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上人歌月下归》容与先生

11、第十一章 卿语三人来

　　此时，卿语等人已经到达了鹰嘴崖。

　　鹰嘴崖自古以来便是当地人躲之不及的地方，不止因为这个地方常常在雨季时会落下滑落的巨石块，更因为这地方因为高耸险峻，重岩叠嶂，隐天蔽日；所以山上常有流寇蹲守，看到运银搬粮的，便会一抢而尽。

　　因此，当地人都会给过路的行人一个忠告，如若没有护送的人马，非正午时分，经过那里时最好是身上不要带上贵重东西；又或者绕过这个隘口。

　　“江姑娘！”

　　卿语正坐在路边石块上，忧心忡忡地看着前面不远的鹰嘴崖。听到声音一回头，便看到柏尚辙抱着他那把剑闲庭信步地走了过来。剑穗在他肩旁缓缓摇晃着，时而碰碰他的肩，时而飞扬向空中。

　　连他的剑穗都如此悠闲……

　　“柏公子。”

　　听到她声音中掩盖不住的愁绪，柏尚辙在她身旁坐下，轻声问道：“看姑娘的脸色，姑娘莫非是在担心接下来的路程？”

　　卿语听到这话，倒是惊讶了一下。不过想起自己估计已经把“我害怕”两个大字都写在脸上了，方才弯了弯嘴角扬起一个笑容，轻挑起那对如黛秋波眉，支腮反问道：“难道柏公子就一点害怕都没有？我可听说这鹰嘴崖可是危机四伏啊！”

　　“难道就因为害怕就不过路了吗？”说着他将手抱在胸前，道：“再说，如果因为如此就改道，怕是越过鹰嘴崖已经多了好几天的行程。”

　　因着这句话，卿语拿眼偷偷盯了他好一会，暗想他能这样说，也应该是有能安然无恙走过去的把握；况且自己身上也没有什么贵重物品，想必是勾不起流匪的兴趣。

　　“柏公子说得也在理，但是我们等到正午时分再过路吧，到时候也不至于被打个措手不及。”话刚出口，又觉得说得不对劲，这样说不是等于说待会儿会遇到流匪吗？暗骂自己一声乌鸦嘴，卿语低下头闭上了嘴。

　　柏尚辙无意间瞥了过去，只见她的侧影正好。虽然表情看起来还有些苦闷，但是方才蹙起眉头却已经舒缓了下去，不由得暗暗舒了口气。脸上也出现了丝丝温柔之色。

　　他转过头，却恍然间看见坐在马车前驾的小月正捂着嘴，眼含笑地看着他们这边。

　　柏尚辙心里突然划过一阵尴尬，他蓦地站了起来，“我先去前面察看察看。”说完，头也不回地急匆匆就走了。

　　卿语看着他有些僵直的背影，嘟囔道：“这怪人，不会也觉得我刚才乌鸦嘴了吧。”

　　日照当头，原本阴暗的鹰嘴崖下，有一道光线正在将里面的阴霾之气通通驱散。一道光亮从山崖上渐渐下移，不一会就到达了狭隘的山崖正下方。

　　马蹄哒哒，车轮辘辘，身处这道光束之道中，卿语想道，原来古人并没有骗我们，三峡似的景象真的存在；但是要是能像郦道元三峡中描写的那样能坐船就好了，凭借“虽乘奔御风，不以疾也”的速度，定能甩那些流匪百八十里。

　　她正浮想联翩，忽然间马儿嘶叫了一声，随即扬起了前蹄。卿语一个不慎，差点被突如其来的停顿震掉落马车。她稳稳心神，赶紧拉住了马儿的缰绳。

　　四周一片死寂，虽然是身处青天白日下，空气中却弥漫着一丝凉意。卿语心里掠过一丝的寒意，她抬头向前头的柏尚辙看去，却见他脸色阴沉着，鹰隼般的目光不停地四下打量着，握着剑柄的手微微用力着，仿佛随时便准备拔剑出鞘。

　　对比之前满不在乎的轻松模样，卿语隐隐觉得自己的乌鸦嘴是灵验了。

　　“小姐。”

　　小月见停下时间太久，不由得探出头来想要察看发生了什么。卿语立马将她又推了回去，然后轻撩开幕帘对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然后指指车里的座位下，低声道：“趴下别出声，也千万别出来！”

　　“咻！”一只箭矢从天而降，就直冲冲往卿语射过来，千钧一发之际，似乎有什么东西穿越过空气而来，直直地与那支箭相撞在空中。那支夺命箭因力改变了方向，深深地钉在了一旁的木板上。卿语刚将头退出来，恍然间便看见一支箭向自己飞过来，还来得及反应，便被吓得直接呆住了动作，心“扑通扑通”的不停地在胸腔里跳动着。

