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一季花凉 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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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穿军装的男人在学堂门口等待林碧云的次数越来越多了……冯昱斌这天放学又看到了那个男人。
他现在十分确定那个穿军装的男人就是许毅秋。
林碧云和许毅秋即将订婚的事情现在已经在学堂传得沸沸扬扬，如此关心林碧云的冯昱斌又怎能不知道？
甚至连老师都在得知此事后有些惋惜地询问林碧云订婚后是否还会继续来学堂读书。自小就聪明伶俐的林碧云在学堂的表现一直十分出色，深得老师的欣赏。
这几天林碧云都对自己开始有意无意下意识地疏远，甚至连一周小聚一次的茶楼聚餐都不去了。
冯昱斌憎恨起许毅秋来。他与林碧云自小就一起玩耍，一起出入过各种大场合，一起上学堂……他许毅秋凭什么凭空插足他与林碧云原本亲密无间的关系？！
本来，冯昱斌想等到他与林碧云毕了业之后再求他的父亲帮忙，给他和林碧云办一场婚礼。可许毅秋的出现打乱了他的计划。
冯昱斌开始感到内心的无助与绝望，很显然，林碧云并不喜欢自己，她只是将他当作是自己要好的朋友，她看许毅秋的眼神与看自己的眼神明显不一样。林碧云望着许毅秋的眼神是含情脉脉的，甚至在人群中可以一眼就看到许毅秋……而自己呢？冯昱斌笑了笑。
每天望着林碧云的背影，冯昱斌时常发呆，两个人之间似乎多了一道墙，开始彼此生疏。
冯昱斌不希望看到这样的结果，却又无能为力。
日子一天天在失落与难过中度过，北方开始进入冬季，天空中时不时地飘几片雪花，树上已经不见了树叶，光秃秃的枝丫在空中伸展着，偶尔飞过来一两只乌鸦，凄凉地“哇哇”叫着。
林碧云站在阳台上观望着这一片荒凉的北方冬景，脚底不觉升起一阵寒意。
她突然开始想念自己过世已久的母亲，母亲笑起来的眉眼、母亲抚摸自己的手、母亲咳嗽的声音……还有，母亲躺在床上含泪看着自己的眼睛。
想到这里，林碧云不禁湿了眼眶，以往关于母亲的记忆全都卷土重来。
林碧云抽泣起来，眼泪止不住地落下，打湿了自己的衣襟。
周雪儿见林碧云站在阳台上半天不过来，她就走了过去拍拍林碧云:“碧云，你怎么了啊？”
“哦……嗯……没事，没什么……”抑制不住的抽泣声传来。
周雪儿侧头一看，发现林碧云泪流满面。
她一下子有些手忙脚乱:“碧云，你这是怎么了呀，你别哭啊，你有什么不开心的事情跟我说啊，我帮你想办法，你别自己憋着……”
“没事，我就是想我妈妈了……”
周雪儿这才明白过来，她虽然没有经历过丧母之痛，却知道如果自己失去了母亲，她一定不会像林碧云这样克制住自己悲伤的感情，勇敢地生活下去。
周雪儿不再吱声，默默抱紧了林碧云的胳膊。
下了学，许毅秋还是站在学堂门口静静等待着林碧云。林碧云一出来，他便快步走过去牵起了她的手。
今天的林碧云脸色似乎不太好看，一直低着头。
许毅秋询问的眼神投向一旁的周雪儿，周雪儿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又瞅瞅林碧云。
许毅秋立刻懂得了周雪儿的意思。
他不动声色地说:“碧云，我今天发现了一个特别好的地方，一会儿送了雪儿我们去那里吧？”
林碧云沉默地点点头。
三个人上了车。车内的气氛有些压抑。平时叽叽喳喳一刻也不安分的雪儿现在也是默不作声，安静地看着车窗外面的街道。
送走雪儿后，车子开到了一处不大的公园。
许毅秋下了车吩咐完赵晓虎后便拥着林碧云走进了公园。
林碧云今天有些心不在焉，一路上在鹅卵石铺成的小路上不知绊了几下。
许毅秋心疼地看着林碧云，虽然不知道林碧云今天到底怎么了，但是她难过的样子实在是可怜。
到了一处亭子，两人停下了脚步。
“碧云？你看，就是这里。”许毅秋低头柔声地对林碧云说。
林碧云抬起头看到了眼前的亭子。
许毅秋这才看清了林碧云红肿的眼睛和泛白的脸颊，整个人有些憔悴。
