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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三章 注意滴眼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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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思悠悠,恋悠悠,盼君临幸洗梧宫。
一个多月过去了,海国的太子依旧没有踏进洗梧宫。
如此冷淡疏离刚刚迎娶的人间绝色太子妃,莫不是有隐情?
龙阳之好太过惊世骇俗,太子真荇本是恪守礼法之人,一时半会儿还接受不了这个男太子妃。
太子妃是别国国家的子民,即使嫁给太子带着海国太子妃的名头,骨子里还是青国人,哪儿能得宠呢?
嘴碎的侍女们表面上对这个太子妃恭恭敬敬,私下却议论纷纷。
齐斯的贴身侍女成美姑娘对她们的说法嗤之以鼻,齐公子有绝色姿容,怕是连真荇这太子也嫉妒齐公子的美貌。同时也心痛公子居然嫁给了一个善妒之人,连自己的伴侣也要嫉妒的真荇太子,怎么可能是公子的良配!
既是失宠的妃子,那境遇与普天之下其他的前途无望的妃子并没有什么不同,所以齐斯这朵娇花,在没有真荇的宠幸的日子里,应该是躲在洗梧宫里对着镜子以泪洗面,渐渐失去生气的。
可是这位太子妃异于常人,不仅气色红润,还有精力在王宫里到处溜达。
看书抚琴,饮酒作诗,调戏宫女,就在宫人们又一次在御花园看见太子妃拣石头丢鸭子的时候,只得叹息到:可怜的鸭子……
于是,当真荇偶尔陪伴三两娇妾徜徉于王宫中最为钟灵姝秀的所在时,便经常看见一些的匪夷所思的情景了。
“那美人娇的白茶怎么会跑到太液池里边去?”
御花园的白眉宫人冷汗直流,“……太子妃殿下说是想看看能不能把它改造成水茶。”
“……”
“那太液池里的芙蓉花苞怎么又会挂在柳树上啊?”微笑突然变得温柔。
那伺候了半辈子花花草草的老宫人依旧流着冷汗,“……因为,太子妃殿下说是想看看芙蓉和柳树杂交之后会不会产生什么新品种。”
“……”
“这样说起来的话,玉人河里那对我最喜欢的白冀鸳鸯呢?”话语伴随的是真荇更加温柔的微笑。
“…..那只公的被太子妃殿下不小心用石头砸死了,然后那只母的也徇情了。”汗已湿襟。
“哦,是这样啊,尸体呢?”更加更加温柔的微笑。
“被太子妃殿下炖了一碗双去双来情比金坚汤,然后,然后…..”话还没说完,可怜的老宫人双眼一翻就直直地昏了过去。
“呃…..可不就是中午洗梧宫那边送来太子殿下您喝下的那一碗?”云鬓玉颜的太子娇妾砂芷好心提醒。
“……”
当然,这些都不过是齐斯打发无聊空闲时间的牛刀小试,然真荇却一直认为是自己亏待了齐斯,所以一直采取听之任之的态度。于是,终于有一天,海国最小的皇子真文绝食三天以示诚心要求改变发型并拒绝再穿黄衣的事情引起了真荇的注意。毕竟真文在十七年前从他那误食了西藏红花的娘亲的肚子里生出来之后就一直坚持对生活持一种异常谦逊并且云淡风清的脾性,尽管这种坚持也不是绝对的。
“据说前日里三皇子殿下斋戒沐浴了之后就去拜访了太子妃殿下。”太傅唐鹤眯着眼睛这样回答。
“那日里三皇子微湿着发着一袭明黄礼服姿态何其优雅,殿下也知道三皇子自小便是听着太子妃殿下的传说长大的,对太子妃殿下何其崇拜,于是,据说在洗梧宫里不惜以死相胁逼着太子妃殿下为他作一首诗。第二天一大早太子妃殿下就差亲信的侍女将那首诗表好给三皇子送了去,然后,三皇子看了那首诗之后就开始绝食。”
“开轩卧闲敞,
散发乘夕凉。
脸比馒头胖,
人比香蕉黄,
好一个西瓜太郎。”
“……”
于是真荇就觉得真的很有必要去会一会自己那虽已大婚半月有余实际上却依然素未真正谋面的太子妃了。月白素衣的真荇缓步徘徊于奉阳殿到御花园漫长的或林荫或碎石或水廊的小道上,尾随着慢吞吞的真文,端端一尊慈悲而祥瑞的圣兽麒麟。他远远地就望到了凤来栖里蹲在地上的湖色衫子的男子,半眯起了眼睛,看的不是十分清明。另一边,将一袭湖色衫子穿得无比风流倜傥的齐斯正在专心地训练一只从太液池里爬出来的乌龟玩倒立。
刹那间一阵寒凄凄的杀气袭来,齐斯大大地打了个寒颤,终于放弃了手中朽木不可雕的乌龟,淡定地站了起身,抬起白嫩的手指挡在额前,极目远望,六七十米开外一片刀光剑影,刀剑相碰的声音中还生生地夹杂了诸如“有刺客”“护驾”之内叫得凄厉的。谁的剑花婉转,谁的招式凌厉,谁的钝钢绕指,谁的生命在渐渐地流逝。齐斯看得非常尽兴。然后终于是御林军的姗姗来迟,错乱百出中谁的嗓音温柔焦虑:“真文,小心。”白色的雾尘,飘洒的血滴。惊心动魄,实在是惊心动魄啊。齐斯暗暗赞叹两声,接着又蹲下身去开始调教那只已然快要被折磨得咽了气的小乌龟。
太子与三皇子遇刺的消息却是掌灯时分才传到了栖梧宫,据说太子殿下一切安好就是被毒粉伤了眼睛,有点严重的样子,三皇子虽然安然无恙不过却一直赖着太子哭哭啼啼。青儿姑娘皱起眉头来低问:“公子,我们不用过去看看吗?好歹您也是太子妃啊。”
“不用了,反正也已经看过了。”
“是吗?公子什么时候去看的啊,青儿怎么一点都不清楚?”
