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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误会和流言的半衰期 ...


  •   告别杜剑初,周如芷没有直接走进校园,而是站在路边,看着不远处一辆白色轿车。
      车灯亮着,一男一女在车前拥着。男人头发花白,面目在明灭的车灯下不大可见。女人,不,应该叫女孩,因为她正直妙龄,婀娜的身姿却配了一脸的浓妆艳抹。
      周如芷路过他们时,女孩朝周如芷摆了摆手。
      周如芷认出那女孩,竟是她的同班同学田馨。

      田馨在男人的脸上轻轻亲了一口。
      男人反过来朝田馨的翘臀狠狠掐了一把。
      田馨踩着高跟鞋,一路小跑到周如芷跟前,转身朝男人飞了个吻,整个动作一气呵成。
      男人大笑,满意地点点头,又朝周如芷瞥了一眼。周如芷觉得男人的目光令她浑身不舒服,于是错开视线,微微皱起眉头。
      男人坐回车内,启动引擎。
      “我们走吧。”田馨的声音像银铃般悦耳。
      周如芷和田馨走在傍晚时分的校园里,熟悉的道路此刻变得漫长。田馨的装扮显然与这如诗般清新的校园格格不入,这个时间,路上走着很多下了自习往食堂赶的学生。路过她们的时候,纷纷侧目。
      周如芷终于忍不住说:“田馨,刚刚那个人……”
      “你是说是谁吗?”田馨接过周如芷的话:“我干爹。”
      “干爹?”
      “嗯。”田馨回答得理所当然,看了看周如芷:“你不知道干爹是什么吗?”
      周如芷脸上一红,她读到过几条女大学生被所谓的“干爹”包养的社会新闻,但她在潜意识里实在不想把田馨想得如此不堪。
      周如芷沉默。
      田馨甩了甩头发:“不会吧?你真的不知道。你应该上网搜搜,一搜就出来了。”
      周如芷和田馨走到宿舍楼下。
      周如芷站住,对田馨说:“田馨,我觉得你这样不太好。”
      田馨眨了眨眼睛,假睫毛像蝴蝶的翅膀扑扇扑扇的:“怎么不好?”
      “如果你需要钱,我们可以帮你,或者可以通过自己的劳动——”
      “我现在不就是通过自己的劳动吗?”田馨反问道。
      周如芷惊讶地看着田馨,竟无言以对。
      “我是很缺钱,我要是不缺钱,我也不会因为交不起学费辍一年学,跟你们一个班。你们心里怎么想我,我心里很清楚。”田馨直视周如芷,夸张的烟熏色眼影让她的眼睛看上去尤其深邃。
      班上的同学都知道田馨家境不好,但她辍学的具体原因,只有少数人知情且讳莫如深,生怕传出流言蜚语伤到她,周如芷是这“少数人”中的一个。
      “田馨,你误会了,我们——”
      “得了,周如芷,你也别装了。你不会不知道干爹是什么,也不会不明白我和刚刚那男的是什么关系。你少用这种高高在上、悲天悯人的眼神看我。你以为我没看见吗?你从奔驰下来,我从宝马下来,咱俩半斤八两,你有什么资格说我?”田馨几乎是心平气和地说完了这些话。
      周如芷的心里早已七上八下。田馨显然误解了她和杜剑初的关系,她想解释:“田馨,你误会了,我——”
      田馨没有听她解释,转身走上楼梯。

      “如芷!”
      “嗯?”周如芷听见孟真真叫她。
      “你怎么了?从你回来,就一直坐在那儿发呆。我都叫了你好几声了。”
      周如芷外套也没脱,一直坐在桌前回想自己刚刚和田馨的对话,她在想该找一个什么样的机会跟田馨解释,该怎么跟她解释。
      “没什么。”周如芷看着孟真真关切的眼神,不想让她担心。
      “哎,如芷,”孟真真拉动椅子,神秘兮兮地坐到周如芷旁边:“你有没有听说田馨的事儿呀?”
      周如芷听到田馨的名字,顿时清醒过来:“什么事?”
      “你没发现她变化很大吗?跟她刚来班上的时候比……”
      孟真真见周如芷没应声,继续说下去:“她现在穿的用的全是名牌,还是很贵的那种!听说她家是农村的,条件并不好,这么会有这么多钱买名牌?”
      周如芷还是没应声。
      “所以啊,有人说,”尽管寝室里只有她和周如芷两个人,孟真真还是压低了声音:“她被包养了。”
      “真真!这种话可别瞎说。”
      “我没瞎说。刚刚我在水房洗漱,咱们班女生都这么说。我们寝消息也真是闭塞,感觉我是最后一个听说的。哦,不对,你是最后一个。”孟真真指了指周如芷,捂嘴笑起来。
      孟真真的笑容却没有感染到周如芷。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这件事应该不会是田馨自己说出去的,现在传成这种程度,田馨又该怎样面对?周如芷再次陷入思绪。
      桌上的手机突然震动,一条短消息。
      周如芷点开。
      “好的,加油。土木”