“我们进去吧。”
林碧云又低下了头。
两人走进了亭子，找了一处避风的位置便坐了下来。
“碧云……”许毅秋试探着问她:“今天不开心吗……”
“你有没有失去过家人……”许毅秋明白了，原来今天林碧云一脸憔悴是因为她的母亲。
林碧云的母亲早逝这件事情他早已听林子江说过了。
“有……我的父母都已经不在了……”
林碧云一听，悲伤再次汹涌而来。她一下子抱住了许毅秋，头埋在他的肩膀抽泣起来。
许毅秋轻轻抚摸着她的头发，不再说话。双手不由自主地抱紧了林碧云。
待林碧云渐渐平息了自己的呼吸声，许毅秋慢慢松开了手，搂着林碧云，说:“碧云，其实，只要你努力地生活下去，你会发现，生活不是那么糟糕……”
许毅秋小心翼翼地低头看看林碧云，发现她湿润的睫毛微微颤抖着，他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轻轻擦拭着林碧云脸上的泪痕，接着说:“我的父母，他们死于战争……敌人杀进我家乡的时候，我在部队……那时，我17岁……”许毅秋叹了一口气:“原本以为自己会失去活下去的勇气，可是赵晓虎一直在不停地鼓励我，要我继续活着，做一名能保家卫国的人……你别看晓虎平时没大没小，其实他这个人很让人放心，我一直非常信任他。后来我们两个被安排到这里就任，我之所以走到今天这步，也多亏了晓虎……”
说到这里，许毅秋竟也红了眼眶。
听许毅秋说了这么多话，想不到他竟然与自己是一样的，只是他失去的，是他的双亲。
林碧云对许毅秋产生了敬佩之意，同时也更加坚定了自己要与他相伴一生的决心。她靠在许毅秋的身上，将自己的手放到他的手上。
两只手紧紧地握在了一起。
气氛不再压抑，林碧云憋屈在内心的伤痛在许毅秋对她的爱抚中渐渐消失。手上来自许毅秋的温度让她感到十分心安。
两人不说话却又懂得彼此间的沉默，仿佛过了很久很久……
刚入冬的寒冷气温也不再那么让人瑟瑟发抖……
公园外面等待着的赵晓虎此时待在车里，一支又一支的香烟抽着，吐出来的烟圈一个接着一个，偶尔想到周雪儿那张笑成一团的脸，他也情不自禁地跟着脑海里的周雪儿笑起来……
“晓虎！笑什么呢！？”许毅秋突然从车窗外探进脑袋来。
赵晓虎吓得浑身一激灵，有些恼羞成怒地说:“谁笑了！？你能不能别这么没有声音站在那儿？！”说完又见林碧云还站在许毅秋旁边，感觉有些尴尬。
“看我回去怎么收拾你。”许毅秋嘴角挂上了一丝邪恶的笑容。
林碧云一见两人这样子，暗自发笑，心中的难过早已无影无踪。
刚回到家，就见徐妈拿着电话冲自己边招手边对着电话说:“林大小姐回来了，她这就过来。”
林碧云一脸茫然地走了过去，接过电话:“你好？”
“碧云。”冯昱斌的声音传过来。
“有什么事情吗？”
“那个，明天在中心饭店有一个毕业前的聚会。”
“哦……好的。”
“时间是下了学以后。不见不散。”
“嗯好的。”
“你吃饭了吗？”
“还没呢……”
“那你快去吃饭吧……”
“嗯嗯，再见。”
“再见。”
冯昱斌放下电话，心中一阵兴奋。
第二天林碧云如期赴约，一进门见大家都已经落座了。看大家对她笑着，林碧云心里感到十分不好意思。
“抱歉啊，我来晚了……让大家久等了。”
“没事没事，我们聊着天你就来了，快坐吧。”冯昱斌热情地帮林碧云倒上茶水，拉着林碧云坐了下来。
林碧云坐下，大家不知为何都沉默不语。
林碧云有些尴尬地说:“你们继续聊天啊，我还想听听你们都在说什么呢……”
周雪儿见林碧云有些尴尬，便说:“来来来，大家继续刚才说的，毕业了以后大家都想做什么？”
这时，刘志华突然站起来，不知从哪里拿出一枚戒指，走到周雪儿面前单膝跪地，说道:“雪儿……我其实一直都想对你说，我很喜欢你，但是一直都找不到机会……我刘志华毕了业之后想娶你。”
大家先是一脸的错愕，一阵沉默之后，接着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掌声。
周雪儿满脸羞红，激动地流出眼泪:“你起来，你这是干什么呀……丢不丢人……”
刘志华没有站起来:“你答应我我就站起来。”
周雪儿看着刘志华一脸虔诚与认真的样子，拒绝他实在是于心不忍，于是她颤抖地说:“那……我答应你……”
