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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怒气,是一种可燃气体 点燃后能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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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如芷的故事开始于这一天。
这一天,骄阳似火,绿荫如葱。温柔的海风夹杂着微量的咸,吹过D大校园。
本市的学生大都选择回家过周末,留校的学生则大都选择宅在宿舍里,避暑避人。整个校园显得安静而祥和,主干道旁平行立着两排参差高耸的法国梧桐,硕大的古铜色叶片在海风的吹拂下轻轻摆动,发出沙沙声响。
孟真真挽着周如芷,两人合打着一把遮阳伞,三步并成两步地往主教学楼走。
“孟大小姐,我下午三点的家教,课还没备好呢,你就拉我出来。”周如芷嘴角微扬,语气里听不出丝毫责备。
“哎呀,这可是新鲜出炉的期末考榜单!走过路过不能错过!”孟真真扯了扯周如芷的胳膊,煞有介事道。“再说了,家教的小屁孩儿随便教教得了,还备什么课呀?”
“什么小屁孩儿,人家都初二了好不好?他成绩上不去,我这个做老师的有直接责任好不好?何况,这家给的薪水很可观,家长对我很照顾,我怎么能不尽心尽力?”
“我懂我懂,拿人钱财,替-人-消-灾嘛!”孟真真随即换上稚嫩的语调,“有了周老师(此处为港台腔,音xi),哪里不会教哪里,妈妈再也不用担心我的学习,so easy!”她朝周如芷挤挤眼睛,一双眸子化成了两弯明月。原本及腰的长发因为天热被挽成蓬松的丸子,精致的脸蛋显得更加小巧。任何人在孟真真这个古灵精怪的性子和那双盈如秋水的眸子前,都只能缴械投降。
周如芷也不例外,伸出拳头作势要打,却只能用手指拨拨孟真真额前的刘海,笑着摇摇头:“你呀……”
孟真真也伸出手捋了捋刘海:“妈呀,我这脑瓜顶上都长得些什么呀,无土栽培还能长这么快,我也是服了自己。这刘海才剪几天啊,又要挡眼睛了!如芷,你家教回来陪我剪头去吧。”
周如芷点点头:“后面也剪吗?”
“少剪点,剪多了我心疼。”孟真真看了着周如芷,“如芷,你也该换换发型了,从来不烫不染的,不觉得人生缺少了很多乐趣吗?”不等周如芷回答,她又转念道:“不过你天生发质这么好,染染烫烫的确实有点儿浪费。”
周如芷浮出浅浅的笑容,乌黑的马尾竖直而下,刚好遮住她白皙的脖颈。
主楼前已经围满了各个专业的学生。
孟真真收住脚步,突然严肃起来,略带决绝地说:“如芷,你说我这回能不能进前十?”
考进专业前十名是孟真真的夙愿,为此她不懈努力,也乐此不疲。
周如芷想了想说:“能。”
“真的吗?”孟真真的眼底闪出惊喜。
“嗯,这半年你的专业课成绩越来越好,应该没问题。”
孟真真轻舒一口气。
孟真真出身外交世家,爷爷和父亲都是本市资深的外交官。孟真真从小就有极高的语言天赋,家里望女成凤,希望她考到C大的国际关系专业,毕了业水到渠成女承父业。谁知高考结束后,孟真真背着家里偷偷把第一志愿改成了D大的机械自动化专业(在根本不清楚机械自动化是啥的情况下)。高考提档时,尽管她的分数不够上这个专业,但过了D大的最低录取分数线,教务老师见她的英语成绩接近满分,便打电话问她是否愿意调剂到化工学院的国际班,孟真真毫不犹豫地同意了(在根本不清楚化工国际班是啥的情况下)。等到录取通知书邮寄到家,孟真真的父亲勃然大怒,呵斥她拿自己的前途开玩笑,责令她大学期间除了逢年过节不许回家。母亲见木已成舟,只能委婉地劝她在大一结束后争取转到D大的小语种专业,曲线救国,方便日后转回外交这一行。
“我知道,你们都觉得我不是学理工的料。但我孟真真既然选择了,就不后悔。爸,妈,我一定拿份像样的成绩单给你们看。”孟真真说给她父母听,也是说给自己听。
愿望有多殷切多美好,现实就有多残酷多骨感。大一学年,孟真真把全部精力花在高等数学上,早出晚归,废寝忘食,却依旧将将学得一知半解。即便英语稳保专业最高分,也无法阻止她与转专业的机会擦肩而过。母亲叹叹气,止口不提转专业的事。进入大二学年,突如其来的专业课着实让孟真真吃不消,成绩直线下降。
好在她的室友是周如芷,在她的悉心帮助下,孟真真逐渐找到节奏,成绩也回归正轨。
此刻,周如芷的话让她踏实不少。
“如芷!”
