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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8、奇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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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界的生存法则,从来都直白得残酷。
弱肉强食,适者生存。
相较于人界尚存的温情羁绊、伦理纲常,这里的一切都以力量为尊,情感与羁绊不过是弱者自我安慰的泡影,毫无价值可言。在这里,没有知恩图报,没有心慈的余地,唯有无尽的算计与厮杀,强者可随意践踏弱者的尊严,弱者要么在夹缝中苟延残喘,要么拼尽全力逆袭,稍有不慎,便会沦为他人口中的养料、手中的棋子。
人情淡薄到了极致,尔虞我诈更是常态。
同门之间,可为一枚魔晶反目成仇;上下级之间,可为一丝权力互相倾轧;哪怕是朝夕相处的伙伴,也可能在你最虚弱的时候,背后捅下致命一刀。没有人会真心相待,每个人都戴着虚伪的面具,眼底藏着贪婪与杀意,一言一行都在试探、在算计,生怕露出半分破绽,成为他人攻击的目标。
这,便是魔界最真实的写照,冰冷、残酷,却又无比直白,没有半点掩饰。
萧诧行走在魇魔宫的这些日子,早已深刻体会到了这一点。
侍女间为了争夺一丝机缘互相诋毁,护卫间为了地位高低暗中较量,就连锦瑟与青黛,看似姐妹相称,实则也各有心思,暗中较劲。
可即便如此,萧诧也不得不承认,魔界自有其独特的直白之处。这里的人,从来都不擅长拐弯抹角,来往交集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喜怒哀乐皆形于色。
爱便是爱,哪怕是魔界的情爱,也带着几分悍然与炽热,可为了心上人,不惜与整个魔界为敌;恨便是恨,没有隐忍,没有伪装,哪怕是一丝仇怨,也会明明白白地摆在脸上,拼尽全力去报复,不死不休。这种直白,相较于人界的虚伪客套,反倒多了几分纯粹,也让萧诧更能看清人心,精准布局。
行走在侍女宿舍的回廊上,萧诧垂着眼帘,维持着温顺的模样,心底却在飞速盘算。
自从制服三首魔蛟、用芯机50蒙蔽元魇之后,他的第一步布局已然成型,可想要在魇魔宫站稳脚跟,甚至掌控更多势力,仅仅依靠一头炼虚圆满的魔奴和芯机还远远不够,他必须接近元魇,摸清这位大乘期巨擘的底细,窥探他的秘密,甚至找到机会,借力打力,为自己建立玄星宗铺路。可元魇身居魇魔宫主殿,常年深居简出,身边护卫森严,又有大乘期威压笼罩,寻常人连靠近的资格都没有,如何才能不动声色地接近他,成为了萧诧眼下最棘手的难题。
他眉头微蹙,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内侧隐匿的芯机50,脑海中反复推演着各种接近元魇的方案,却都一一被推翻。
太过刻意,容易引起怀疑;
太过被动,又不知要等到何年何月。
就在他陷入沉思,暗自焦灼之际,一个意外的机会,悄然降临。
宫中的侍女们私下议论的话语,顺着风传入萧诧耳中。
明年一月,便是元魇始祖的三千岁诞辰。对于寻常修士而言,三千岁已是寿元将近,可对于大乘期修士来说,三千岁不过是修行路上的一个节点,算得上是极为年轻的年纪,足以见得元魇的天赋与实力何等强悍。
这般重要的诞辰,自然是魇魔宫的头等大事,宫中上下早已接到吩咐,加紧筹备诞辰庆典,无论是宴席所需的珍馐美味、奇花异草,还是庆典上的歌舞表演、贺礼筹备,都在紧锣密鼓地推进着,整个魇魔宫都笼罩在一片忙碌的氛围之中,连巡逻的护卫,脚步都比往日急促了几分。
