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1、777番外(2) 大火 ...

  •   沈清挥退了下人,理智也回笼了几分放缓了语气:“小钰儿怎么可能是拖累?小钰儿乖,过来告诉清哥哥发生什么事情了”。

      小祁钰没动,平常见到沈清都像是小炮弹一样扑到他怀里,此刻却把脑袋埋在膝盖之间闷闷的断生断气说:“我父亲是不是个……大坏蛋?……他……是不是……要……谋逆?”

      沈清一顿,不是两字哽在喉间,镇国大将军将反几乎人人心知肚明的事情,但他却怎么都说不出口。原本还带着的几分怒气在触及小孩被泪水润泽的眼睛的那一刻彻底早已消失的无影无踪,有些事情终究对这个孩子太过残忍。只有从内心深处升起的怜爱与心疼。

      所以他只能够把小祁钰小小的身子抱出来,轻缓又坚定像是誓言一般:“清哥哥会护着你的”。

      孩子总会对父亲的角色有着一种天然的崇拜,然而小祁钰却从有记忆以来就没有见过父母。

      也曾不理解的哭闹过,为什么他的父母同样身在皇城却不来看过他一次。

      渐渐的他隐约明白这是一个敏感的话题,从下人的窃窃私语中,从偶尔国师大人看他稍带怜悯的眼神中,从……他从未被允许踏出过的国师府中。

      但小孩子终究隐瞒不了太多情绪,早慧是一方面,但祁钰终究是太小了,他再一次不经意的从下人口中听到的不好甚至是辱骂性的关于自己的父亲的评论,祁钰没说的是他们还说他会拖累到国师府拖累到……二公子,也就是沈清。

      祁钰知道的不太多,但他隐约明白他被渐渐推到一个对立面上去,所有昔日疼他爱他的人都会指责唾骂他,尚且年幼无能为力的恐惧几乎把他小小的身子压垮。

      后来沈清时常回忆,每次想到小小的孩子泪眼朦胧,哭的喘不上气的缩紧成一团的时候,只恨自己为什么没有更疼他一些,更宠他一些。

      记忆中这个他一手带大的孩子性子软软的,但并不懦弱可欺,只是对人对事宽容和煦,骨子里仿佛就带着一股悲悯,所以显得有些软糯,但相反有一身韧性。

      自小祁钰懂事以来或许是小孩子知羞了,便没有再在他面前哭过一次鼻子。

      那也是祁钰最后一次在他面前哭。也许他的小钰儿也曾在无数他不知的夜晚深深哭泣,但他的清哥哥却不在他身旁了。

      再后来的事情就朝着所有人都无能为力又不可逆转的结局走去。

      元和十五年,也就是祁钰十岁那年,镇国大将军起兵造反。

      帝王震怒,收回将军府一切封号与荣誉,镇国将军祁决原本统帅三军,经过多年的与帝王的博弈,明面上损失了一些兵马,但暗地里双方招兵买马,囤积粮草,养私兵,两方人马难分伯仲。

      国师府也终再护不住祁钰,在战乱第二年被接进皇宫,以乱臣贼子余孽之名幽禁长宁宫,实为牵制之举。但凡祁决心里还曾有一丝顾念亲情,顾及他的小儿子,便会制肘到他的行动。

      但祁决用事实证明了没有,他的回答是大批人马曾一度逼近国都,祁决率领的都是真真正正的铁血之师,用战功与鲜血堆积起来的虎狼之师。国都一时陷入慌乱,百姓人心惶惶。

      朝中有人上奏将叛贼之子祁钰于城门斩首,威慑叛军,被国师暂且压下。第二天国师与沈清共同进宫,无人知他们商讨了什么,只是传出一道圣旨,任国师之子沈清为军师,同时享有军队调度之权,违令者斩立决,即日启程前往前线,不得延误。而那道处死祁钰的奏折则是消失的无影无踪,像是从未出现过。

      于此同时沈清的名字则是传遍整个大商王朝。有勇有谋,名将无双,各种曾经被冠予在镇国将军初露锋芒时的称号都像是重演一样落在他头上,带着无数荣誉和难以言说的悲情。捷报频频传进国都,沈清职位也一路升迁至主帅,在掌权者有意无意下与此同时沈清的名号在大商几乎被神化,完全盖过了曾经的镇国将军祁决。

      …………

      元和十九年,祁决战死居庸关,其夫人商婉饮鸠自尽,祁决部下副帅李勇率领剩余人马退居丰庆关,次年投降。至此镇国大将军反叛一事告一段落。

      沈清率兵马暂驻居庸关,清点兵马,副将押送俘虏先回京城,包括祁钰的两个哥哥和旁系在内,已经说不清那些旁系是自愿反,念着一份从龙之功还是被牵连,事实是他们已经坐上谋逆之罪。

      成王败寇,乱臣贼子诛连九族。

      …………

      沈清班师回朝那天下了大雪,纷纷扬扬像是要遮去一切罪恶和混乱,马蹄踏在厚厚的雪层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虽是大雪,战事又耗费了巨大的人力物力,但战事结束的喜悦几乎感染了每一个人,不用担心明天会不会有铁蹄踏破城门,提起的心终于又落回了肚子里。百姓们夹道相迎,高呼的声音似要响便京城,他们对沈清是真真切切的爱戴和崇敬。

      沈清却在万众欢呼中走了神,震耳的呼声像是潮水一般消退,他眼前出现了一个婴儿,乌黑的瞳仁,澄澈清透的眼神,无忧无虑的咯咯的笑着。同样的大雪天,他从母亲的手中接过他,现在该是长成翩翩少年郎的模样。

      目光扫过城门,连他自己都不知道在紧张什么,或是惶恐,握着马鞭的手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已经捏的死死的,爆出手背上的青筋,骨节泛白。

      扫过之后松了一口气,甚至有几分庆幸,他已经不知道要怎么面对他的小钰儿了,他的小钰儿会不会……恨他?