　　直到柏尚辙扑上来将她拉离那里，才反应过来自己是该逃跑来着。

　　柏尚辙紧拽着她的手腕，两人刚离开那个位置，忽见无数支箭朝他们这边射来。幸而是白日，柏尚辙挥着剑不停的为两人挡开了箭矢。可是再怎么厉害也会有体力不支时，况且箭矢一直源源不断地射向这边，不一会，柏尚辙也开始有些力不从心。

　　卿语看着他渐渐发白的脸，却一点儿办法也想不出。她突然想，要是此刻楚纨襄在就好了，如果等着和他一起去玉安城的话，凭借他的那批暗卫，一定会化解这场危机的。

　　突然间，卿语像是听到一声微不可闻的沉闷声音，好似是拍打什么东西发出的。跟着那声音之后的，是一阵齐刷刷的影子，然后，对面的箭却突然间消失不见，好似什么也没有出现过似的。不过也只是好像，在他们还未从箭突然消失的震惊中回过神来时，一群黑衣蒙面的杀手举着剑突然从之前射箭出来的方向冒了出来。

　　与此同时，后方草丛中也冒出了十几个同样蒙面的黑衣人。前有狼，后有虎。

　　糟了，被包围了！柏尚辙连忙将卿语拉得离自己更近些，拉着她的手也在微微用着力。卿语的心也随着他渐紧的力道变得更加紧张，她屏住呼吸，害怕一个用力呼吸便会引来杀身之祸。

　　“阁下，敢问来此欲何为？何人指派？”

　　对面的一个黑衣人突然向着卿语身后的人喊道。

　　难道是两伙人？卿语疑惑地和柏尚辙对视一眼，柏尚辙突然捏了捏卿语的手，对卿语暗摇了摇头，示意她先别轻举妄动。

　　“为这两人而来，至于是何人指派，这个就不方便告知了，只是这两个人，今天我就要定了！”

　　两个人？看来他们还不知道自己遇到柏尚辙的事，所以马车里的小月应该不会被发现，卿语想着下意识向马车方向看去。却看见那丫头正轻掀起车帘一角，偷看着这边。

　　回去啊！卿语有些着急地使劲向她使眼色，想要叫她躲回去，没想到竟然被对面那方发现了小月的存在。

　　“马车上还有一个人！”

　　话音刚落，还未等对方出手，身后十几个黑衣人突然蹬地飞起，剑直指对方。刀光剑影，无数身影在眼前晃动着，令人眼花眼花缭乱，双方陷入了混战。不过对面那方显然是处于弱势，不一会儿便节节败退。

　　见况，卿语两人趁机朝马车跑过去。

　　“小月，快点下车！我们快走！”卿语向小月伸过手去，看着不远处的战况，焦急地喊道。

　　小月却只是有些凄然地看着卿语，脸色异常苍白。她苦笑道：“小姐，你先走吧……”

　　察觉到她的不对劲，卿语一把撩开了帘子，眼前骤现一片红色，只见一只箭矢插进了她的腹部。她用手使劲地捂着，可是鲜血却还是在不停地往外冒着，染红了她杏白色的长袍，这件衣服，是在来往江州的途中，她亲自给自己缝的衣裳。

　　卿语鼻头忽而一酸，滚烫的泪珠火辣辣地从眼眶中涌了出来，她单手捧着小月的脸，哑着声用颤抖却坚定声音对她说：“你得跟我一起走，我们是一起逃出来的！你说过会生死追随我的！”

　　小月眸中忽然闪过一丝光亮，脸上也浮现出动容的笑容，可是她却说：“对不起……”

　　对不起……

　　小月一把扯开她的手，用尽她仅剩的力气一把用例将卿语推向柏尚辙，大喊道：“柏公子，带小姐走！”

　　阴暗突然笼罩着四周，那仅存的一丝光亮也逃离了。柏尚辙慌乱地将卿语扔上马，趁着两方黑衣人还在交手，连忙策马向出口奔去。

　　风在耳边不停地刮着，是刺脸的疼痛。而渐行渐远的距离，是生死离别的鸿沟。

　　早就习惯了她日日夜夜无微不至的照顾……

　　早就习惯了她为自己担忧的样子……

　　早就习惯了她的陪伴……

　　更早就习惯了两个人是彼此相依为命的依靠……

　　她是唯一的依靠，是自己在这异世里，唯一的依靠。

　　“小月！”

　　一声凄厉地声音呼喊回荡在山崖间，唯一被惊起的是几只飞鸟，之后便是一片死寂。

　　策马跑了许久，见追兵似乎被甩了开，柏尚辙这才将速度减了下来，正准备把担在面前的卿语抱起来坐好，却发现她不知何时已经昏了过去。

　　“江姑娘！”他心里忽而一紧，眉头皱了起来，立马将她抱了下来，察看一番并未发现她身上有伤，才放了一些心。但看着她越来越苍白的脸色，急急地又将她抱上马，锢在怀抱中，向着最近的千里坡驿站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