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上人歌月下归》容与先生

12、第十二章 若醒来

　　若醒来，只是作了一场梦该有多好……

　　依稀是还在明府的闺阁里，明明才是少女年纪的她，稚嫩的脸上满是决然，她听到她说：小月定不负小姐，会生死追随小姐。

　　被逼迫喝下二夫人下的慢性毒药时，她为她担忧的样子；自己莽撞时将衣服刮破她为她补衣的样子；闲来无聊时两人戏耍时的样子……

　　谁念昔时人不再，当时只道是寻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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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坠虞渊，暮景烟深浅，夜色深邃，漫过无边的原野。

　　这里是万重高山中唯一平缓之地——千里坡，原野上唯一有着灯光的，是设置在此的驿站。

　　香炉烟轻熏，露风凄凄而过，罗幕微摆，轻轻吹动着卿语蝶翼般的睫毛，她失神地看着眼前的场景，耳边传来的是一声惊喜的叫喊声。

　　轻罗小扇轻摇晃，一抹蓝色身影在眼前晃动着，不时传来淡淡的香味，像是兰花，身上有什么东西锵锵地相互碰撞着，“小雀儿，快些去找大夫来，顺便找两个人去通知大公子，就说明小姐醒了。”很温柔的声音，听着丝丝沁人心脾，是个女子。卿语费力地睁开眼，只见坐着个眼前一个浅笑的佳人，正替她掖着被角。

　　那人见自己要起身，忙按住劝道“明小姐，你大病未愈，还是不要起身的好，虽然天还未凉，但是这千里坡的晚上，风可大着呢。”

　　千里坡，自己为何会在这里？还有，她为何会知道自己的身份？

　　“你是谁？”卿语警惕地盯着眼前人。

　　却见她颔首摇了下头，歉意笑道：“你看我，竟然忘了，我爹是莫太傅莫清还，我叫莫芫汐。”

　　看她神情仍疏离，莫芫汐道：“明大人和我爹此时正在书房议事，我已经让人去通报了，你且等会。”

　　一个丫鬟走了进来，禀报道：“小姐，柏先生来了，正在外面等着呢。”

　　“柏先生来了！”莫芫汐听罢回头看看卿语，随即对卿语道：“可能是替明大人来传话的，明小姐，我先出去看看。”

　　“不，”卿语撑起身拉住刚要走的莫芫汐，说道：“让他进来吧。”

　　莫芫汐点头道：“那日是柏先生带你回来的，想必你与他应是相识的，欢儿，快请柏先生进来吧。”

　　未过多时，一个沉重的脚步声响起，珠帘被撩起的声音叮叮铃铃的。如果是他，那这一切他一定是可以解释的。当那个高大的身影出现在眼前时，卿语的眼睛忽而一亮，真的是他。

　　“柏某见过莫小姐、明小姐。”男子一声藏青色常服，头发高束，与之前那个爽朗义士的模样有些不同，这般打扮倒是削弱了他身上的威严的感觉。

　　莫芫汐回之以礼，“柏先生无需多礼，不知明大人有何吩咐？”

　　柏尚辙侧头看了眼床上的卿语，说道：“明大人和太傅大人在书房商议重要事宜，听闻明小姐苏醒，所以派柏某来看看。”

　　莫芫汐眼中闪过一丝的失望，拿着扇子的手微微垂在身旁，轻垂着眼，对卿语和柏尚辙行礼道：“想必二位必有话要说，芫汐就先告退了。”说着退出了房间。

　　“柏公子！”卿语等四下无人，终于按捺不住心中的焦急，“能不能带我回去找小月？”

　　柏尚辙微皱着眉头，为难道：“江……明小姐，你现在还生着病……”

　　“我没事！”卿语从床上旋起身，扶着床柱站了起来，“我不能丢下小月不管，我想回去救她……”

　　“明小姐，听柏某一句劝，你现在回去是救不了小月姑娘的。”柏尚辙劝道。

　　“我自己去，不会连累公子！”卿语忍住心中的失望，兀自向门口走去，刚走几步便双脚一阵发软，摔在了地上。

　　柏尚辙蹲下看着她，冷冷说道：“你看你现在着个样子，你拿什么去救！”

　　“我答应过小月，我们俩会一直在一起……”卿语抬头直视着他的眼镜，紧咬嘴唇道。

　　柏尚辙从鼻孔里轻哼一声，“都三天了，若是能救早就救回来了！小月姑娘当时之所以会选择不离开，就是不想拖累你，你为什么不能理解她的苦心呢？”

　　泪忽而如雨落下，那个被自己刻意忽视的情绪山洪般涌来，像一只大手扼住她的喉咙，像是要使她窒息一样，她的头越来越沉，眼前的灯光突然慢慢变淡，黑暗卷来，只听耳边谁似乎唤了她一声。