“他们正在打的时候……”
虽然知道这世间大多事情都不甚公平,然每回经过那怨愁集结之地的立海冷宫上阳宫的时候,生来便悲天悯人的齐斯还是要忍不住地长声叹息,上阳人,上阳人,红颜暗老白发新。这上阳宫里大多是前太子真翰的遗妃遗嫔。
翠柳新绿,班驳摇曳,月华如练,树影疏离。
迤俪丝竹乱纷纷,半入江风半入云。
齐斯就是被那样清越得甚至有些孤创的笛音吸引到御花园的,虽然说平时有事没事他都喜欢往这个地方跑,但是现下这个时间毕竟已是半夜三更。他就在凤来栖里看见了那个眼睛上缚着厚厚药质棉纱带子的男子,临风而立,孤傲绝伦,谪仙之姿。他当然知道,这一定是海国的太子,自己作茧自缚的夫君,新婚之夜里没能落入自己魔掌的漂亮男子。
听起来这么孤单的曲子,是这么孤单的曲子啊,然后慢慢地,湖色衫子的前襟里就有了莫名其妙的骚动,炽烈,狂乱,又扑索迷离,终于,一条墨绿的小蛇从齐斯水般的衫子里探出了头来,啪,摔在地上。
笛声戛然而止,“谁?”
“怎么不吹了,你知不知道原来你很有驯蛇的天赋呐,我可是调教了小五好久希望它可以闻歌起舞结果总是没有成功,没想到你却一次就成功了,真令人妒忌。”
略微低沉的非常中性的嗓音,就像三月的风,四月的云,五月的雨,高山上淙淙的流泉,深林里啾啾的鸟鸣。小五?可是那等待着被驯服的滑腻畜生?这名字决计没有宫里的雅致。真荇缓缓地抬起头来,脸上是一个倾国倾城的微笑。“你是宫里戏班的伶人?”
齐斯无可无不可,原来这海国的王宫里还有一个戏班么?
于是那一晚,海国那战场上声东击西叱咤风云朝堂上运筹帷幄决胜千里的王太子在一个他以为是伶人而其实是他的妃子的男子的帮助下,第一次尝试到了驯服一条蛇的乐趣。
“对,保持着这个音不要掉下去,你看你看,它把头抬起来了,啊,都忘了你看不见,没关系没关系。……这个音再低一点,对对对,太妙了,它居然扭起来了…….”
于是,经过一个晚上的努力,好好的一曲《汉宫秋月》终于被齐斯殚精竭虑地改成了《塞下曲》,悲怆的忧郁因子非常平稳地就过度到了雄性荷尔蒙的张扬肆意…..
之后的几晚也是夜夜笙歌夜夜驯蛇,第二夜五更的时候齐斯突然嚷着饿起来于是在第三夜的三更时候仍然被药质棉纱缚住眼睛看不见天日的真荇就提来了一个大大的食盒。“不够辣啊不够辣。”这是齐斯对着那一檀木盒子食物的唯一的想法。于是第四夜里真荇提来的大食盒里就是辣味全席了。
“就吃一点点嘛,只我一个人吃太没有情趣了啊,吃辣有利于减肥哦。”
“我想,我并不胖。”
“偶尔吃辣还可以锻炼你皮肤对于刺激物的忍耐力哦。”
“我的皮肤经不起锻炼。”
“既然这样的话,那我就不勉强你了,真的,但是你千万不要后悔哦。”
然后,在说完这一切之后他就非常从容地把茶壶茶杯里的婺绿全部换成了辣椒水。
第二天,真荇哑着嗓子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让太医们一度以为是眼睛遭毒粉之后的并发症。
在真荇将要拆掉棉纱回复光明的前一夜他终于问起了这个伶人的名字:“你叫什么名字?”他说。
“……上阳人,一个上阳人。”然后这么多个夜晚以来和他一同驯蛇的男子就头也不回地离开了。五更时分,原本就是他们向来分手的时刻。
可是,海国向来优雅漂亮的王太子在终于拆去药质棉纱的那一夜里,原本以为可以看到那个有着柔软低沉声线的男子的那一夜里,齐斯却并没有出现,凤来栖外是大片倾盆的雨。
上阳人,苦最多,少亦苦,老亦苦,少苦老苦两如何?君不见昔时吕向美人赋,又不见今日上阳宫人白发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