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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燕云十六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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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
春来早,春来到。树上的绿芽儿冒出来了。人们的心也暖和起来了。
天还未亮透,朔州城里一片寂静。
城西的小河开始解冻了。河水中夹着碎冰块流出城去。城门还没开。几只好事的麻雀叽喳个不停。
芽儿家是卖豆腐的。一大清早芽儿就得从小河里提两桶水给爹磨豆腐。
唔.....啊......真讨厌!毛头弟弟昨晚又哭了一宿,闹得全家都没睡好觉。唔......
呵欠还没打完,忽然脚下一滑,连人带桶跌进了河里。
“救命!救——”冰水浸透了薄薄的布衫,渗进毛孔里是刺骨的冷。芽儿这时真是清醒多了,手脚乱作一团。
芽儿爹闻声跑出门,还没找着闺女的影子,就感觉两条影子刷地飞入河中。眨眼间芽儿和两只水桶已经回到身边。
“啊!啊......啊!”老头儿啊了三声,还没来得及再吱声,那两人已飞身上马一前一后往城门口去了。
黑马上是一位青衫的年轻人。紧跟在后面的棕马上是位褐衣少年。那黑马不知是什么名种,跑动塌来速度快不说,姿态更是飘逸。
“好马!”棕马的主人忍不住夸道。
青衫人回头一笑:“你的功夫不错嘛!”
“你也是。”
相视一笑。青衫人又问:“出城?”
“是啊。”
“这么早出城有急事?”
“不,出城逛逛。”
“城门还没开呢。”
“是吗。那只好......”
青衫人笑道:“跟着我。”
说话间两匹马都已来到城门下。青衫人朝着守兵喊道:“开门!”
睡意朦胧的兵卒抬眼正准备骂人,可再仔细一看来人,忙换了付笑脸道:“哟!是刘爷!您赶早啊。”
青衫人笑骂:“少费话,开门。”
门吱吱哑哑地开了。黑马嘶叫一声奔出了城,棕马也跟着出了城门。
“我去南边,你呢?”青衫刘爷道。
“多谢刘爷带我出城。呵呵,我就四处遛遛,您有事忙您的。”
刘爷笑道:“那些人叫爷叫着玩,你也瞎起劲。叫我刘燕好了。你住哪里?不是朔州城里的人吧?”
“在下海峰。是雄州的镖师。昨晚压镖路过朔州,暂住在‘登云客栈’”
“雄州?挺远的啊。”
“是啊。”
“晚上不会走吧。我办完事去找你喝两杯。”
“怕是这酒喝不成呢。过了晌午镖车就出发了。”
“那.....后会有期!”刘燕在黑马上抱了抱拳,一夹马肚,马儿卷起一层黄土向南驰去。
寰州距朔州五六十里路。大黑马跑了一个时辰便已负着刘燕来到了寰州。
北方的城市风貌气侯都相差不多。寰州城里有些阴暗的角落里仍挂着几支粗长的冰棱。只是树枝间或有一星两点的绿芽衬着清晨未蒸发的薄霜格外的爽目。
刘燕想起方才和海峰救起的绿衣小姑娘。不一般的功夫,只一个起落就借助浮冰拉起了小姑娘,真正让我“青燕子”也佩服。
“哟!刘爷您来啦!”大声打着招呼的是寰州城里最大的酒楼“富丽楼”的伙计小顺,“进来喝杯酒暖暖身子。今个儿掌柜刚开了坛陈年的花雕。爷真好口福!”
刘燕笑着跳下巴,就手把马缰绳递给小顺道:“你们掌柜呢?”
“在里院呢。”
刘燕穿过店堂,径直往后院走。越过几重院门,只听得“唬唬”的棍声入耳。寻声看去,一个满脸毛胡子茬的汉子打着赤膊,把一根白蜡的棍子舞得是水泼不进。
“猴子!”刘燕叫了声。
“猴你妈的头!你小子再叫我猴子,我剥了你的燕子皮。”侯继德收起了棍子,绞了把冷水擦了擦身子,披上件外衣道,“上京有什么消息?”
