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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巫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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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人!您千万不能听信他!”贾瑚话音刚落,富察皓祯便跳着脚咆哮起来,猛地将白狐凑到乾隆面前,“圣人您看,这真的是只好狐狸!它通人性的!您不知道,它当时那眼神……”说着,他一脸痴迷地回忆起了他追逐白狐的过程,讲至激动处更是暴跳如雷,如疯似癫,“它那么美好!臣只觉浑身一颤,有什么的感觉直刺内心深处,不忍之心,竟油然而生......”最后一指贾瑚,神情激愤,仿佛贾瑚是个十恶不赦之人,“却被这个小人......”
贾瑚岂容他随意败坏自己的名声,瞟他一眼,沉声道:“富察皓祯!你可不要胡说八道,圣人面前,这可是欺君的大罪!”
“我说的句句属实!”富察皓祯吼道。
“咳。”方晏提醒道:“猎杀白狐的功劳还有本宫的一份。”
“正要请教公主。”贾瑚朝方晏一揖,“臣猎杀这只白狐时从未见什么‘哀怜’的眼神,不知公主可有幸得见?”
“自然没有。”方晏道:“它跑得那么快,又隔得那么远,如何能看得清它的眼神?它难道会停下来让我看不成?”这眼神方晏还真瞅过,结果那白狐跑得飞快,根本无法分辨它的眼神,偶尔扭过头一瞥,之后跑得更卖力,方晏只得感叹富察皓祯那奇特的脑补力。
“公主说的极是。”贾瑚道,又狐疑地看向富察皓祯,“敢问皓祯贝子,你这是天赋异禀不成,如何能看得清它的眼神?还说得这么......嗯,若非那是一只狐狸,我倒要觉得你是被它给迷住了呢!你这不是胡说,又是什么?”
富察皓祯闻言一怔,乾隆却脸色丕变,从知道狐狸并非好物起,他便对自己之前对白狐的怜惜感到尴尬,之后皓祯突然把白狐凑到他近前,白狐的惨状又吓了他一跳,他如今对白狐是一点好感也无,先还觉得皓祯是个善良烂漫的好孩子,现在经方晏和贾瑚这么一说,越想越觉得皓祯说的故事简直瘆的慌,这白狐确实蛊惑人心,自己当时一定是被它迷惑了,看向皓祯的眼神也变得莫测起来。却见富察皓祯怔忪过后竟一副恍然大悟状,将白狐抱得更紧,对乾隆道:“圣人!这是狐仙,狐仙啊!怪不得它那么地美好......”
这下,乾隆越发肯定富察皓祯这是中了邪,连连后退几步远离皓祯,大喊:“来人,快把皓祯押下去!快,请萨满道士来!”又一指皓祯怀里的白狐,“先把那白狐处理掉!”
贾瑚看得也是惊奇不已,风邪之事难辨,却也难砸到实处,他不过是想让富察皓祯收敛一点,别一言不合就骂他恶毒,顺便传些流言,留个引子待以后发作,万没想到皓祯这么配合,皇帝居然也信了!
“皓祯!我的儿!”连富察岳礼都觉得皓祯不对劲,追打着扑在他身上:“妖孽!速速远离我儿!”
“阿玛!您快离皓祯远些!我看他是被白狐附了体,小心它附在您身上!”皓祥在一旁幸灾乐祸。
“滚!竟敢诅咒你哥哥!你这不孝不恭的东西!”富察岳礼暴怒,虽然皓祯害他降了爵,如今又疑似中了邪,但比起皓祥这个一无是处的儿子,皓祯还是他唯一出息的好儿子!
“皓祥,那是你亲哥哥!你怎能如此!”福尔康一脸嫌恶的看了眼皓祥,然后对乾隆一拱手,“圣人,也许皓祯说的没错,真的是狐仙呢?皓祯向来善良,又怎会招惹邪祟?”皓祯这事,他也觉得他不正常,然在他的心中,妖亦有好妖,而他的好友皓祯又那么善良,他自是要信他的。
“连你也被蛊惑了吗!”乾隆大惊,这福尔康可是他颇为看好的苗子!
“圣人......”
“尔康!”福伦爆喝一声,打断福尔康,给他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一把拉下挣扎的他向乾隆请罪:“圣人,是臣教子无方,尔康只是因为朋友的缘故一时失了方寸,臣之后一定严加管教。”
贾瑚看他一眼,心想这人倒还有些脑子,知道这种事沾不得,倒比他儿子强多了。
乾隆心有余悸地点点头,“回去好生管教,多喝些安魂汤。”
之后,好好的围猎便成了为富察皓祯驱邪,萨满道士神神叨叨一阵鼓捣,皓祯铃铛围了一身,狗血喷了一头,他到底还年幼,受不得这些,白狐又不是美人,很快就反了口,众萨满道士皆说此厄已解,独一马姓道姑说此狐凶险,只是被堪堪压制而已。
这马姓道姑也不过三十来往,常年在内宅行走,解了不少癔症,得了南安王妃的好,今次围猎也让她陪伴左右,听闻乾隆要给富察皓祯驱邪,南安王妃忙把她献了上去。
萨满道士们也不过骗口饭吃,在皇帝面前却不敢造次,如今听得马道姑之言,皆称其包藏祸心,马道姑年轻气盛,却是想干票大的,在皇帝这里扬了名,以后还不是财源滚滚?信口便说其他道士道行不够,她马道姑却是得神仙指点。
乾隆听了却不信她,盖因马道姑年轻又是个女子,乾隆觉得她信口雌黄,当即便要命人把她叉出去。
“圣人,听她的,马道姑最是灵验不过,先时小儿患了失魂症,便是马道姑给治好的!”南安王妃见状,忙为马道姑说好话,“不止我儿,旁家也有为她所救的呢。”说着,她指一指几个受过马道姑恩惠的人家,几家一同作保,乾隆这才肯问一问马道姑:“马道姑,你说这白狐只是堪堪被压制,可有明证?”