周如芷闻声回头,郭显炀正朝她挥手,旁边是他的室友孔祥明。两个人穿着背心短裤,郭显炀单手推着自行车,孔祥明抱着篮球,头顶盖着一条湿毛巾。
“显炀哥,你们也是来看成绩的吗?”周如芷问。
“可不是嘛,你‘显炀哥’刚跟下一届对口班打完友谊赛,顺道过来看看。”孔祥明抢着回答,“显炀哥”三个字说得暧昧极了。
周如芷的脸上泛起淡淡红晕。
郭显炀神色自若,笑着问她:“如芷,你是自己过来的吗?天这么热,怎么没打伞?”
周如芷愣了愣,转身四顾,这才发现身边的孟真真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远处传来孟真真的声音:“同学同学,借过,借过一下啊!我就看一眼,看完就走!”
周如芷朝孟真真的方向指了指:“我跟真真一起来的。”
孔祥明顺着她的指尖扫了扫,发现了正在拿遮阳伞开辟道路的孟真真。
“我们也过去吧。”郭显炀把车锁在路边,三人一起朝人群走去。
孟真真被挤出人群,嘟着嘴朝周如芷走来。
“看到了吗?”周如芷问。
“看到才怪!学校为什么每次都要把所有专业的成绩单全都贴在一块儿?糊墙呢吗?小粘贴吗?糊墙小粘贴也没这么密啊!我好不容易挤进去,一看——居然是建筑系的!看个榜跟买彩票似的,我也是服了学校。”孟真真气呼呼地说。
周如芷和郭显炀相视一笑,不约而同摆出一副可惜的表情。
“谁让你那么积极”,孔祥明在一旁揶揄道,又转过头对周如芷说:“你还有必要看吗,你要是考第二,谁还能考第一?”
周如芷尴尬得一时无语。
孟真真冷笑一声:“说的好像你就有必要看似的,你要是考倒第二,谁还能考倒第一?”
孔祥明拍拍胸脯:“本大爷是体育特招生,懂吗?国家二级运动员,懂吗?像国宝大熊猫一样珍贵,将来会成为母校之光的,懂吗?”
“体育特招生多了去了,考倒第一的还真没几个。人家机械学院的杨飞,体育特招生还拿学习奖学金呢!什么什么?母校之光?我劝你醒醒吧,别骗自己了!”
“你!”一团无名之火从孔祥明的眼中灼起。
“怎样?”一束寒冰之光从孟真真的瞳孔射出。
“好了好了,都少说两句。”郭显炀出面缓和气氛。
周如芷低头看看手表,差十分两点,对孟真真说:“真真,你帮我看一下吧,我快要迟到了。”
孟真真不无遗憾地说:“那好吧,你路上小心点。”
“嗯。”周如芷拉开双肩包取出晴雨伞撑开,转身跟郭显炀和孔祥明告别。
“如芷。”郭显炀的声音。
“嗯?”周如芷回头。
郭显炀波澜不惊地上前,把她的书包拉链拉上。
周如芷恍然,脸又红了红,对郭显炀笑笑,向校门走去。
孔祥明用余光瞥了瞥孟真真,一把拽下头顶的毛巾,搭在肩上:“我也走了。”
“你也不看了?”郭显炀问。
“看看看,有什么好看的!”孔祥明对着郭显炀,却是说给孟真真听,只不过后者压根没听进去。他燃着那团无名之火,拍球走远。
与此同时,孟真真一鼓作气,如离弦之箭一般冲向人群……
周如芷走出校门时,身后刚好驶过一辆406路公交车。
周如芷忙收起伞,全力奔跑。
跑到十字路口前,绿灯开始闪烁,马路不宽,周如芷想赶在红灯亮起前冲过去。不巧,一辆黑色轿车刚好停在她面前,挡住了她的去路。
车窗摇下,一个男人清了清喉咙,略显僵硬地问她:“你好,请问D大正门怎么走?”