刘燕并不急着说话,自个儿进了厢房倒了杯水“呲溜呲溜”地喝起来。
“你小子,喝个水也怪腔怪调的。真不知道大贺扎布怎么挑上你的。”侯继德也跟了进来。
“小丁有传信来说晚上有贵客到,让你准备准备。”
“是不是又有什么行动了?”
“说是一切等人到了听指派。”
“看来.....”
“而且。耶律信长也陪着一起来。”
“哦?!”
刘燕起身拍了拍青衫道:“我得走了。晚上人从小丁那过来,我就不来了。乐得轻闲!”刘燕说罢哼着小调出了“富丽楼”。
跃马扬鞭回到了朔州城。
城门口拖拖拉拉的排着一大队的人。城门墩上翘腿坐着吏服的州衙役头郭进。三十出头,一身的肌肉。宽阔的肩膀和粗壮的脖子衬着头小得出奇,偏偏衙役帽子又大,扣在头上活象扣了个大钵钵。
小头郭进一眼瞅见刘燕,忙不颠扶着大帽子跑了过来:“刘爷,您可回来了,赵大人可找了一早上了。”
一见着郭进,刘燕不禁笑出了声:“怎么没见柴忠?你们俩不是‘进不离忠,忠不离进’?”
“哟!刘爷您别取笑小的了。还是快回州府吧!”
“我知道。这儿是出什么事?”刘燕一指城门前的长龙阵。
“您不知道,昨晚儿上出了人命案啦!死了仨!说是去年那个‘蓬头客’又出现啦!这不赵大人吩咐全城搜查呢。”
“‘蓬头客’?!”
“是啊。奇怪了,不是刘爷您去年给抓起来处斩了吗?怎么......哎...哎,刘爷您可快回州府去看看吧。”
刘燕心里也纳闷。那个去年负了二十多条人命的“蓬头客”不是已经被我擒住,斩首于刑场了吗?
黑马停在州府门口,刘燕直奔刺史赵希赞的书房。果然赵希赞正在书房里来回踱着步子。抬头一见刘燕忙不迭一脸焦虑道:“这回的事,可又得劳烦刘爷你了。”
“是。郭进已经把大概情形告诉在下了。奇怪,怎么‘蓬头客’又死而复生了?”
“不不不!‘蓬头客’这事还是小事。”
“小事?”
“是。还有件更重大的事!”赵希赞叹了口气道,“雁门关里传来消息,说杨延昭在军中挑选了一些亲信部下,已经秘密出关。现在不知他们人在哪里,又有什么目的。”
“有多少人?”
“不多,不超过二十个吧。那年太后亲征,将那杨业首级置于盒中辗转各州示众,他杨延昭能忘了这杀父之仇、屈辱之恨吗?所以这次密报传来,太后也十分着意,下诏各州县要严密防范。”
“事关国命,确实严重。不过那‘蓬头客’的事,事关百姓也非小事。”
赵希赞轻咳两声道:“百姓乃社稷之根本,赵某焉有不知。只是刘爷你并非我府中兵将,所以实在不敢劳烦你太多。”
刘燕笑道:“赵大人客气了。您对我是管吃管住,又给我银两花销,刘某真是感激不尽啊。何况这两件事关乎民生国运,于情于理我也难弃之不管啊。”
“那真是朔州百姓之福、国家之福,也是我希赞之福啊!”
“哪里。大人可在朔州发现可疑之人?”
“我让柴忠查了所有客栈的花名册。这两天住店的外地人中大部分都是往来经商的商贾。要说可疑的就只有一支从雄州来的镖队了。”
“镖队?”刘燕脑海里一闪而过海峰的影子。
“正是。”
刘燕心中忽生一计道:“大人,我们何不将此两件事合二为一?对外大肆宣扬抓捕‘蓬头客’,暗中察访那北宋密探。一明一暗,两不耽误。”
“本官也是这么想的。所以让柴忠去查花名册时也正是用的抓‘蓬头客’的幌子。”赵希赞说着踱到书桌边道,“刘爷,你看这两件会不会就是一件事啊?”
“大人因何而有如此想法?”