“自是有的。”马道姑此时已是一身的冷汗,她近年来在内宅混得如鱼得水,又自恃会些鲜为人知的旁门左道,还曾得仙人托梦,今儿便托了个大,不想差点害了自己,她强作镇定,道:“奴师承上界太虚殿警幻仙子,虽只粗通皮毛,这些个却是难不倒奴的。”说着,她拿出几张符纸银针,用银针刺破皓祯的手,取了半盅血,又剪了皓祯的一缕头发,把头发封在符纸内,又问了皓祯的生辰八字,用银针蘸血在符纸上一阵鬼画符,最后神神叨叨一阵祷告,只听她大喝一声,皓祯便痛苦地倒地抽搐,哀叫不止。
乾隆见状心下大骇,心道这是遇上了高人,又想自己方才有眼不识金镶玉,大悔,亲热地招呼马道姑上坐,“马大师,朕方才唐突马大师,实在罪过,还请马大师不要计较。”
马道姑连道“不敢”,“济世救人,这是奴分内之事。”
“哈哈哈哈,好,好一个分内之事!”乾隆龙颜大悦,瞥到一旁急得如热锅上蚂蚁的富察岳礼,道:“马大师,皓祯这事可有解?”
“对,对,大师救救我儿,救救我儿!”富察岳礼也不顾什么体统了,殷切地跑到马道姑身边,双手合十便要拜下去。
“王爷折煞奴了!”马道姑连连摆手,眼睛却是湛亮,她低头沉吟片刻,道:“令公子这事倒是可解,只凡事都有代价,不知王爷愿不愿承受了。”
“愿意!自是愿意!我只这么一个儿子,剖我的心都可啊!”富察岳礼捂着胸口紧盯着马道姑,连表决心。
“阿玛!我也是您的儿子啊!”听到富察岳礼的话,皓祥痛苦又受伤。
“滚!我没有你这样的儿子!”富察岳礼冲他一阵咆哮,又殷切地看着马道姑:“大师......”
“剖心倒不必,皓祯年幼,抵挡不住这白狐,王爷是其亲父,要想彻底化解,只需您的七滴指尖血便可,只......恐对您有碍,您以后若有什么不妥,还要尽快通知奴。”马道姑蹙着眉,一脸为难。她这话也是两手准备,若富察岳礼不应,她便道皓祯需要长期压制,若应了,取了他的血,这事可就由不得他了。
“福晋!”雪如听到这话直接就要瘫倒,秦嬷嬷忙扶着她。
“雪如,你放心,我不会有事的,我一定会救我们的儿子的!”富察岳礼听得马道姑所言便是一怔,后见雪如模样,想她是担心自己,心中一暖,安慰道。
谁知雪如已怔怔不知事,只口里喃喃着:“不,不......”
秦嬷嬷见状怕她坏事,忙搀着她告辞:“王爷和世子都是福晋至爱,福晋如今已是心如刀割,让她在这里看着,她如何承受得了?老奴斗胆,先让福晋下去休息吧!”
乾隆见雪如脸色已是苍白如纸,吓一大跳,又感叹她为妻为母情深意重,摆摆手,让她先下去了。
富察岳礼目送雪如远去,对马道姑道:“我一把老骨头,还有什么可怕?我所担心的不过雪如和皓祯,能救皓祯,便拿我的命去又如何?”
马道姑见状心下大喜,忙道:“那王爷便随我来。”
马道姑取了富察岳礼的血,本意是通过血缘将施在富察皓祯身上的咒施在富察岳礼身上,王爷的命总比世子的命值钱不是?不想竟验出二人并非亲父子!马道姑的心砰砰直跳,钱财来了!
马道姑深呼几口气,冷静片刻,装出一副虚弱的样子,对焦急等待的富察岳礼摇摇头,道:“王爷,这狐凶险,奴无法让他从皓祯身上离开。”
马道姑施法时,富察岳礼一直忐忑不安,一方面担心皓祯,一方面担心自己,如今听马道姑所言,心中竟是一块大石终于落了地,道:“大师,那我儿怎办?”
“这还需福晋的帮忙了。”马道姑一脸高深莫测,请王爷转告福晋,“子已非子,祸及满门,若欲除祟,至馒头庵。”
“这......”富察岳礼一脸犹疑,还想再问什么,马道姑却闭目不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