      土木的信息,像一双温柔的手,把周如芷杂乱的思绪解开,也让她振作起来。
      但紧随其后的一天,一个新的流言让周如芷的精神颓然倒地,甚至如坠深渊。

      孟真真端着脸盆去水房接水。
      原本叽叽喳喳的水房瞬间安静下来。
      “你们刚刚说什么呢?怎么突然不说了?”孟真真打趣道:“是不是在姑奶奶我背后说我坏话呢?”
      水龙头前的一排女生在镜子里彼此交换着眼色,最终是生活委员丁柔开了口:“真真,如芷最近在忙什么呢?”
      “她?还是老三样啊,学习,学习,学习。”孟真真关上水龙头,觉得大家的神情不太对劲:“怎么了?”
      “哦,没什么。只是不知从哪儿传出来的,说她也跟田馨似的……被人包养了。”丁柔越说越小声。
      这下水房里静的,连呼吸声都听不见了。
      孟真真见大家都在仔细盯着她,仿佛要从她的表情反应中探寻一二,验证猜想似的,不禁怒从中来:“谁?谁传的!姑奶奶我不撕烂她的嘴!嫉妒如芷什么都好是吧?”
      “真真你别冲着我们说呀,又不是我们传的,我们也不过是刚刚才听说。”
      “可不是嘛。”
      “就是就是。”
      孟真真瞥了众人一眼,把盆里已经接好的水又倒掉,拎在手里急于星火般地冲回寝室。
      水房寂静了一小会儿,便又开始叽叽喳喳起来。

      “如芷如芷!”孟真真关上寝室门,再也不能控制自己的表情。
      “怎么了?”周如芷正在写明天实验课的预习报告,抬头看见一脸慌张的孟真真。
      “哎呦,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在写实验报告!”孟真真急得直跺脚。
      “到底怎么了?”周如芷不解。
      “今天有人传,说你……说你……”
      “说我什么?”
      孟真真踟躇了一下道:“说你也被包养了。”
      周如芷脑中嗡的一声。
      “谁?听谁说的?”难道是田馨?周如芷不敢想象。
      孟真真摇摇头。
      “不知道,不过看样子,女生这边都传开了。”
      是啊,流言从来都找不到源头。
      “现在怎么办呀,如芷!”孟真真晃了晃周如芷。
      是啊,她该怎么办?
      昨天还在担心田馨该如何面对,今天她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周如芷自问一向本分做人,如今却要承担这不实之罪?她不敢想象这流言已经传到了什么地步?全班?全专业?还是整个学院?她更不敢想象老师同学们会怎样看她?显炀哥又会怎么想?
      周如芷想着想着,眼角划出委屈的泪水。
      “如芷,你别怕。我一定找出那个始作俑者,然后把她的嘴巴撕得稀巴烂!”孟真真愤愤地说,泪水也在她的眼中打转。

      一连几天,周如芷除了上课,都足不出户。
      一连几天,田馨也没有出现,所有人的目光全部聚焦在周如芷身上。
      那一道道目光里,有关心,也有冷漠,有无端揣测,也有幸灾乐祸。周如芷觉得这一道道目光,就像一把把利剑,直戳她的胸膛,让她快要窒息。她告诉自己,清者自清,她不能慌,更不能乱。可每当她走过人群,总觉得有人在她背后指指点点,议论着她。她披下头发,或者用手遮挡,试图堵住耳朵,可那些流言蜚语总能从她的发丝和指缝间钻入。她开始变得敏感,开始刻意回避,回避所有可能与其他人产生的交集,除了孟真真,她几乎不与任何人讲话。
      更加难熬的是,周如芷开始失眠。明明已经困得睁不开眼,脑中却不断浮现出乱七八糟的想法,越想越兴奋,越想越难过。常常是天蒙蒙亮才勉强睡着,睡着了又会做一些稀奇古怪、不着边际的梦。睡不到一两个小时又得爬起来,开始新一天的煎熬。