“利用‘蓬头客’吸引我们的注意,然后......”话说一半,书房外突然有人高声道:“赵大人!”
赵希赞收住话音,回身坐到书桌后道:“进来!”
进来的正是另一个衙役头目柴忠。“大人,那帮子镖师闹起来了。吵着要走,拦也拦不住。您看怎么办吧!”
赵希赞道:“此事我已经告诉刘爷了,一切全听刘爷调遣。”
“刘爷——”
刘燕沉声道:“事不宜迟。柴忠你先带些差役去拦住他们,我随后就到。”
“是!”柴忠听令下去。刘燕朝赵希赞一拱手道:“大人放心,我去瞧瞧。”说罢走出了州府。
正值晌午。阳光暖融融的。“登云客栈”的争执已经转移到客栈三十米开外的平桥上了。柴忠还没来,几个小役如何拦得住身强力壮的龙虎镖师。只是不住地嚷着:“回去,回去,刺史老爷有令,任何人不得出城!”
“我们一不杀人,二不偷盗。凭什么不准出城!”镖师们气势汹汹。
“不行。不行!”
“别给你们脸不要,就凭你们几个我黄鹏一人就让你们爬回州府去!”那说话的黄鹏果然威武彪悍。
“你,你......”小差役那边果然气怯。
“各位!不是我们拦着,实在是城里昨个儿出了大盗,杀人偷盗,闹得百姓不得安生。”关键时刻柴忠带着十好几个衙役赶到。
“难不成认定我们就是那大盗?”黄鹏吼道。
“这不是正在查嘛。”柴忠到底见过一些市面,半软不硬的回道。
刘燕远远看着,这镖队一共十二个人,为道的大概是个四十出头的镖师。而海峰则抱着把刀在队伍最后。刘燕悄悄走到海峰身边道:“你怎么缩在后面?”
海峰一看是刘燕,笑道:“我才入行几个月,这种事还轮不到我出头。倒是刘兄认识官府中的人,能不能帮忙说个情,让我们出城。这趟镖确实急着押送。”
“你认为我会帮你吗?”刘燕笑道。
海峰也一笑:“除非刘爷也认为我们是大盗。”
“你们镖头是谁?”刘燕避而不答。
海峰一指那位四十岁的镖师:“胡总镖头。”
刘燕分过人群,走到镖队和差役中间。两边的人立时都望向这个二十四、五岁的青年。只见他冲着胡总镖头抱拳道:“胡总镖头。”
“不敢。在下胡春荣。您是.....”
“在下是朔州府当差的,能不能请胡总镖头借过几步说话?”
胡春荣见刘燕一付持重模样,又见柴忠等一干衙役对他也颇为敬重的样子,心知这青年定来头不小,便点头跟随刘燕离开了人群。
“多谢胡总镖头没有以拳代口,要不然那个差役......”
“哎,要真动了手,这事情可就闹大了。我们就算硬出了城,恐怕今后之路也是麻烦多多啊。”
“胡总镖头果然明理。押镖就讲个稳,求平安。不要说动手,就现下这样恐怕也招了不少耳目盯梢了。”
胡春荣沉吟不语。
“不如总镖头你们就暂且留下来几日,和我们官府一起摆个局,将那大盗捕住了再上路。晚一两天总比镖的被抢了的好啊。再者,你们帮了州府,刺史赵大人还有赏银面谢。何况除奸惩恶也是我们习武之人的本份不是。”
“这......”一席话说得胡春荣不能辩驳,只得应下:“好。不过,您得保证我们的镖万无一失。”
“就这么说定了。总镖头先和师傅们回客栈安歇好。然后还请总镖头来州府一趟,赵大人要和您一起商议下这个局该怎么设。”
胡春荣满腹心事地带走了镖队。隐约间,刘燕看见海峰朝他一笑。
