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楔子and第一章 九 ...
-
九重天上，云雾缭绕，似烟波浩渺。天河里，万年睡莲绽出或纯白或淡粉或嫩红的花，随着澄清的河水缓缓浮动，碎了婵娟印下的虚影。
天桥处，有位清秀少年盘膝而坐。他的右眼眼角边画着银丝花纹，初一看图案是本半开的书，细一看能发现花纹纹路复杂精致。那书中赫然是个古字体的灵字，几丝柔美几丝果决，一笔一划未有断痕，像禁文一般把什么呼之欲出的东西囚住。
少年的双唇水润小巧，比沉鱼落雁的美人儿的更显娇气。
此时少年的眉头正轻轻皱起，他捡了把玉石欲要往天河里扔去。
“书灵大人，快快住手！那下面是凡间，你这一丢，对他们来说可就是陨石灾患呀！”天门前的千里眼眼尖发现了，庆幸自己阻止得及时。
被称作书灵大人的少年听闻后闷闷将玉石抛在了一边，叹了口气，甩甩袖瞧都不瞧他一眼便朝天门内走去。他近日烦心得很，绕着天宫走了几圈也找不到能静心的地方。
他又叹了口气，眉间的愁绪愈演愈浓。
“书灵大人！书灵大人！”又有人唤他。少年回过头，见来人老态龙钟，银白胡须说话时一颤一颤的。
“槜山仙人今日怎得空来天宫的？”少年认出他是百年前飞升的众小仙之一，倒是他记性好。
仙人拂了拂胡须，眼睛笑得眯成了缝：“小仙今日是有急事找大人。”
“哦？”
“小仙最近收了位凡徒，颇具慧根，只是命格上有些小灾小祸，便想求大人赐件贴身宝物替其挡挡难。”
小灾小祸么？
“小仙也知这事会惹大人不满，但请大人看在七根封仙命格的份上帮个小忙。”
七根封仙命格么？少年也知眼前这仙人不过才三根封仙命格，这七根……罢了，就赐他一样仙品。少年允下，却突然发现他的空间玉镯落在了神府，身上现只有两枚玉佩，可这两枚玉佩是他与他未来的仙侣的灵媒玉，怎么能……少年的手在两枚佩玉上来回轻轻摩动。这一双玉是受女娲泪千年灌溉而孕育，得万草园至纯仙气滋补，全体透明，比之天河水更为纯粹，只不过其中几丝赤线似泣血而出，艳红得分外惑人。但若细一看，便瞧得出血线竟曲折自然分别而成半本卷书，和少年右眼眼角边的花纹如出一辙，一大一小，寓意明朗。
仙人看出少年的难为，不由说：“大人莫担心，只需保我那凡徒十二年便可。待过后定完璧归还！”
少年听他这么说了，又纠结了一番后，最后也觉没什么大不了的，便取下交予了他其中一枚。
殊不知，三大主神之一的自己与仙人口中所谓的凡徒将因此结下一段不可分割的情缘。
天门前，银河里盛开的睡莲荡出淡淡幽香，雾绕着少年翩翩纱衫，越发衬得少年若即若离，飘忽不定。
天人眨眼一瞬，凡间已过十二年。
雨水刚过，春意朦胧。落凤丘上的修竹青葱吐芽，在清风中摇曳着枝叶。竹林尽头是一块空阔的平地，平地尾边有一间败落草房半隐在茂密竹叶下。草房前两道身影交织不休，法诀声和刀剑的击鸣接连响起。
“风疾！”年纪稍小的少年身着着浅蓝色粗棉行衣，长发用布袋高高束起，白净的脸庞有着魄人的英气。他额间渗出几丝汗液，空着的手快速打过几个手诀，紧接着一阵狂风呼啸随之而至，直扑向一旁男子的面门。这阵风来势汹汹似要把万物尽数撕裂。
