的水,将伍慕文写在桌上。

      “哦哦,我还以为是吾慕温啊,哈哈哈。”文娘却还是笑了,笑得像是……我知道了你的秘密一般。

      文娘突然看了看北安,“孩子,你没带行礼吗?这儿到上织很远的。”

      北安为难的挠了挠头,“在来的路上丢了。”想起昨晚大雨都是说不尽的郁闷,明明好好的石板路他愣是走一步滑三步,还摔了好几跤,害得他把带着的一个包裹都弄掉了。

      “我给你收拾些东西吧。”

      “那就麻烦了。”

      “没事,反正也是你郭叔年轻时穿的衣服。”

      “嗯?”看来年轻时就认识啊。

      文娘收拾好了便递给北安,“孩子小心点。”

      “谢谢文娘,告辞。”北安又一次弯腰,然后转身头也不回就走了。

      北安刚走郭叔就走了进来,坐在凳子上,敲了敲刚刚北安写的伍慕文,“你就这样让他走了?怎么可能这么巧?”

      “他要去上织。”文娘轻声说。

      “算了,走一步算一步吧,不是还有你屋那个女娃娃嘛。”说着,郭叔用手抹去“伍慕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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