回到赵希赞的书房,刘燕把事情经过一说,赵希赞道:“利用镖队引出‘蓬头客’,又利用这个计划把镖队留下来,果然是好计。只不过...刘大侠,刚才仵作来报,被杀的三个人全身上下不见伤痕,气血也似乎不失。而且他们都是普通百姓,身无长物。这案子蹊跷的很啊。”
“是这样....”刘燕喃喃道。
赵希赞见刘燕沉思不语,忙道:“刘爷还没吃饭吧,先吃了饭再说吧。”
刘燕笑道:“说起来倒真是饿了。”
吃罢饭,刘燕去仵作房看那三具尸体。果真是毫无半点伤痕。刘燕绕到尸体头部,细细拨开松散蓬乱的发髻,一根细长的银针没入头顶“百汇”穴中,只露了半节指节的长度。刘燕伸手刚想去拔那针,突听身后郭进的声音:
“刘爷,胡总镖头来了。赵大人让您过去呢。”
刘燕应了声,猛地有念头一闪而过,他瞬急缩回了取针的手势,随及一抿嘴角露出一丝志在必得的笑意。他站起身,嘱咐着立在一旁的仵作道:“张仵作,尸体还麻烦你好好看着,我去去就来。”
那张仵作自是应下不说。
刘燕来到客厅中,胡春荣果然来了。海峰也来了。
只听赵希赞道:“刘爷来了,总镖头你把你们的意思再说说吧。”
胡春荣起身朝刘燕抱拳道:“刘爷,我们商量了一下,您晌午说的大家勉强同意。只是赵大人和刘爷一定要担保我们这趟镖平安。”
刘燕笑道:“这是当然。”
赵希赞也道:“还麻烦总镖头多多协助。本官一定有赏谢。”
胡春荣得了许诺,便也不多留,拱手告辞。刘燕将二人送至门外,暗中对海峰道:“介时只怕还要叨扰海兄。”
海峰笑道:“那是自然。”
已是深夜。州府内哑然无声。书房里灯还亮着,赵希赞正焦虑地等着消息。下午送走了胡春荣之后,刘燕告诉他今晚那“蓬头客”便会再次出现。见刘燕一付胸有成足的模样,赵希赞便也只说了句“一切全仰仗刘爷了。”
赵希赞心神不宁的同时,三条黑影越墙而过,直奔停尸房。
张仵作呼声早起。黑影如鬼魅般飘入屋内,一人负起一具尸体转身而出。一路奔至城门下,三人均是脚尖一着力,纵身蹬了两步,十丈许的城墙上只觉飞鸟一晃而过,人已出了城。
“哼!”城角暗处有人冷笑了一声。正是候了多时的“青燕子”刘燕。
黑衣人出了城来到朔州城郊的一片浅滩边,将三具尸体放在在早已准备好的竹筏上,正要解缆绳顺流而去时,只听有人高声说道:“几位辛苦了!”同时一个身影轻巧地站定在竹筏上。
三个黑衣人显然大吃一惊。其中两个欺步上前,四臂夹风如暗夜蝙蝠直扑来人的面门、喉、胸和腹部。
刘燕拧身一转,脚步一错眨眼便转到了两人身后。
“青莲戏风?!”一直没动手的黑衣人惊呼道。
刘燕正准备伸手去按那两人穴位,听闻此言不由也愣住。
“你......”那出声之人欲言又止,最后对另两人叱道:“走!”三人丢下三具尸体和刘燕,顺流而去。
“居然是女人。”从树后又闪出一人。边说边朝刘燕走来。
“嗯。”刘燕蹲下身查看尸体,“你也猜到他们会来偷尸?”
来人说道:“她们那天是我上动手时我刚好经过。”
“是你阻止他们的?”
“不,我只是个看客而己。”
“这也是你们镖师的规矩吧。不关己事莫出头。”刘燕冷冷道。
海峰看了眼刘燕:“那人身手很利索,并不需要人帮忙。”
刘燕暗自一笑,是快手小丁。
“他们怎么办?”海峰一指尸体,“还要让他们躺着吗?”
刘燕伸手拔出三枚银针。“哎哟”“哎呀”三具“尸体”吵闹了一阵后相继坐了起来。神色中俱是一片茫然。
“快回家去吧。”刘燕仔细地收起银针,问道:“海兄弟可认得这是哪家的暗器吗?”