刘志华拉过她的手给她戴上了那枚戒指，旋即拉着周雪儿一起站了起来。
见大家都向自己投来羡慕的目光，久久不息的掌声萦绕在耳旁，周雪儿突然觉得这一切是那样的不真实，可看到同学们的笑脸，她也情不自禁地用笑容来回报大家。
在大家看来此时此刻的周雪儿很幸福，而她却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开心还是不开心……
林碧云感觉到心里空落落的，有些替赵晓虎感到惋惜。
如果不是刘志华今天突然向雪儿求婚的话，她还想帮忙撮合一下他和雪儿。但是看着雪儿一脸高兴的样子，她也笑着为雪儿鼓起掌来。
聚会一散，同学们都簇拥着刘志华和周雪儿一起出了饭店。
林碧云走得有些着急，不小心将茶水洒到了自己的身上，她赶忙用随身携带的手帕擦了起来。
冯昱斌在门口等了半天也没见林碧云出来，便又回到了那个房间。
“碧云，怎么了？”冯昱斌走上前去扶起倒了的茶壶。
林碧云狼狈地回答:“茶水洒到身上了，不要等我了，你先回吧。”
“不用不用，我等着你，你自己一个人回家我不放心。”
“那个，有人来接我的……”
冯昱斌心头一震，继续保持着原来的声音问她:“谁来接你？”
林碧云擦着衣摆的手停了下来:“王副官。”
“碧云，你骗我，你从来都不喜欢让家里的军车来接送你……”
“真的……那是之前我不喜欢的……现在天气冷了，所以……”
“别说了！”冯昱斌一下子打断了林碧云的话:“碧云，从小我们就做什么都在一起，我们就不能按照别人想的那样……今后也一起结婚吗？碧云，这么多年来我只喜欢你。”
林碧云沉默了。
两个人就那样面对面地站着，冯昱斌看着林碧云，林碧云盯着自己的脚尖。
两人都一言不发。
许毅秋在车里等了半天，见林碧云还没出来，他便下车进了饭店。
“老板，你好，请问这里有没有一间同学聚餐的包间？”许毅秋来到收账台前。
老板一见来人是许长官，赶紧满脸堆笑地凑上来，回答:“有的有的许长官，我这就让店小二带着您去。”
“多谢老板。”
“别客气别客气许长官，想吃什么了就跟小二说，一定包您满意。”
店小二领着许毅秋上了二楼，指着第一个包间说:“许长官，就是这里。”
许毅秋点点头，店小二便转身下了楼。
许毅秋见门是半掩着的，便往门缝里看了看，发现里面一片狼藉，静悄悄的，好像已经没有人了。他皱了皱眉头，推门走了进去。
“碧云？”许毅秋进到包间之后发现了一个陌生的男子和林碧云面对面站着。
他走上前去把林碧云拉进自己的怀里:“怎么这么晚了还不走？”
林碧云这才反应过来，忙推开许毅秋说:“我把茶水洒到衣服上了……哦，对了，这是我的同学冯昱斌，我们俩住在一条街，他不放心我一个人走就在这里等我……”
许毅秋向冯昱斌伸出手:“多谢冯同学关心我的未婚妻碧云，改天我请你喝杯茶。”
冯昱斌也伸出手，有些尴尬地笑了笑，说:“不必劳烦许长官您了，既然没什么事情了，我就先走了，碧云有你照顾着我就放心了。告辞。”
“冯同学，我送你一段路吧，正好你跟碧云住在一条街。”
“不用了，谢谢许长官！”冯昱斌推门走了出去。
“现在，你能告诉我刚刚是怎么了吧……”许毅秋凝视着林碧云的双眼，似乎有一点生气，两道剑眉微微皱起来。
“那是我爸爸战友的儿子……”林碧云一时不知该从何讲起:“他叫冯昱斌……”
许毅秋看林碧云为难的样子，心里早就已经知道了答案。他不再追问林碧云，只说了一句:“以后尽量就别参加这样的聚会了……我不放心你的安全。”
这是与许毅秋相识以来他第一次对自己提出这样的要求，看来，他真的生气了……
林碧云顺从地点了点头。
许毅秋这才舒展开他紧锁的眉头:“我们走吧。”
冯昱斌回到家，双腿几乎不受控制地上了楼。
自己曾经与林碧云一起做的每一件事情一股脑儿地向自己涌来，他痛苦地蹲了下来抱住自己的头，眼前一片模糊。
这一切的一切，终究是自己的一厢情愿罢了。
冯昱斌短暂的犹豫之后，心中暗暗下定了决心。于是他便向父亲的书房走去……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一季花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