“哟，终于会驭风了么。”男子显然衣着料质胜过少年，皆是丝绸玉佩饰。他眉头一扬，手中的七星中品仙剑挥动几下，轻轻松松就斩破了风波，“但劲头太弱，还不足以打败我，小心着，看招！”他脚尖一点，飞身朝少年刺去，不顾身边狂舞的残枝碎石。
少年猛地一惊，青年速度太快，他只能堪堪躲过剑锋，不由被男子眼中的轻视激得恼火。他无视被划破了的左袖，右手一展，一扇，呼道：“风变！”又是一阵风，不过更锐利，像无形的刀片。
“反应倒是算快。”男子似乎在赞扬他，他随意举剑挡在胸前，风刀就这么无缘无故地从剑刃处分开奔向两旁消散，他竟是毫发无损，明显实力超过少年一大截。男子哼了一声，嘴中开始念念有词，而少年的前方随之渐渐形成数个冰球。速战速决吧，男子显然不想与少年再过多周旋。
只是冰球吗？不可能！少年被他这毫无威胁感的招术唬住，又不知男子意欲何为，只好沉住心神，凝气成盾护着自己。右手掌心背在身后，偷偷聚成电团。
男子瞧着少年的一举一动，心中感叹少年的天真。他眸中的黑色陡然深沉，而后他突然喊道：“注火！”
接着，冰球那晶莹的透明里兀地出现橙红光点，冰好似燃烧了起来，诡异至极，可没等少年意识过来，已被意外爆开的冰球震出老远，只撞倒了那本就摇摇欲坠的草房。霎时，一连串乱响，沙石、竹叶和干草四处飞窜。
“咳，咳……”少年半刻后才灰头土脸地从废墟里狼狈地爬起，破烂的行衣外尽粘着草屑。他不悦地怒视着男子，“哥，你也太狠心了。”他抱怨道。
“不是你邀战的么，怎么小摔小跌都受不了了？”男子走过来扶稳少年一时间还颤巍巍的身子，一边训诫，“这不过是一个双术，你平日里又不是没有练过。”
“不是根本没料到你会使这招么？”少年咕嚷道。
“我提醒你过，说了别指望对手给你多留情面，你日后到宗外去，碰到的大半都能为了自身利益不折手段。我虽不建议你也同他们如此，但好歹多点心眼吧。”
“你现在的缺陷就是不能预判对手的招术，下不了套子，平时的小聪明也一点都用不上。莫要忘了仙诀大会可不看中本分，适当一些小计谋才是决胜法宝。”
少年索性呆在原地闷闷自哀，这些他不是不知道，可是……自己不是……太天真了么。
“看来实战经验还是太少了，你也不能只同我练，宗里子弟摆在眼前就是为了让你随便挑的，所谓熟能生巧，你向冷长老取取经。”男子见少年忧郁地垂着脑袋，心里也是不好受，他柔缓着语气说，“要不你去外面历练历练吧，一直待在族里见识难免会浅薄。”他拍拍衣摆上的灰，陪着少年席地而坐。
他的眼睛里都是自己这个同父异母的弟弟，想到日后他得撑起整个宗族的辉煌，他得独面其他势力的威胁，而且……族里也不是表面上的那般风平浪静。男子偷偷在心里叹了口气，少年还小，心性还多不成熟，他如何去推成邶家日后的荣兴鼎盛，男子多有忧虑。
少年名为邶子柊，是有东仙王朝仙源之称的邶宗的少宗主，乃现任宗主邶清锋的正室善夫人所生。年方十八，因为自六岁起就与师父在落凤丘里修行，未与外界过多接触，所以性子多多少少单纯了些。只是血液里流着以城府深著名的邶宗主的血，其实也不是什么好算计的主。
而男子名为邶子龙，是偏室颖夫妾室所生，但因年纪不过二十四便迈入大成阶而受世人敬仰。不过，就算这样又如何，偏房所出已是事实。毕竟继承人之位从一开始便已是命定了的，既然无法与伦理辩斗，省口气为自己谋个处境更好的未来不更好。邶子龙也明白这浅显的道理，因此他选择一旁护着自己这个弟弟。管是出于私心还是真意。