如今已是六月,距离元魇的诞辰,仅剩半年有余,宫中的筹备工作愈发紧张,不少侍女、护卫都被抽调去协助筹备,唯有萧诧,依旧被锦瑟与青黛合力压制着,没能得到半点参与筹备的机会,只能每日按时前往赤水亭,不紧不慢地采集幽兰蕊,仿佛这场盛大的诞辰庆典,与他毫无关系。
每日清晨,萧诧提着玉质小碟走出侍女宿舍时,总能撞见锦瑟与青黛站在不远处,用冰冷而警惕的目光盯着他,言语间满是嘲讽与打压:“紫薇妹妹倒是清闲,这般重要的诞辰筹备,你却只能去采那些不值钱的幽兰蕊,也难怪姑姑们不看重你。”
“便是,好好采你的花便是,莫要痴心妄想什么,有些机会,不是你这种低阶侍女能碰的。”
萧诧对此,只是微微躬身行礼,温顺地应一声“是”,眼底却没有半分波澜,心中早已另有盘算。不过是些金丹期的小辈而已,如何算计,都翻不了浪。
心态上蔑视,战略上重视。
萧诧也不会掉以轻心,一切小心为上。
这段时间,日复一日地前往赤水亭采集幽兰蕊,萧诧也从未浪费半点时间,趁着采集的间隙,他一边用芯机50悄悄记录幽兰蕊的生长环境、形态变化,一边暗中研究其属性,久而久之,对幽兰蕊的了解,也愈发深入,远超魇魔宫中的其他侍女,甚至比专门负责打理花田的修士,还要清楚幽兰蕊的奇特之处。
他发现,幽兰蕊的生长习性,极为诡异。
它偏偏生长在血污遍布的血池之中,沐浴着幽冥戾气而生,可其本身的属性,却属水,生性寒凉,与血池的温热、戾气的阴毒,形成了极致的反差。
更奇特的是,它并不会吸取血液中的铁元素,这也是为何血池周边,始终萦绕着一股浓郁的铁锈味。
那是血池中血液挥发的气息,未曾被幽兰蕊吸收分毫。而幽兰蕊绽放时散发的清冽香气,与这铁锈味相互中和,竟能起到净化空气、驱散浅层戾气的作用,这也是为何赤水亭畔,即便身处血池之侧,也不会让人觉得太过窒息。
最让萧诧感到疑惑、也最引起他注意的,是幽兰蕊一个违背五行常理的特性。根据五行相生之道,水生木,纤维属木,按说幽兰蕊属水,遇上纤维,理应滋养纤维,可事实却恰恰相反,幽兰蕊一旦接触到任何纤维制品,就会瞬间化做一滩澄澈的水渍,消散无踪,连一丝痕迹都不会留下。
萧诧曾暗中做过试探,他用芯机50提取了幽兰蕊的汁液,滴在一根细微的棉线上,不过瞬息之间,那根棉线便化作了水渍,而幽兰蕊的汁液,却依旧保持着清冽的色泽,没有丝毫变化。
他反复推演,查阅芯机50中储存的所有修仙典籍、五行图谱,却始终找不到合理的解释,这种违背五行常理的特性,让他愈发觉得,幽兰蕊绝非表面看上去那般简单,它的身上,或许还隐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而这份秘密,或许能成为他接近元魇、打破困局的又一张底牌。
“幽兰蕊所化的液体竟不会被纤维吸收?”萧诧指尖捏着一缕刚被幽兰蕊汁液浸润过的棉线,看着棉线化作水渍消散殆尽,而指尖残留的汁液依旧澄澈冰凉,眼底满是诧异与深思,低声呢喃出声。先前他多次试探,无论是麻布、棉线还是侍女衣袍上的普通丝线,只要接触到幽兰蕊的汁液,都会瞬间消融,可这汁液本身却毫无变化,这般违背五行常理的特性,愈发让他觉得幽兰蕊暗藏玄机。遇木化水,化水后又会伤木。
心念一动,萧诧抬手从储灵袋中取出一小缕乌黑发亮的黑蚕丝。
这黑蚕丝并非寻常蚕丝,乃是用高阶魔兽黑蚕的丝炼制而成,质地坚韧,水火不侵,即便面对低阶魔器的切割也毫发无损,平日里他多用于加固隐秘法器。
他小心翼翼地捏着黑蚕丝的一端,缓缓伸向身前一朵盛放的幽兰蕊,指尖刻意避开花瓣,只让黑蚕丝轻轻触碰花瓣顶端的露珠状汁液。可下一秒,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原本澄澈的幽兰蕊汁液,竟像是拥有了生命一般,顺着黑蚕丝缓缓攀爬而上,原本乌黑坚韧的黑蚕丝,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黯淡,质地也渐渐柔软,仿佛正在被幽兰蕊的汁液一点点汲取养分。
“咦?”萧诧瞳孔微缩,下意识收回手,语气中满是惊愕,“幽兰蕊竟会吸收蚕丝?”