      周如芷病倒了。
      孟真真陪她去了趟校医院,医生说她是疲劳过度,需要休养。
      郭显炀送了些补品,周如芷心里很感激。但郭显炀几次想打电话安慰她的时候,都被周如芷挂掉了。她实在不知道自己该对郭显炀说些什么。
      周如芷胃口不好,不想吃饭,竟然也不会觉得饿。
      孟真真一直陪在她身边,开导她鼓励她,周如芷心里很感激。孟真真一遍遍流着泪说:“如芷,你还有我。全世界都不相信你,我信。只是如芷,你说过,无论发生什么事,都要认真吃饭。”
      周如芷也流着泪,点点头,把勺子乘上饭菜往嘴里送,咀嚼吞咽,却不知味。

      周如芷没有放弃周末的家教。
      现在的她,反而迫切地希望能够远离校园。远离校园,就是远离流言。
      杜家人看出了她的异样,杜奶奶拉过她的手,关切地问她是不是病了。
      “没有没有,昨晚没睡好,有点失眠。”周如芷笑着回答。
      杜奶奶便不再多问,只是坚持让杜剑初开车送周如芷回去。

      出了楼门,杜剑初让她稍等片刻,他去取车。
      “杜先生,”周如芷叫住杜剑初:“让我自己回去吧。”
      杜剑初比周如芷高出一头,他转过身,低下头凝视周如芷,凝视她愈发凄白的脸。
      “发生什么事了吗?”
      “没有没有,我只是,不想总麻烦您。”
      “不麻烦。”
      “真的不用了,杜先生,我自己可以回去的。”
      “我说过,你可以叫我剑初。”
      周如芷走下台阶,拜托杜剑初:“我怕杜奶奶担心,请您帮忙演场戏,过一个小时左右再回家,谢谢您!”
      说完,她一路小跑出了小区。
      杜剑初望着她的背影,皱了皱眉:还真是个倔强的人。
      帮忙演场戏?
      可以啊,他最擅长演戏了。表情、动作、心理,他都能把握得恰到好处。
      况且,他不是一直都在演戏吗?演他刚刚认识她,演他一点也不在意她。
      既然如此,那就加一场吧,戏中戏,不收片酬。
      杜剑初走向车库。

      周如芷头靠在公车窗户上眯着。
      她实在是太困了,又很怕自己睡过站,小心地保持着意识。
      车停靠站,周如芷打着哈欠,走下公交车。
      下一秒,她看见杜剑初帅气地倚在他的车前,淡淡看着她。
      “你……”她惊讶地看着杜剑初。
      “我不放心。”
      周如芷迅速扫了扫四周,如果再被人看到,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好在没有发现熟人,周如芷放下心来:“谢谢您,杜先生,那您赶快回去吧。”
      “嗯,再见。”杜剑初伸出手。
      “再见。”周如芷没有跟他握手,只是朝他摆摆手。
      杜剑初看了看她,收回手,打开车门,又扭过头跟她说:“再说一遍,你可以叫我剑初。”
      说完,他坐进车里,掉头驶远。
      回想刚刚的对手戏,给自己满分,杜剑初的脸上浮出笑容。

      周如芷路过一家药店。
      她已经很困了,沾枕头就能着的程度,但她很怕自己回到寝室躺到床上会再度失眠。
      于是她走进药店。柜台前站着一个女生。
      周如芷径直走过去:“您好!我想买点安眠药。”
      周如芷总觉得这句话怪怪的。
      穿着白大褂的药店工作人员,从柜子上拿下一盒药,看了一眼周如芷,说:“安眠药是处方药,你有医生的处方吗?”
      周如芷摇头,她之前从没买过安眠药。
      工作人员对周如芷笑笑:“那我可不能给你拿。”
      然后,她把手中的药盒递给周如芷身旁的女生。
      那个女生显得有些慌乱,一下没接住,药盒掉在地上,刚好掉在周如芷脚边。
      周如芷蹲下帮忙捡起,无意间瞥到了药盒上的字,她意识到这是一支验孕棒。
      周如芷起身把药盒交给那个女生,竟发现对面站着的是许久不见人影的田馨。
      田馨从周如芷手中抽出药盒,迅速放入自己的包中,什么也没说,转身而去。
      周如芷愣在原地,睡意全无。

      周如芷回到寝室,她很想找个人倾诉,但孟真真不在,她才想起来今天有杨飞的比赛。
      周如芷拿出手机,指尖划过一个个熟悉的名字,然而她始终找不到一个可以倾诉的人。
      直到土木的名字映入眼帘。
      “土木学长,打扰了。最近一段时间,有个问题一直困扰着我,想听听您的看法:被人误会,被流言所扰,该怎么做?如芷”