“去族外？”邶子柊困惑地抬起头，他从没出过宗族，外面的世界到底是怎样的呢？
“嗯，槜山仙人三月前有嘱咐我待你参加完成年礼后就去寻书城找他。我当时想不急着告诉你，就没提。”说起邶子柊的师父，邶子龙脸上的崇敬瞬地浓重。那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世外高人，在家宴上仅消一个照面就震住了邶宗不久就要羽化飞仙的老祖宗，可小觑不得。
“被称为雨都的寻书城？”邶子柊这才想起他那一年见不到几面的老滑头师父，他瞧见兄长脸上的敬重，心里暗暗偷笑，要让兄长知道他师父其实是个老不正经的小仙，他脸上的表情会如何如何的精彩呢？
“师父竟然让我去那儿。”也不是远，顶多半个月的脚程。
“你呀！师命不可违。等三天后成年礼结束了你就收拾收拾出发吧。”男子拍拍少年宽窄的肩，站起了身，“我先走了，族里还有些要紧事处理。”说完，他便飞身朝竹林里去，在少年未来得及反应时，一刹那就没了身影。
“喂！哥，你不能把烂摊子交给我啊！”少年醒过神来，一脸哀怨。草房前天刚修好的！凰姐姐不骂死他才怪，少年脑海里浮出某个女子张牙舞爪的恐怖面孔，不禁打了个冷颤。
他苦着脸蹲下了身，驱使着灵力移动干草和木板，半个身子都埋在了灰尘里。
呜，他的老天，下次一定去兄长的御剑楼约战，看他敢不敢爆大招，毁了他的宝贝楼阁。
“看来近日小邶子很用功啊。”少年背后兀地凭空出现一位白发老者，他身着着玄衣，磅礴之气豪迈逼人，满身好似有灵气雾绕不散。
“星长老，这样神出鬼没真的好么？”少年抬都没抬头，照样整理着废墟里的杂物。
“这不是为了加点神秘色彩么。”老者一开口，立刻换上了一副慈祥面孔，“怎么说我也是大陆强者来着。”
完全不需要，少年暗自想。
“不说，你这愣小子停在封劫阶有多久了。”星长老笑眯眯地按住邶子柊的肩，在他的穴位上探来探去，“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所谓封劫，意为封锁部分灵力再渡劫，这儿的渡劫并不是常人口中那般，而是单纯凭靠悟性和抗压能力突破自身的极限，乃是修仙的一大梗结。过则名扬万世，不过则功亏一篑。基本上常人半年便可进阶，只是大多最后空废了一身修为。
少年停在封劫阶已足有一年，的确是不太寻常。
“放心啦，星长老，你看这个。”他摊手一挥，就有三颗碧绿通透似玉珠的药丸悬在空中，散出难以忽视的璀璨青光。
幽香入鼻，老者心神一怔，浑身畅快无比，“咦！这不是锁灵露么？”他为何觉得哪里不对？星长老诧异万分，瞧着印于绿丸上的符文阵图忽隐忽现，夺目生光。
锁灵露是用来封锁灵力的，可以防止灵气过于浮躁，冲坏经脉及丹田，且有一定的筑体效用。要知道处于封劫阶的修士大多因为少了七成灵力，而无法自如的控制灵气，但进阶时灵力的突然回归，又会让他们的身体承受不住冲击。
“当然是。”少年眉头扬起好看的弧线，笑得越发灿烂，“不过是多溶了一味药罢了。”
“多了一味药？”星长老立即兴趣直涌。绿珠色泽细看并不均匀，几处深沉几处淡薄，就像有杂质一般。老者双眼一亮，骨骼分明的手哆哆嗦嗦地抓住一颗，握在手心里。感受到绿丸真实的触感，又嗅了嗅，顿住半霎才激动不已道，“妖鬼凤尾草！”竟是千年难遇的药界极品，草中王母——妖鬼凤尾草！