周如芷眼睁睁看着红灯亮起,公交车停站。又低头看看手表,两点十分,不禁在心里盘算,最晚要在两点半之前搭上公交,否则很可能会迟到。
男人见窗外的人没搭理他,用手指敲敲车窗:“喂,我在问你话呢。”
周如芷回过神,看了看眼前这位半路杀出的程咬金,气也不打一处来。她朝校门的方向使劲指了指:“就在前面,你往前再开两米就能看见了!”她双眉紧皱,强压怒火,把后面半句“干嘛非停这儿”咽回肚里。
男人朝她指的方向望了望,淡淡说了句谢谢,便摇上车窗。
程咬金远去,周如芷默默反省刚刚不该把脾气发到陌生人身上,自己本该早点出发。
一个蹦蹦车司机晃着膀子凑过来:“姑娘,你去哪儿啊?坐车不?”
周如芷摇着头站远了一点。
红灯变绿灯,周如芷过了马路,到公交站牌下等车。
“杜奶奶,不好意思,我来晚了。”周如芷提高音量对门里的人说。
门里站着一位年逾古稀的白发妇人,藕荷色亚麻套装质朴大方,左腕环着一串已被摩挲光亮的桃核,右手摇着一把桃心形状的芭蕉扇。金丝眼镜下漾着浓浓的笑意,脸上虽布满皱纹,却是一派雍容姿态。她朝周如芷招招手:“没关系,小恒也是刚睡醒,天儿热,周老师您快进屋。”
周如芷带上门,弯腰换鞋,地上是一双专门为她准备的酒红色条纹竹底拖鞋。
周如芷的学生叫杜子恒,目前在本市的一所重点中学读初二。
周如芷的家教时间,是每周日的下午三点到五点。这个时间,杜家只有杜子恒和杜奶奶两人,偶尔能碰上一个打扫卫生的家政阿姨。周如芷没见过杜子恒的父母,家里也见不到他父母的照片,但周如芷不难想象,她认为杜子恒英俊的外表一定是继承了父母的优质基因。
后来听杜奶奶说,杜子恒的母亲怀他的时候已年过四十,不幸难产,抢救无效。杜子恒的父亲悲痛欲绝,一直没有再婚,把大部分精力转移到工作上,平时也不住在这边,只是每周挑一天来这边吃晚饭。
从家具装修,到吃穿用度,周如芷可以看出杜家家境殷实,教养良好。即便是正处在青春期叛逆进行时的杜子恒,也不常发脾气,只是话不多,极少跟家人沟通。家教中介曾跟她提到过,杜子恒之前的家教,没有一个能教过一个学期的。原因是杜家以一个学期为限,要求杜子恒的成绩有明显进步。无奈杜家薪水再高,家教再费尽心思,杜子恒的成绩稳定得像常值函数,从没跌出过班级前二十,却也从没进过班级前十,这让周如芷想起了孟真真。几次接触下来,周如芷发现杜子恒其实很聪明,数理化的解题思路常常一点就通,问题在于马虎,总是在诸如正负号、小数点这种细节上栽跟头。
周如芷的家教内容主要是负责辅导杜子恒的作业,以及讲解考试错题。杜子恒习惯戴着跨头式耳机,边听音乐边写作业。需要讲解的时候,摘下耳机,问周如芷,周如芷讲完,再戴回去。眼瞅期末了,杜子恒仍是不紧不慢的,周如芷开始暗暗担心自己的家教生涯会不会就此画上句号。
周如芷在门上轻扣两声。
杜子恒抬头看看周如芷,再看看墙上的钟,又看回周如芷。
“周老师,你迟到了。”
周如芷没想到杜子恒会这么直接,咬咬嘴唇:“不好意思,迟到的时间我会顺延补上。”
杜子恒合上手中的漫画,仔细放入身后的书柜。
周如芷走过去,坐在杜子恒旁边的椅子上,卸下双肩包。