      杜剑初躺在床上,回想着下午周如芷微微发白的嘴唇和憔悴倦怠的神情,辗转反侧。
      手机震动,屏幕上的名字让杜剑初一坐而起。
      他拨通从戎的电话:“是我。明天回学校吧。”
      “明天?之前不是说周三吗?”
      “我等不到周三。”
      “哦,成,那我跟我爸请个假。”
      他又拨通杜奶奶的电话:“奶奶,我这边的药箱放哪儿了?”
      “你怎么啦,病啦?”
      “有点失眠,睡不着觉。”
      “臭小子,好意思问,那是你家还是我家?”
      “当然是你家,我的哪一样不是你的呀,奶奶?”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笑声。
      “北屋电视柜下面第二个抽屉。吃一片就行啊,可别多吃。”
      “知道啦。”

      周如芷抱着手机。
      一条新短信。周如芷连忙点开。
      “误会,不需要被原谅。流言,也会有半衰期。做好你自己,加油。土木”
      周如芷盯着土木的信息,细细读了好几遍,渐渐豁然开朗。

      田馨滑坐在地上,验孕棒也滑落在一旁,两条竖线,清晰而明显。
      田馨没有室友,寝室即便已经堆满了她的衣物,也总是觉得空荡荡的。
      空气焦灼而闷热,她既没有开窗,也没有开风扇,反而感到一阵恶寒。
      有人敲门。
      好久没人敲过她的门了。大概是敲错了吧。
      田馨不作声,权当没人好了。
      “田馨,你在吗?”听上去是周如芷的声音。
      田馨继续不作声。她来做什么?
      门外没了动静。
      过了一会儿,从门缝塞进来一张纸。
      如果你需要任何帮助
      可以来找我
      如芷

      “如芷,你今天气色好多了耶。”孟真真特别开心。
      “我想明白了,”周如芷定定地看着孟真真:“我不仅要做好自己,我还要拯救他人!也许,在拯救他人的过程中,也能自我救赎。”
      孟真真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转而一脸谄媚地乞求道:“那你先来拯救拯救我吧!昨天看球去了,预习报告还没写完呢。一会儿到了实验室,借我抄一下啊。”
      周如芷的脸上散发出光芒,一种自信而无畏的光芒。当她踏进实验室,同学们的目光中更多的是欣喜与鼓励。郭显炀大步走到她旁边的实验台坐下。
      一切仿佛回到了本来的样子。周如芷如释重负。

      李政又迟到了。
      不过这次,武燕居然网开一面,让他穿好白大褂,找位置坐好。
      “什么情况?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孔祥明问。
      “君心难测。”郭显炀插了一句。
      “听说武则天的同学来看她了,心情好呗。”孟真真边抄着实验报告边回答。
      “难怪,这一脸的春风得意,这一脸的含苞待放。”
      “孔祥明你恶不恶心!”孟真真鄙视地说,又换上一副花痴的表情:“不过,听说是两个大帅哥哦!”
      周如芷哑然,看来每天都有新的流言。

      周如芷提前结束了实验,收拾实验器材:“真真,我去校医院开点药,先走了啊。”她准备去校医院找医生开点安眠药,尽管她的精神状态已经好了许多,仍打算有备无患。
      “哦。中午吃饭叫我。”孟真真专心致志地晃着锥形瓶。
      武燕在实验报告册上盖完章,周如芷低头走出实验室,差点迎面撞上一个人。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周如芷仰起头:“杜先生?”
      “没关系。”
      “原来您是武老师的同学啊。”
      杜剑初见周如芷的气色好多了,心下一松,点点头,然后从兜里掏出一样东西给周如芷。
      周如芷接过来,是一盒安定片。
      “奶奶说你失眠,让我带来的。”
      周如芷心里一暖:“谢谢。”
      “吃一片就行,不能多吃。”杜剑初补了一句。
      “你们认识啊?”武燕走出来,脸上难得有笑意,看着杜剑初问。
      “嗯。”杜剑初颔首:“你下课了吗?”
      “没有啦,还有十分钟。”武燕愉快地说。
      周如芷的手机响起。她看了看屏幕,眼中一亮:“武老师,我还有事,先走了。”
      “去吧。”
      “老师再见,杜先生再见。”说完朝着走廊尽头走去。
      杜剑初苦笑,她始终不肯叫他的名字。