这份发现让萧诧愈发兴奋,他索性不再犹豫,再次打开储灵袋,从中取出几只通体雪白、身形纤细的蚕虫。
这是他先前偶然所得,特意留存下来用于试探各类灵草特性的。他小心翼翼地拨开幽兰蕊周边的花瓣,将蚕虫轻轻放置在莹润的花瓣上,动作轻柔,生怕惊扰了这些小家伙,也怕破坏了幽兰蕊的形态,同时凝神屏息,目光紧紧锁定着蚕虫与幽兰蕊的动静,指尖悄悄催动芯机50,记录下每一个细微变化。
这一试,便是整整三个月。
这三个月里,萧诧每日除了按时采摘幽兰蕊、应付锦瑟与青黛的压制,其余时间几乎都耗在赤水亭的血池畔,寸步不离地观察着蚕虫与幽兰蕊的变化。他发现,那些被放置在幽兰蕊上的蚕虫,起初还会缓慢爬行、啃食花瓣,可随着时间的推移,它们的动作渐渐迟缓,身形也变得愈发干瘪,体内的养分仿佛被幽兰蕊一点点抽离;而原本看似寻常的幽兰蕊,却在“吸收”了蚕虫之后,变得愈发莹润饱满,雪白的花瓣泛着淡淡的柔光,香气也愈发醇厚清冽,比周围未被触碰过的幽兰蕊品相好了不止一筹,真正称得上是容光焕发。
萧诧看着这一幕,眼底的疑惑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凝重。
这幽兰蕊,竟真的能主动吸收生灵的养分。
为了印证自己的猜想,萧诧又从储灵袋中取出不同种类的虫子,一一做好标记:有专食金属、生命力强悍的噬金虫,有身形微小、繁殖迅速的藏红蝇,有通体金黄、不惧阴寒的藏金蝇,还有外壳坚硬、耐受极强的圣甲子。他将这些虫子分别放入十八个血池的幽兰蕊丛中,每个血池只放一种,便于观察对比,同时用芯机50精准记录每种虫子的活性变化与幽兰蕊的生长状态。
不出所料,几日之后,各个血池中的虫子都出现了相同的变化:噬金虫不再啃食金属,外壳渐渐失去光泽,最终变得干瘪易碎,彻底失去活性;藏红蝇与藏金蝇不再飞舞,纷纷坠落在幽兰蕊花瓣上,身形一点点萎缩,最终消融在花瓣之中;圣甲子即便紧闭外壳,也难以抵挡幽兰蕊的吸收之力,外壳渐渐变得通透、脆弱,最终碎裂,体内的养分被幽兰蕊尽数汲取。所有虫子,无一例外,都被幽兰蕊彻底“吸收”殆尽,而那些吸收了虫子养分的幽兰蕊,长势愈发旺盛,戾气与灵气的交融也愈发诡异。
看着眼前的景象,萧诧浑身微微一僵,心底升起一股不寒而栗的凉意,后背竟渗出一丝细密的冷汗。他下意识抬手摩挲着腕间的墨玉手镯,指尖微微发凉,一个可怕的念头在脑海中浮现:那么如果把人放进去呢?若是寻常修士,没有混沌之力的护持,没有至宝加持,是不是也会像这些虫子一样,被幽兰蕊一点点抽离养分、消融殆尽?他不敢深想,可眼前的实验结果,却让他不得不正视这个问题——这看似清冽莹润的幽兰蕊,根本不是普通的奇花异草,而是一株能吞噬生灵的诡异邪物。
萧诧压下心底的寒意,目光缓缓扫过不远处偶尔前来采摘幽兰蕊的低阶侍女。他刻意放慢动作,装作继续采摘的模样,实则用余光仔细观察着那些侍女的神态与气息:只见那些侍女采摘时,大多面带拘谨,偶尔会不小心让指尖触碰花瓣,采摘完毕后,她们的脸色都会比来时苍白几分,步伐也略显虚浮,周身的灵力波动也变得微弱了许多,显然是或多或少都虚弱了一些。看到这一幕,萧诧心中的猜想得到了印证——这些侍女,即便只是短暂接触幽兰蕊,也会被悄悄汲取养分,只是因为接触时间较短,才没有被彻底吞噬。
“看来,若能加以利用,幽兰蕊会是一个大杀器啊!”萧诧垂着眼帘,掩去眼底的冷光,心底默默盘算着。若是将幽兰蕊的汁液提炼出来,涂抹在法器上,便能轻易消融敌人的衣物与防御;若是将敌人引入血池,无需他动手,幽兰蕊便能自行吞噬敌人的养分,削弱其战力,甚至将其彻底抹杀。尤其是在对付大批低阶修士时,幽兰蕊的威力,恐怕比他手中的许多至宝还要强悍。念及此处,他指尖微动,悄悄用芯机50提取了几滴幽兰蕊的汁液,储存起来,打算后续进一步研究,将其转化为自己的战力底牌。
就在他沉浸在盘算之中,思索着如何更好地利用幽兰蕊时,一道冰冷而突兀的声音,突然从血池中央传来,打破了赤水亭畔的寂静:“你在这里干什么?”萧诧浑身一僵,瞬间回过神来,猛地抬眼望去,只见一名侍卫,不知何时悄然出现在血池之中,周身萦绕着淡淡的魔能波动,目光锐利如鹰,正死死盯着他,神色中带着几分警惕与疑惑。
在血池中,是绝不能穿衣服的,所以……
“啊——”萧诧脸色一红,急忙用长势大好的幽兰蕊遮挡身体。
“哪来的登徒子?”
“姑娘见谅。”侍卫红着脸,也用植物遮挡身体,害羞道,“某是来取幽兰蕊的,无意冒犯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