      但他知道不会的,他的小钰儿向来聪慧又善解人意到让人心疼。

      记得他出征那天天气很好,晴空万里,阳光明媚到几乎能灼伤人的眼睛,直叫人眼眶生痛。

      将近半年来的幽禁让少年人看起来单薄极了,但对他的笑容依旧很暖,像是大雪初融的湖面,目光澄澈清透,干净极了,他只对他说去吧,声音轻轻的仿佛融入风中,又飘到他耳畔,随后少年转过身,走向那艳阳中,又走向那黑黢黢仿佛张着血盆大口的深宫中,消失不见。

      他知道少年的去吧便是让他不要顾及,去做吧,镇国将军谋反证据确凿,多少无辜百姓因此受难,因为理智且清醒,所以支持他,但情感上,那些人始终和他血脉相连。

      …………

      又越过了一道城门,相比外面的嘈杂,这里像是被圈进了一个结界之内,寂静到几乎可以闻针落地,他的到来像是一滴水溅入滚烫的油锅之中,又像是一个开关,“杀了他们,杀了他们,杀了他们……”,高声震耳欲聋,此起彼伏,群情激愤。

      高台之上,是穿着囚衣风光不在万分狼狈的俘虏,亦是曾经受万人称赞的镇国将军嫡系,此刻人人喊杀,就这样沈清看到了被刽子手高高举起雪白锋利的刀刃下被映的脸色惨白的祁钰,他比他走时更加单薄瘦弱,羸弱的肩膀似乎要撑不起衣服,此刻坐在席上,却让人感受不到丝毫活人应有的活力,像是行将就木。心疼到无以复加,他想去抱抱他。

      这应该是祁钰第一次与除了他姐姐祁月容之外的家人见面,讽刺的是确是在刑场上,第一次见面便是生死之隔,他原本还想不顾一切代价的出手干预,但不知道是哪方先出手抑或是皇帝本身的意愿,圣旨降下时只下令斩首处死直接参与叛乱的人员,其他人听候发落。很多大臣哗然,嚷嚷着不和法制,谋反之罪侵犯天家尊严,罪应当斩,祖制不可违,否则愧对列祖列宗,各种上奏淹没皇帝的几案,几乎所有人都猜不到皇帝到底是怎么想的,那是谋反啊,谋反,对于任何皇帝来说,都是不能忍受打脸践踏尊严的举动,到最后也只让步到其余人等充军妓发配边疆。

      但此刻注意到皇帝看着祁月容的眼神,他明白了,彻彻底底的明白了,情之一字,自古以来便让人最难琢磨。

      刀刃没入人骨和血肉的声音,血液喷溅的声音,清晰的仿佛震痛耳膜。

      他看着他,他却始终看向高台,颈部似乎已经僵硬,死死的看着,眼眶发红,却一滴泪也无,那一刻沈清很想捂住他的双眼,拥他的少年入怀,告诉他,他在。

      …………

      祁钰没什么意外被赏入沈清所率的军队,祁淑妃被打入冷宫。

      沈清用让一切办法让想要开口反对的大臣们闭了嘴,各方博弈加上帝王默认,谁都不能跳出来瞎逼逼,除非想死。

      祁钰被他接入主帐,五年了,少年像是只抽条了个子,没怎么长肉,抱起来硌人。

      沈清想以后一定要好好补补,他的宝贝,以后谁都不能欺负他了。

      但却没想到,没有以后,沈清从宫中禀报后续事宜,快回到营地时,就看到了冲天而起的大火,火焰张牙舞爪的嘲笑着他的可笑,没有以后,哪里来的以后呢……

      他再熟悉不过营帐搭建的地点,熟悉到看一眼,他便知道是那个营帐,撕碎他所有的侥幸。

      沈清只记得那个冬天很混乱,也很寒冷,前所未有的寒冷,冻僵阻塞了所有的血液。

      还有一把火自深宫中燃起,大火烧了三天三夜,直到一切化为废墟,祁淑妃祁月容身死。

      同年,帝王越过他所有子嗣包括最具实力的沈贵妃所育长子传位于其胞弟,安王。帝王一生并未立后,因为他想要所立之人早已不在尘世。他捧着一抔骨灰入华清寺,宣告所有人此世不再出。

      很久以后,不知道是哪里起的留言,有人说先帝真是爱极了祁淑妃,深宫起火那日先帝还试图进火场,还为了祁淑妃放弃帝位。渐渐的成为民间流传的故事。

      …………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777番外(2)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