      从戎与周如芷擦肩而过,这个女孩给他一种如沐春风的感觉。
      “燕子,你什么时候下课啊。我跟剑初等得花儿都谢了。”
      “十分钟,十分钟!”
      从戎站在实验室门口,朝里望了望认真做实验的从依,欣慰地笑笑。
      “我可是一直很照顾你妹妹哦,她是我的课代表。”武燕在一旁说道。
      “我妹是不是最棒的?”从戎的话中透着骄傲。
      “她很不错,但不是最好的。”武燕的个性就是实事求是。
      “谁比她好?”谁能比她好?!
      “喏,刚过去那个。”
      从戎看着周如芷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喂?田馨?”
      “如芷,你能帮帮我吗?”田馨在电话那头泣不成声。
      “你现在在哪里?我过去找你。”
      田馨给周如芷开门,她脸色惨白,眼圈乌黑,像是一宿没睡。
      “你还好吗?”
      田馨又把门锁上,转过身靠着门说:“如芷,我怀孕了!”
      周如芷并没感到特别意外,从她撞见田馨买验孕棒起,就想过这种可能性。她昨晚一直在考虑要不要主动找田馨,土木的信息给了她信心。
      “你冷静一下。”周如芷对田馨说,也是对她自己说,眼下要尽快想办法。
      “我该怎么办?”田馨的眼神满是无助。
      “那个人……怎么说?”周如芷实在说不出“干爹”二字。
      “他让我打掉。”
      周如芷点点头:“我也建议你打掉。”
      “我知道我知道。可是我接下来要怎么做?”
      “我们去找辅导员吧。”周如芷特意强调了“我们”二字。
      “不!不!”田馨猛地摇头。
      周如芷按住田馨:“田馨,你听我说!我们承担不起手术失败的后果,所以我们必须要找一家正规的医院,你明白吗?我会陪你去找林老师,我会帮你说清楚,听懂了吗?”
      田馨看着周如芷坚定的眼神,缓缓点头。
      周如芷觉得,这一刻素颜的田馨特别美。

      田馨的手术刚好赶上小学期的期末和暑假,进行得很秘密,也很成功。
      医生建议她住院静养两周,避免月经失调,血流不畅等后遗症的出现。
      田馨收到了不菲的补偿费,但这笔钱无法弥补她身体和心灵上的创口。
      田馨没再跟那个男人联系,也没有把钱狠狠摔在那个男人的脸上。
      曾经她以为男人是真心爱她,如今她只想重生。
      “我给你带了些水果,林老师熬了红糖糯米山药粥。”周如芷从袋子里一样一样拿出来:“来,趁热喝。”
      “如芷……”周如芷暑假没有回家,一方面是准备托福考试,另一方面也是方便照顾田馨,几乎是一有空就来看她,田馨很感动,也很感激。
      “还有这些,”周如芷从书包里拿出她的各科笔记:“小学期的课程你开学需要补考,有时间看看,不懂的问我。”
      “谢谢……”田馨轻声说。
      “不谢。还有这个,”周如芷把一张传单放到田馨手中:“来的路上,刚好路过。”
      校园广播台招募启事。
      “你这么好听的声音,应该让更多的人听到。”周如芷笑着说。
      田馨把脸埋入传单,泪水滑落。
      “对不起……”
      周如芷顿了顿,良久才轻轻说了声:“没关系。”

      误会,不是刻意曲解。
      流言,也不是妖言惑众。
      但它们的伤害,绝不比任何武器弹药差。
      当它们遇到智者,便开始衰变。
      当它们的威力衰减到一半所消耗的时间,被称为半衰期。
      放射性元素的半衰期,短则不到一秒,长则可达上亿年。
      误会和流言的半衰期,又会是多久?
      就算再长,它们也无法中伤一个心存善念之人;
      就算再短,它们也不会完全从生活中消失殆尽;
      它们会深埋一颗怀疑的种子,静静等待它爆发的一天。

      “如芷,你听——”孟真真指指电线杆上的扬声器。
      “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今天是2012年9月7日星期五,同时也是二十四节气中的白露。新学期,新气象,欢迎收听今天的校园之声。我是主播大东。”
      “我是主播田馨。”
      “今天我们来聊聊时下最火的流言,没有之一,就是玛雅人的世纪末日说。”
      “没错。根据玛雅历法的预言传说,我们所生存的世界,共有五次毁灭和重生周期,每一周期即所谓的太阳纪。我们目前正处在第四个太阳纪。而玛雅人预言,公元2012年的12月21日,将会发生全球性的毁灭性变化,也就是世界末日。”
      “听你这么一说,我还真有点儿当真了。今天我们的互动话题就是:假如世界末日来临,你会做什么?田馨,你说说看,你会做什么?”
      “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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