杜奶奶笑盈盈走进来:“周老师,我切了点水果,你和小恒吃。”
“谢谢杜奶奶。”周如芷温柔地说。
“啊?”杜奶奶的耳朵有点背,常常听不清楚,周如芷刚刚忘记了提高音量。
“她说谢谢!”杜子恒不耐烦道,低头翻开作业本。
“哦,周老师别客气。”杜奶奶对周如芷笑笑,放下果盘,转身出去。
杜子恒做着数学作业,周如芷帮他检查化学作业。
两人各忙各的,屋子里安静得能听见从杜子恒耳机传出的微弱声音。
杜子恒转起笔,题目似曾相识,但算了几遍都没有跟结果一致的选项。他侧头看向周如芷,周如芷正低着头,认真地在草纸上给化学方程式配平。
家教中介的人曾跟他提到过,这回介绍的老师是个高考状元,现在本市最好的大学读书,专业成绩第一,年年拿奖学金。杜子恒揉揉耳朵,这话他听腻了,他的每一任家教都是学霸,他们品学兼优,但为人大多无聊又无趣。其实家里多此一举,他杜子恒根本不需要什么家庭教师,临近初三,课程本来就排得满满当当,老师课上讲的内容他自己完全消化得了,每周半天的家教对他而言,是种煎熬。
不过他渐渐发现,周如芷和之前的家教不太一样。她很有礼貌,也很有意思,她总是备好课再来,题也讲得很生动。奶奶莫名地很喜欢她,连萍水相逢的钟点工也对她颇为赞赏。她一向很守时,不知今天为什么迟到。她的皮肤比一般女孩子都要白,脸颊两侧透出淡淡的粉红色,鼻尖渗出晶莹微小的汗滴,估计是因为担心迟到跑了一段路。他发现自己并不排斥她,她的到来,不再是煎熬,而是期待。
周如芷发觉杜子恒正在看她:“哪到题?”
杜子恒的思绪突然被抓住,忙侧回头,摘下耳机,把作业推给周如芷:“选择第11题”。
周如芷接过作业本,简单看了下题目,边解边讲。
“所以这道题选C,主要就是三角形相似定理,找相似三角形的时候要注意……”
杜子恒抽回作业本,在括号里随手写了个“C”。
客厅里传来了电话声响。
杜子恒的笔尖顿了一下。
杜奶奶的声音断断续续:“喂……在家呢……今天不是有家教嘛……你几点到啊……哦……哦……哦……那我跟小恒说一声……挂了吧。”
杜奶奶挂了电话,走到杜子恒的房门口:“小恒啊,你爸说他不过来吃饭了,晚上再给你打电话。”
“嗯。”
周如芷从杜子恒简短的回答中听出了失望。
“你爸说他这礼拜忙……”杜奶奶的声音吞吞吐吐。
“行了!知道了!他什么时候不忙?”
这次,周如芷听出了愤怒。
杜子恒戴回耳机,转起笔。
周如芷发现他迟迟没动笔。她拍拍杜子恒,杜子恒没理她。
继续拍。
杜子恒冷脸看向她。
周如芷示意他把耳机摘掉。
“干嘛?”
“这道题”,周如芷把化学作业递给杜子恒,“化学方程式配平错了,氧化镁前面应该是2”。
杜子恒接过作业,直接在氧化镁前面写了个2,然后还给周如芷,戴回耳机。
周如芷又拍拍他。
“又干嘛?”
“休息一会儿吧,一个小时了。”
“你休吧,我不用。”
“你陪我聊会天吧。”
“聊什么?”话刚出口,杜子恒就后悔了。他也明白,周如芷主动找他聊天,是想舒缓他的心情。但他想一个人静静,应该手动屏蔽周如芷的。
“嗯……”周如芷环顾四周,目光落到了整齐摆满漫画书和武侠小说的书柜上,“金庸和古龙,你更喜欢看谁的书?”
