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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三 那天以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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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以后,白重堪的最坏设想没有在现实上演,她的生活一如往常,微笑着用国语当着组员面骂他们,一点一点掰毕设的剧目,回到出租屋的时候一倒头就能睡。
某个晚上,她又一次梦见母亲倒挂在舞台上,惊醒之后就再也睡不着。她打着呵欠,泡了壶苹果姜茶,窝在壁炉前的摇椅上出神,心里蹿腾起一股火,怎么也浇不灭。
沉闷的叹息声后,她起身向卧室走去,路过前门时听见一阵声响,像是兽类的爪子抓挠木门的声音,她一怔,快步进卧室拿起平板查看门外摄像头覆盖的部分——那里有一只……幼犬?
她想起国内刚出的一起入室抢劫案,在那起案件里,作案人将幼犬放置在楼道里吸引户主开门。思虑片刻,她歇了开门的心,漱口后逼自己入眠。
这回她梦里多了只嗷呜乱叫的小狼。
第二天是周末,白重堪在床上赖到十二点,拖拖拉拉洗漱穿衣,快一点的时候才推开家,她下意识低头张望,没发现小狗的身影,“啧”一声:“还好我反应快,差一点就被骗了。”她转身落锁,小跳着下了楼梯。
这天是久违的晴天,雪洗多日的天空褪去了阴霾,蓝得像水洗的牛仔布,白得刺目且毫无温度的日光打在白重堪脸上,她一手遮挡一手在托特包里翻找出墨镜盒,低头戴上墨镜,卷曲毛躁的发丝甩到后方,浅色的眉毛挑了挑,直视太阳竖了个中指。
拉格广场上多了几辆武装越野巡游,后车门敞开着,里边的人覆面,迷彩服、防弹背心一个不落,手扣在冲锋枪上,蓝色、灰色、绿色的眼睛扫视着广场。想来即便过了半个月,火拼的余波仍未散去。
但这些都和白重堪无关,她只不过是个普通的留学生,无意加入他国□□,有意采购贵国二十来根不同品类的特大熏肉肠。
哦,还有雷光光推荐的熏鱼,酸黄瓜也来点,感谢互惠共利合约,她可以在维特海港处买到来自祖国的新鲜蔬菜(无海关税以及各种税收加成的相对便宜的蔬菜),从运输距离来说,白菜是最便宜的,哦对,说到白菜,雪乡的菜农们也会在这里兜售辣白菜,这个不在清单表上,但是想到这她就馋了,一定记得多买几罐回去。
其实就和许多留学生一样,白重堪也点亮了厨房技能,但她不爱洗碗,加上适应力强,对生活品质没什么追求,所以她的一日三餐基本上都是三明治三明治三明治,或者油滴不到餐具上,可以让她用清水就能洗干净餐具的简餐,生活基本上原汁原味,凑合凑合也是过满一年了。
可惜的是,“想吃腌白菜”是突然冒出来的,如果提早一点有这个想法,白重堪会逼自己起个大早赶上维特海港的早市(如果能逼成功的话)。还好她足够幸运,顺利买到最后三捆白菜和一罐辣白菜。
出事的地方在巴贝伦区,从那里到维特海港坐地铁要坐一个半小时,按理说海港不在巡逻范围内,但她在欣赏眼前这个长得奇形怪状的番茄时,余光瞥见她左后方有一名大兵,她手一松,番茄咕噜噜滚到后方,转身的那一瞬她看清了那名士兵:全副武装,跟广场那群士兵不同制式的硬壳的覆面头盔,作战靴是……坡跟?
她下意识猜测原因:狼靠脚趾走路,人靠脚掌。
大脑很快得出一个不必要的结论:狼比人类更适合穿高跟鞋。
身形和她唯一见过的狼人的拟人态差不多,或许狼人们的形体都是大差不差的。她不觉得这二者是同一人,毕竟维切诺巴涅卫斯特里萨这么大,偶遇是很难的,甚至于她和她的前约会对象都没在只占了这座城市小小一块区域的学校里再次遇到过。
她擦干净番茄,回身接着攀谈:“这番茄真的会很香吗?”
小贩一个劲点头鼓吹这是地中海气候区产出的世界上最美味、最有番茄味的番茄,但或许这只不过是在模拟了地中海气候的本地大棚里诞生的本地番茄,不过谁在意呢?对她来讲都是一顿洋餐,怎么着价格也不贵,是真的就是她赚了,假的也不亏。
她又挑了两个放袋子里给小贩上称:“如果还要再加番茄罐头我改天就来掀翻你的摊子哦?”
小贩哈哈大笑,拍胸脯保证:“放心,我可不是阿什维那种不讲诚信的商贩,味道不好我会先你一步一拳干上我的供货商!”