“针很普通,任何一个暗器高手都能用得出神入画。”
“是啊。”刘燕看着黑衣人离去的方向若有所思。
海峰迟疑了一下,仍旧问道:“贼人既已露出形踪,想必也可证实与我们镖行无关了吧。那我们是不是可以出城了?”
“那可得问过刺史大人才行。”刘燕转身直直地注视着海峰,“是把好刀吗?”目光移到海峰手中紧执的刀上。
“普通的钢刀而己。”
“是把好刀。”刘燕笑道。
海峰轻拭了一下刀刃,朝刘燕自信一笑道:“是!”
“杀过人吗?”
海峰收住笑意,想了想道:“有。”
“我已经记不起杀了多少人了。人在江湖,有时你不出手那死的一定是自己。出了手才算是尽了力,对得起自己也对得起......”刘燕叹了声,“一个人要顾忌的太多了是吗?”
海峰不作声。
“希望我们是朋友。”刘燕朗声道,“而不是对手。”
“有些事不是我们不想就不会发生。”
“如果有一天,我们不得不相向而对,我会出手。尽我所能。”刘燕沉声道,“那样对你公平,对我也公平。”
海峰看了看刘燕:“刘爷用的什么武器?怎么不见你带着。”
“要用时自然就会出现。”刘燕笑道。
夜色微褪。
刘燕回到州府,赵希赞的书房里烛火闪烁。刘燕轻敲房门。
“是刘爷吧?快进来。”赵希赞亲自开门道。
“赵大人一夜未睡?”
“怎么睡得着。事情怎么样了?”
“杀人之事并不是‘蓬头客’,是另一伙贼人。”
“捉到贼人了吗?”
刘燕摇了摇头:“其实也不能说贼人,是江湖中人。她们也必未真得杀了人,似乎另有阴谋。我自会去调查。今夜之后,料想他们应该不会再来朔州犯案。昨晚那三位百姓也已安然回到家中了。此案赵大人找个幌子可以了结了。”
“如此甚好!那关内密探之事呢?”
“还没消息。太后有没有什么新指示?”
“没有。正因为没有我才犯难,这城总不能一直封着吧?”
“这事还是大人作主吧,在下先退下了。”
“对。对。刘爷一夜没睡快去休息吧。我让老张给您做点吃的。”
刘燕的房间原是赵希赞的卧房。这个赵希赞为了笼络刘燕倒也是竭尽心力。刘燕倒在床上,脑子里却停歇不下来。
“青莲戏风!”黑衣人的话言犹在耳。这伙一口道出他独门轻功步法的黑衣女子是什么来历?她们掳走那些百姓又是为何?还有那海峰,瞧那姿势和气度多半就是杨延昭派出的密探之一,该如何处置呢?
正自纠葛中,门吱呀开了。
“老张,我不饿。你还是给大人做些吃的吧。他倒真是累了一宿。”
来人听罢却不应声也不走,反而坐了下来。
刘燕一惊,直起身来借着微白的天色一看,笑骂道:“是你呀。”
“有点心呼我就来了。你倒是开心,还有人侍候。哪象我啊,来回折腾还没人犒劳。”
“少废话。你不是陪着上京的人去猴子那儿了吗?怎么又跑我这来了。”
“人家上京的贵客说一定要你到。”应州骑小丁道。
刘燕笑道“你就没句真话。”
小丁盯着刘燕看了一会儿突然说了句:“你和我一样的在笑,怎么你的笑看着就那么苦呢。”
刘燕一怔,一时语塞。
“呵呵!说正事。天快亮了,我们可要在天亮前到猴子那儿。”
“怎么?真要我去?”
小丁瞟了一眼刘燕:“其他幽、蓟十三州的人可前后脚到了寰州了,就差你了。”
刘燕心中一紧:“那快走吧。早去早回,我这儿还有事呢。”说着推门而出。迎面正遇上送点心来的老张。
“老张,我有急事出城一趟。你和赵大人说一声。”
刘燕忽又想起一事问道:“前个晚上你送信来的时候是不是和一伙儿贼子交过手?”