“金庸。”杜子恒有点惊讶,他本以为周如芷会跟他聊他的家庭或者学业之类的。
“为什么?我更喜欢古龙呢!”
“你也看武侠?”
周如芷点点头,“我主要是觉得金庸写的东西……太国仇家恨了。”
“那你怎么不说,古龙太儿女情长呢。”
“古龙那叫飘逸。”
“金庸那叫磅礴。”
“古龙写的是侠士,武侠的精髓就在于一个‘侠’字。”
“金庸写的是侠之大者,为国为民。”
“我知道,就像天龙八部里的乔峰嘛。对了,乔峰、虚竹、段誉,你最喜欢谁?”
“当然是乔峰。”
“我看你们男生都最喜欢乔峰吧?我最喜欢虚竹。”
“为什么?”
“我觉得他和西夏公主的爱情太浪漫了!”周如芷的眼睛变成了星星眼。
“果然。”
“果然什么?”
“男人看书,看大是大非,女人看书,看风花雪月。”
周如芷挑挑眉:“总得先把修身齐家做好,再考虑治国平天下的事。”
“你为什么做家教?”杜子恒突然问。
这回轮到周如芷惊讶。
杜子恒自觉唐突,想换个话题。
“为了钱啊。”周如芷做了个鬼脸。
杜子恒沉默,周如芷诚实的回答让他后悔问这个问题了。
“有了钱,我能做自己真正想做的事,而不用担心成为家里的负担。而且我觉得,上大学,不应该只是学习知识,更应该学会独立。家里供得起我读书,但这不应该是我向家里伸手要钱的理由。”
杜子恒点点头,一向养尊处优的他意识到,也许之前的每一位家教,也和周如芷抱有同样的想法,这种想法值得人尊敬,而不是他一直以来的误解。
“那你真正想做什么?”
“第一,陪我室友一起去看林俊杰的演唱会。”
“你喜欢林俊杰?”
周如芷淡淡摇头:“她喜欢。我喜欢周杰伦……”
“第二呢?”杜子恒恰到好处地打断她。
“第二,考托福。”
“你要出国?”
“不知道能不能出的去,争取吧。这可是个秘密啊,我跟我家里都没说。”周如芷看了看杜子恒。
杜子恒被她看得有点虚:“你自己说的,我又不想听。”
“不行,你也得告诉我一个秘密,作为交换。”
“我没有秘密。”
“诶,不想说就直说嘛!先欠着,等你哪天想说了,再告诉我。”周如芷扭头看看墙上的钟,回头一本正经地说:“课间时间结束,下面开始学习。”
杜子恒下意识戴上耳机,又摘掉了。
夏天的白昼很长,傍晚凉爽而惬意。
孔祥明独自站在主楼前,夕阳的余晖把他的影子投射在成绩单上。
周如芷排着长队买外卖,路边停着的一辆黑色轿车让她似曾相识。
杜子恒坐在客厅电话旁,看的不是漫画,而是古龙的《大人物》。
猝不及防,铃声响起。
“你小子去哪儿了?七点辅导员查寝,赶紧给我滚回来!”
“如芷,你回来了吗?别提了,就差一点点。还剪什么头啊,不剪了……”
“小恒啊,吃过饭了吗?爸爸忙,不能过去陪你和奶奶了,对不起。晚上喝完牛奶再睡,别蹬被子小心感冒。”
点燃后能发出光和热的气体,叫做可燃气体。
怒气,是一种可燃气体。
怒气的燃烧条件是什么?
可能是被人毫无预兆地戳中了弱点。
可能是被人突如其来地挡住了去路。
可能是长久的期待一瞬间悄然落空。
无论是什么,最根本的原因,是内心不够强大。
人,总是在意别人的看法,又无法左右别人的行为,却始终被别人的决定影响。
当怒气燃尽,一切回归平静,人也要继续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