哦,如此民风淳朴,这就是维切诺巴涅卫斯特里萨。
不过很可惜的是,直到汁水夹杂着果肉没入不速之客的鼻腔,白重堪都没品尝到这些据说很美味的番茄,但闻着味道确实十分浓郁。
“多么的滑稽啊……快要被番茄给捂死了。”她冷笑着,将全身重量都加在抵着他心口的右膝上,“让我猜猜,伊古鲁夫还是帕拉斯忒?”
眼神向下,望见他左手腕上蝙蝠样式的纹身:“伊古鲁夫……这两周我们不是相安无事吗?尾随我?到底做没做过背调?想杀还是绑架华国留学生?你们真不怕变成国际案件被一锅端了吗?”
写过许多剧本的脑子灵光一闪:“还是说你其实是帕拉斯忒的卧底?有这智商的话那还真是精彩了。”
身下那人瞪大眼睛,浑浊的眼珠反射出唇色惨白,眉眼覆着阴影的亚裔面孔,她嘟嘟囔囔着他听不懂的中文,突然咧嘴笑了一下,苹果肌抽搐着——像个疯子——他刚有这个想法,用料扎实的熏肉肠便狠狠砸向他脑袋,他顿时眼冒金星,被熏鱼拍脸的时候恨自己为什么晕不过去。
“真是不会挑选时机啊你们。”摸到的手枪也不上膛,直接对准他,“两星期前要来杀我,随便,老娘烂命一条,反正我死了你们也得给我陪葬——但是现在?你个挨千刀的敢在我小组作业马上要熬到头的时候杀我?我告诉你们,没门——!”
枪口直挺挺往他嘴里怼,杀手瞪大双眼,眼珠奋力向下瞥视,此刻他非常后悔这次不谨慎的刺杀,明明资料显示他身上这个瘦削的女人只是个再普通不过的beta,可在他即将得手时却被一道等级极高的信息素压制到腿软,直接在她身后倒下,她的眼神在他的尖耳上停留片刻,想也不想重重踩住他心房,他刚要痛呼,口鼻就被番茄给捂住,纵使吸血鬼不需要呼吸,猝不及防吸入异物的感觉也不是好受的,一个成年女性的重量足以让他胸腔里那个血循环装置破裂,破裂后十分钟他就会化作阳光下一抔灰。
这该死的女人!他心里大声叫骂着。他明白从脚踩到膝压是发现他此刻对她毫无还手之力后的挑衅,她甚至低下头,扯着笑当着他面报警,只要他能直起脖子,就能把她的血吸干,可谁都知道他做不到。
金属砸到眉骨发出沉闷一声“嘭”,他下意识痛呼出声,与此同时身上的压迫感也在一瞬减轻,杀手勉力支起脑袋看去,发现那个疯子此刻像只蓬松的长毛猫一样被人从身后架住腋下把她从他身上转移开。疯子侧头,仔细端详她身后的异形面具,说了句“好巧”。
视线朝下,他注意到面具人坡跟设计的战术靴,警铃大作,但只是屈起腿还来不及跑,一发子弹已经警告性地射在他脚边。
疯子回头看他,“啊”了声,笑道:“你们把我当鱼饵钓鱼是吧。”
紧绷的弦于是终于断了,杀手崩溃大叫,手枪抵着太阳穴就要自杀,一股熟悉的信息素顷刻间蔓延开来,他顿时脱力,委顿在地。“哒”一声,什么东西落地,套着雪地靴的脚在他此时仅高出地面几厘米的视野里一步步放大,直至占据整个可视范围。
此时的他无法动弹,只能任由微型摄像机“咔嚓”“咔嚓”捕获他的黑眼睛,惨白的皮肤和尖耳,beta向后挥手,先前架住的她的士兵几步上前,明显大于人手的套着战术手套的手上下一掰撬开杀手的嘴,方便白重堪拍摄杀手微小的臼齿和颊齿以及上牙膛两个大且呈刀状略带三角形状的上犬齿,拍摄手部特征时她“哦”了声:“原来拟态手部没有翼膜啊。”
“先生,如果不需要我做笔录我就回去了。”白重堪拍着膝盖站起来,“如果还有别的什么事,就明天以后再找我吧,明天我要把这些递交给大使馆。”
“白小姐,这些照片您可以自己留着,我方已经联络过贵国大使馆,接送您的车现在就在附近等候指令。”机械合成的声音从面具里传出来,士兵的面具上浮现出(^し^),非常经典的毛子微笑。
白重堪挑眉:“把我当鱼饵大使馆也同意吗?”
“原则上当然是不同意的,但因为您是‘雪的孩子’……” (*T_T*),士兵这么看着她,她有些不确定士兵是否真的了解这个面具的替代功能,又或者这些表情是随机产生的,跟士兵本身没有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