　　卿语觉得，自己仿佛是睡过去了，脑袋混混沌沌的，但是近几日来，周围的声音她又都能听到，只是人们讲的所有话，模模糊糊的，听不清是什么。

　　房间里的药味也越来越重，像是要将她淹没一般，那些人强灌进她嘴里的所有东西，莫名其妙地就是不能咽下去。

　　这天，耳边突然传来几声清脆的鸟叫声，卿语睁开沉重的眼皮，眼前是一片刺眼的光亮。她握握手指，有些无力发酸，这是昏睡了多久才会是这样？

　　轻轻歪过头，只见还是之前在的那间房间，两个小丫鬟正趴在床榻前睡着，卿语见状轻轻起身，虽然尽量不发出声音，但是刚动了一下，还是将她们吵了起来。

　　两个丫鬟顿时清醒过来，欣喜道：“明小姐，您醒了！”

　　卿语正要对她们微笑，却发现自己嘴唇干得厉害，扯得发疼。她指指桌上，说道：“能不能帮我倒杯水。”

　　小丫鬟忙倒了水来，正要喂卿语喝，却被卿语拦住，“我自己来吧。”

　　外屋的珠帘忽然响了起来，响起一阵脚步声。卿语抬头看去，透过纱质的屏风，隐隐约约可见两个身影走了过来。

　　眼前突然出现一张陌生却又是熟悉的男子的面孔，这张脸，在梦里，在那些破碎的记忆片段里，依稀是见过，他就是明卿语的兄长——明与均。不知为何，心里突然涌上了一股酸涩之感，再是出声时，声音已哽咽不成声，“大哥……”她撑起来向明与均伸出手。

　　男子却像突然愣在了原地，脸上突然一抹惊喜之色，他快步上前抓住卿语的手，激动道；“太好了，小妹，你记得大哥了！”

　　对了，自己是失忆来着。

　　卿语笑道：“能记得些，就是记不全。

　　“无妨无妨……”明与均哈哈笑了起来，“尚辙，快去玉居阁将方神医请来。”

　　卿语这才看见跟明与均一同来的柏尚辙，他在不远处默默站着的柏尚辙，自始至终，他都低着头，看不见表情。听到明与均的吩咐后，也只是淡淡应了声“是”之后，转身便离开房间了。

　　“腹饿么，要不我让厨房做些你爱吃的？”明与均的声音将卿语目光拉了回来，她摸了摸空空荡荡的肚子，轻轻点了点头。

　　明与均宠溺地摸摸她的头，“这么多天未曾进食了，定是饿坏了。”说着对两个丫鬟道：“去叫厨房做些吃得来，就按照那天我写的那份清单做。”

　　安排好一切，明与均对卿语抱歉道：“这几日公务繁忙，大哥不能在你身边陪你，缺什么就告诉莫小姐，她自会帮你准备好的，你好好休息，大哥晚上再来看你。”

　　卿语点点头，将他送出了门外。

　　目送着他的身影消失在庭院门，卿语正要回房，就见莫芫汐向这边走来，“莫小姐。”卿语对她行了个礼，将她请进了房间。

　　“我听说你醒了，就想着来看看，现在感觉怎么样？”莫芫汐拉着卿语关心的问道。

　　“多谢莫小姐挂念，卿语现在觉得好多了。”卿语答道。

　　莫芫汐突然有些扭捏，支吾道：“我知道明小姐还不是特别信任我，但是我是真的很喜欢明小姐，所以我能不能和明小姐交个朋友？”

　　昏迷的这几天，虽然神志不清，但是那淡淡的兰花香日日都会闻到，卿语知道，她一直都在照顾着自己。这份感动，自己怎么会忽视呢？

　　“嗯，你是这么想的？”卿语作难状。

　　莫芫汐茫然无措地点点头。

　　“做朋友？”她假装思考一下，然后凑过头靠近莫芫汐，轻声道：“其实你更想做我大嫂吧……”

　　眼前女子的脸瞬间变得通红，神情张皇地急道：“你在说什么，我跟你说的是正事！”

　　卿语狡黠地偷笑了一下，故意叹了口气，道：“原来你不想做我大嫂啊，看来是我自作多情罢了。”

　　“我……”莫芫汐欲言又止，一张脸上变幻无常。

　　见她不知所措，卿语忙安慰道：“我说着玩的，莫小姐想跟我交朋友，我自然是很赞同的了，这几天你一直在我床边照顾我，我还没有感谢你呢。”

　　听此，莫芫汐的眉头舒展开来，高兴地拉着卿语：“有何谢的，既然我们已经是了朋友，那这些就是我应该做的，不过有一事，以后你就不要再叫我莫小姐了，听着生分，我比你大，你就叫我声姐姐吧。”

　　“好的，莞汐姐姐。”卿语亲切地喊道。

　　房里欢声笑语，屋外，两人在台阶处停住了脚步，“方神医，可否再等一会进去。”柏尚辙思忖一下，回头对方阮道。

　　方阮摇了摇头，将药箱随手丢在柏尚辙怀中，在石凳上坐下，“你要知道，我可是很忙的。”

　　柏尚辙转了下眼，在他面前坐下，为他倒了杯茶，道：“大不了，下次我去西域的时候，帮你带些圣草回来如何？”

　　“当真？”方阮玩弄着茶杯，怀疑道。

　　柏尚辙看着他笑道：“您说呢？”

　　“唉，如此良辰美景，大好时光，本神医突然想在此多坐会，不知道柏先生是不是也是这样想的？”

　　柏尚辙端起茶轻抿一口，“方神医邀约，尚辙乐意至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