“你还真是土地爷哈,这都被你知道了。”小丁笑道,“不过说起来那伙子人还真有点古怪,说是为了钱财吧可城里那么多的商贾富黍却安然不恙,说了为了恩怨情仇吧,又偏偏不痛快地了结,非得费神费力的四处折腾。”
“哦?你也看出来了。被掳的三人都是本本份份种地为生的农户,这一辈子怕是什么江湖都没听说过。真是百思不得其解。”
小丁冷笑道:“我说燕子,你也太认真了吧,不是说只是帮忙吗,怎么现在好象比当差的更卖力啦。”
“都是人命攸关的事,怎么丢得下。”
“天下大了,人命关天的事多了去了,你都管?”
“总不能见死不救吧?”
“总之凡事只要尽力,无愧于心就够了,用不着拼命!”
“好了,你什么时候话这么多起来!”
二人一路说笑着向寰州城驰去。
天刚放亮,寰州城门刚刚打开。两匹快马夹着风呼啸而过,迷得开门的士兵睁不开眼,张口骂着人。
“富丽楼”里的伙计刚把门板卸下准备开门做生意。刘燕他们轻车熟路的牵马从侧门进了内院。
院子里停了辆马车。刘燕惊讶问道:“是位女客?”
小丁神秘一笑,朝后院呶呶嘴。
入了后院,只见檀州骑萧打里、瀛州骑焦忠林、顺州骑大贺平拙等一干人等满满地站了一院子。“哟,都到了啊。”虽然事先从小丁那里得了些底,可亲眼看到燕云一十六骑集齐一室刘燕还是大大的吃了一惊。
也难怪刘燕他们紧张。这些平日里半隐半现于幽蓟边关各州的死士,原是从萧太后亲随扈从中精挑细选出来的,只因自高梁河之战以来,北宋接二连三的觊觎这燕云十六州。虽然几次交战,契丹赢胜占多,几位大将军也骁勇善战灭了宋军气焰。可契丹与宋终究是对方眼中之俎,肉中之刺。这燕云十六州也成了两国不肯放弃的心结。太后遣了十六名得力亲信留散于各州,暗中打探留心异动,如非有重大举措,断不会如此兴师动众的惹人注目。
刘燕目光搜寻着寰州骑侯继德的身影,却见正屋门帘一挑,一个身着褚色皮袄、长方脸、短帚眉的大汉立于门前朗声问道:“人都来齐了吗?”那声音不高,却带着说不出的威严气势。正是幽州骑耶律信长。
“齐了。”一个熟悉的声音应道。刘燕遁着声音望去,只见侯继德正恭敬地站在院子的武器架前,脸上有着莫名的兴奋。
这家伙!这两年窝在这酒楼里怕都快闷出绿毛来了,没事劲倒腾那杆烧火棍子,要不是军令压着身,怕是早八百年就跑回军营大帐去冲锋陷阵了。这下好,看这样子只怕有大行势,遂了他心了。刘燕心中轻笑着暗忖。再看旁人,摩拳擦掌、跃跃欲试的竟也不在少数。
“大家进屋吧。”耶律信长说着率先返回屋内。其他人也鱼贯而入。
只见屋内上首软塌上端坐着一位二八少女。顶上青丝挽成碑髻,髻间插着鎏金双凤荷花发簪,双鱼垂脂镏金珠串斜缀两鬓,发髻正中镶着一颗白玉透雕鹅莲瓦子玉石,浅褐色温润的光晕胜过任何一件镶金裹银的钗饰。再看少女的脸庞,一双眼眸竟是琥珀色的,与头上宝石相映生辉。就这份神彩已透出不一般的气势,更不消说旁的耳鼻口舌了。若不是少了丝英毅,简直就是当朝萧太后的翻板。
见众人坐定,那少女才缓缓说道:“燕云十六州自太宗皇帝那会儿就已归为我们契丹领土。这些年却连年遭宋人战火滋扰。正是如此,仙去的景帝和当今的太后、圣宗对老祖宗留下的这份基业兢兢业业,不敢有丝毫松懈,就怕被那宋人偷着机会侵占了去。
在座的诸位都是当日太后从御帐禁军中钦点的勇士,虽没有血刃战场却担当着更为重要的职责重任。在太后和圣宗皇帝的心中,更是视你们和那些军中大将一般无二。此次阿泰来之前,太后特别叮嘱要我代她老人家向在座各位行礼致谢。”说着,少女起身盈盈向众人屈身行礼。
