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与歌》大三五

3、威廉·所罗门

　　威廉·所罗门
　　踏出灰堡大门后，威廉脸上的笑意立即被困惑与沉重取代——神会近日的事务并不多，按理说他不必待在神会，今天也不是举行例会的时间，那到底是怎样紧急的情况，父亲需要他立刻前往？只是此刻容不得他细想，威廉越上马就开始飞驰，以最快的速度赶往神会。
　　“阁下”镇守神会的士兵举起长枪向他问好，威廉却并未同往常一样回以顿首，只是匆匆走过，奔向议事厅。
　　当他深吸一口气，缓步走进大厅时，威廉惊愕地发现平时空荡的议事长桌已快坐满，殿中的氛围简直压抑得可怕。坐在主位上的维里斯总主教脸色看起来凝重而疲惫，他朝威廉招了招手，示意威廉坐到他左手侧的次位上来。
　　威廉心里一惊，有点不敢相信父亲的举动——那个位置代表仅次于总主教的接任者，一旦有人落座，就代表此任总主教即将卸任。可他才刚进入神会的高层，连大主教都不是，况且父亲并不年老………尽管内心有颇多疑惑，但威廉没有表现出一丝一毫，他竭力保持着面容的平静，仿佛早已知晓一般从容地坐下。
　　看见威廉坐到他身旁，维里斯的神色缓和了些许，随即用锐利的双眸扫视长桌两侧的神会高官，震慑着那些蠢蠢欲动的人。从威廉落座开始，议事厅中的气氛就有了微妙的变化，维里斯深知，很快，神会的局势就会发生翻天覆地的改变了，他只希望在此之前，一切都还来得及。
　　“诸位，今日我召集神会中的要职人员，是有一件紧急的事要告知你们。”维里斯的声威严而低沉，朗声宣布时，他的余光落到罗理安的位置上。那里是空的。尽管他心如刀绞，但语气依旧镇静，“七日前，主教罗理安率骑士会前往雾林腹地诛讨艾德洛森，在三日行军雾林深处时与我们失去联系。”
　　维里斯暗暗喘了口气，努力将哀痛藏于眼底，他张开嘴，只觉得满嘴都是苦涩的胆汁:“今日晨时，我收到了罗理安主教从雾林由渡鸦传来的书信，他在信中称，三日前他在雾林腹地受到艾德洛森的围剿，孤军未敌其手下的吸血鬼，现已叛变至艾德洛森麾下，放弃在神会及其在所罗门家族中的一切权职与荣誉。这是随信寄来的主教指环。”说完，维里斯靠在柔软的黑貂毛高椅上，无法避免地流露出疲惫的神色。
　　众人的视线都集中在长桌中央的那封信和一枚精致的蓝宝石指环上，威廉紧紧盯着那枚闪烁着真金光泽的主教指环，满脸的难以置信。谎言，简直就是一个粗劣至极的谎言，罗理安叔叔从十五岁就提剑上阵，几次在残酷的北境征讨战中突出重围，不知在雾林出入了多少次，怎么会被围剿得投降。况且，那可是罗理安，当年宁可死也不要被狼人俘虏的主教，叛变这个词，可不适合他。
　　威廉极力收敛着自己的情绪，但他终于还是忍不住开口质疑，“罗理安主教对神会的忠诚想必各位早已熟知，在南境的狼人征讨战中，他宁可忍痛放弃自己的亲妹妹也不愿带领神会的骑士向狼人投降，怎么会在这次小小的围剿中轻易叛变？或许他现在已于地下长眠，卑鄙的吸血鬼拿走了他的戒指，伪造了这封拙劣的信，你们却信以为真，这……”
　　“威廉阁下，”艾里沙主教出言，打断了威廉对罗理安的辩护，“我们深知罗理安主教曾经的忠诚，您绝不会相信自己的叔叔会叛变，不过阁下，请仔细看看这封信和这枚戒指。”
　　威廉·所罗门伸出微微颤抖的手，将信拿到自己面前，只消一眼，他便明白了父亲为何连一句辩护也没有就宣布了这件事——那字迹属于罗理安·所罗门无疑，而那枚戒指，除了神会的四位主教，无人再会有这样的符文指环。更要命的是，指环上镶嵌的蓝宝石中镂刻着所罗门的家徽。字迹或许还能伪造，可仿制这戒指，恐怕是难上加难。
　　艾里沙的目光幽深而平静，见威廉异常沉默地捧着指环，他又缓缓开口:“虽然在罗理安主教死后再摘下他的指环也不无可能，但威廉阁下可别忘了，这可不是普通的黄金指环，它加护着主教的咒术，若不在生前摘下，死后就会化为烈火将尸体燃烧殆尽。至于在生前摘下……威廉阁下，你我都见过吧，若是违背了主教本人的意愿而被外力强行摘下 指环上就会留下不可抹去的细碎裂纹。现在诸位可以看看，这枚指环是否光亮如新。”
　　戒指在众人手中传阅，最后又回到长桌中央。他的确艾里沙所言 ，未见丝毫损伤。威廉再次沉默，他知道这是无可辩驳的理由，主教指环如需制作，至少需要一年，其中不仅需要一位大主教施加的咒术，还需要持有者的鲜血。如果指环的持有者死去，那么指环内侧的姓名就会消失。他怀着最后一丝希望拿起指环，放在跳跃的烛光下，“罗理安”一行字跳入眼帘。
　　“好了，诸位停止议论罢。我宣布从今停止罗理安在神会中的一切职务，收回所赐与他的荣誉，讲他的名字从主教薄中移除。同时我以所罗门执掌者的身份宣布，罗理安不再属于所罗门家族。”
　　直到众人散去，威廉依旧坐在椅座上一动不动。罗理安叔叔一向疼爱他，父亲更视他为左膀右臂，然而一夕之间，他成了背叛者，被神会和家族除名。
　　“走吧，威廉。”维里斯沉声唤道，威廉抬头，发现父亲也同他一样，无法相信，“此刻我们没时间悲伤，随我回新月城那里还有事情等着我们面对。”
　　威廉起身，同父亲一起离去。空荡的大厅中，精致的指环在阳光下闪烁，反射出冰冷的金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