“没想到星长老这么快就瞧出来了，没意思。”少年咋舌，这草可是他以自己哥哥作抵押，从凰姐姐手上软磨硬泡一月有余才得来的，仅有一株而已。
星长老胡须一翘，暗道自己药圣的名头可不是虚有其名。凭《千秋药典》上的寥寥数言判断出来简直是小菜一碟，不足为耀。
“你小子当真舍得！”这可是仅限于传说中露过几面的草中王母，用在一颗小小的锁灵露上不是暴敛天物是什么？
少年晃晃头，理直气壮地说：“星长老也知封劫阶进阶危机重重。我若不胸有成竹，断不敢轻易尝试突破。我可不想十多年修为毁于一旦，就算除此之外代价再如何沉重也是极乐意的，只要能无惊无险过了这坎就好！”
“而且，丹药药效除非重新塑体否则终生不会散去，也算用得其所了。”
他这么一说，老者也不由赞同地点了点头，其中的厉害之处他多少晓得。锁灵露在百药榜勉强能属前百之列，不过才四品灵药，但它对处于封劫阶的修仙者来说却是最佳的奠基灵药。再加上妖鬼凤尾草这圣物可算是大有把握。
《千秋药典》上有言：“取少汁溶于药中，克万物之恶根，攻绝世奇毒以瞬息。”
如此佳品。
“你这小子，罢，老家伙没什么好说的了。”老者摇摇头，像是在叹息又像是在欣慰。
“对了，老家伙是来问你成年礼的事宜的。除了例行的仪式省不得以外，你可以添些东西进去，弄点有特色的。”这才想起正事。
“唔，这个让凰姐姐帮忙想吧，我当真想不出什么新鲜的。”少年未全褪去青涩的脸上满是笑意，“成年礼后我得离开宗族到外面历练历练了。”感觉他要长大了，心性也得早早收回来。
“小邶子想去哪儿？”京都、曲城、还是末阁？这三个地方都有宗族的势力扎根，虽离邶宗远，但这三处作为半个中流砥柱的地位容不得轻视。
“先是寻书城吧。”少年淡淡回道。
寻书城？过于偏僻了吧，那儿可是极靠近东仙与西魔斗的边界线。
“那儿虽地处东仙南境，但离末阁只稍渡过秋洛河，与宗族通信比较容易。”邶子柊解释道，“再说我师父命我去寻书见他。”
星长老颔首，少年说话总这般面面俱到，他也不好摆架子反对，便早些提醒驻末阁的邶三叔好好照顾他侄子。想到这，星长老又有些不放心，邶三叔在东仙是出了名的酒鬼，就怕他醉得东倒西歪地忘了他那宝贝侄子。
“唉，老家伙终究是套不住你们这些小子们了啊。”星长老起身，拍拍少年日渐硬朗的肩，一脸无奈，“你代我向你师父问个好吧。”
其实邶子柊更无奈，他也不想乱跑的好不好？
“长老这三颗锁灵露就当做暂别礼物赠予您们三位了。”少年口中的“三位”指的是邶宗三位长老：眼前世称药圣的和蔼老者星长老、修炼狂人冷长老以及“不老顽童”顽长老。
“小邶子突然大方老家伙一时间真接受不了。”星长老乐呵呵地赶紧将其收回腰囊里，满意地再次拍了拍少年的肩，似在感叹向来勤俭为本的少年大发慈悲，终于肯体谅一回他们这些高龄人士了。又调侃了少年几句，老者带着笑得快要抽筋的脸一刹离开了空地。独留下少年对着眼前的废墟无语凝噎。
凰姐姐今日不会回来了吧，真希望如此啊！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楔子and第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