众人忙起身,耶律信长上前一步道:“阿泰郡主快快免了。我等都是契丹的子民,为国尽忠乃是天职,何需太后、圣宗和郡主重礼言谢。”
那阿泰郡主淡定一笑:“阿泰不过是受太后所托行事,众位不必觉得不安。阿泰心中对各位勇士也是钦佩无比。”话锋一转,“不过耶律将军说得极是。此次遵太后圣旨入雁门关,还要靠诸位鼎力相辅相助,各展所长,方能不负重责。”
“太后打算大举出兵征宋!?”耶律信长问出了所有人心中的疑问。
“不。暂时不。自从五年前耶律休哥大将军被宋将尹继伦暗伤后,两国停战多年 。宋营中军情虚实我们所知不详,那杨延昭又抵死不出雁门关。汉人有句谚语: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所以,太后下旨让阿泰随众位勇士一起入那雁门关探个究竟。”阿泰郡主说着,一指身边一位银白袍衫的青年,“这位是北枢密院紥军副统领耶律希达将军。此次也相助我们一起入关。”
那耶律希达看上去不过二十岁的样子,却也生得雄壮槐梧。这么年轻便当上了北枢密院副统领看起来定非是泛泛之辈。刘燕等众人心中凛然,更对此次入关使命充满了疑惑。若说打探宋军情况的说辞,也非不能接受,只是派了一位郡主一位大将军又要燕云十六骑扈从随行,只怕并不是那么简单的出行。
“这两天刚巧关内探子传来消息,说雁门守将杨延昭派遣了密探出关,各州都应该知道这事了吧。”见众人皆点头,阿泰郡主也满意地点头道,“现在各州的刺史应该已经接到太后驱逐流民的旨意了。这两天就会有大批的汉人涌入雁门关。太后的意思是让我们借此机会混入雁门。我们明天一早动身,各位也请准备准备,有家人老小告个别,我们这一去恐怕不是一两个月的事。”
阿泰郡主说完便和耶律希达出了客厅。
小丁咭声一笑:“我可是光棍一个,吃饱穿暖我一个就养活一家子。没啥好告别的啦!”
“去你的蛋!我们十六个谁不是光棍一条。难不成有哪位兄弟金屋有娇了?”顺州骑大贺平拙祖上也是八部贵族中克鲁部的后嗣。燕云十六骑中除了耶律信长,便只有他是契丹人。所以说话言行中总有些高人一等的骄气。
众人也都习惯了,都不接话。涿州骑李西风轻拭着那把“倚风剑”自语道:“这位阿泰郡主倒真有几分太后娘娘的气度。”
“她可是太后的亲侄女。尚书令萧守兴的亲孙女。听说武功也是了得。你们可别小瞧了她。”耶律信长道。
“光就她身边那两个待从,我看就不是善类。”蔚州骑百里越冷冷道。
“那是兀都金、兀都银。禁军大帐中有名的天地双杀。”耶律信长道,“这次太后特地指给阿泰郡主护驾的高手。”
“什么‘天地双杀’,我看叫‘金银双使’倒更讨喜!”小丁大笑道。
众人都哈哈大笑起来。
侯继德现是主人,于是招呼着众人:“我们几个也难得聚齐,今天我作东,大家痛痛快快地来它几坛子‘十里香’。”
“还是不要贪杯了,没听见阿泰郡主说明天一早就出发吗,别误了事。”耶律信长道。
“哎,各自估着量,别喝高了不就行了!”
旁人说笑着,刘燕却顾自一人坐在一角暗自思忖,太后下诏驱逐关内汉人,那海峰他们也会回去了,这件事暂时算是了结了。不过那金针一事,还是一点头绪都没有啊。可我明天又得随郡主入关,希望赵大人能应付得了啊。想到儿不由地暗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