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火娘娘》女人诗

2、多阳村 香火甚旺，

　　二、香火村边上有个村子叫做多阳村。多阳村是个中等大小的村子，村长叫做侯雁，在几个村子里还算有人脉的。这天，侯雁给另外几个村子的村长都下了帖子，庆祝自己又添香火。一整个村子的人，和附近几个村子的村长早早赶到，就等着给侯雁贺喜。
　　楠枝山上，一条香溪贯穿整座山，女人们提前几天就开始打扫祠堂，准备祭品。如此这般，到了这天的上午还是有些忙乱。女人忙，忙着准备祭祀；男人忙，忙着催女人手脚麻利点。
　　终于准备得差不多了，男人们从位子上起身，抬着供品往香火庙而去。女人们则锁好大门，灰头土脸地窝在厨房里。
　　多阳村的女人，除非生了好多个儿子，特别有脸面的，不然都不太拾掇自己。侯雁的母亲侯老太太就属于那种特别有脸面的女人，儿子是村长，孙子又多，带着一个金抹额，颐气指使的。
　　离香火庙还有几百步的时候，村长侯雁和母亲一步一叩首，毕恭毕敬。后面抬着祭品的男人们也低头肃静，一直到了庙门口。
　　香火庙前，侯雁先让长子点燃了一挂鞭炮，这叫做“问门”。若是香火娘娘接受祭品，庙祝自然会打开庙门，反之不然。
　　门一开，几个壮汉将一柱两人多高的香抬了进去，侯雁亲自点上香，让人插在了院中一个香炉上。围观的几个村长皆是一惊，这些年得男的人家不少，如此大手笔的也只有这侯雁一家。
　　插上香，侯雁进到殿内，三跪九叩，说:“蒙香火娘娘赐福，今日喜得第八子，特来还愿。愿娘娘香火不绝，千秋万代。”
　　八个儿子，这不是什么秘密，但是在场的男人心里还是嫉妒得发疯，恨不得八个儿子全部都是自己的，或者生孩子的女人是自己的也好。
　　侯雁似乎非常享受别的男人那充斥着羡慕嫉妒恨的目光。上完香走出来，对等着的男人说:“诸位要是等不及了，可以先去我家里坐着，毕竟待会还得去祖祠上香，可要失陪好一会了。”
　　说是这么说，在场的也没真这么干的。看着抬进去的贡品，在场的人眼睛都发直了。侯雁笑着说:“八个儿子，日后就是八座靠山，当然要感谢祖宗保佑，让他们都多子多孙。”
　　“村长啊，不是我说，这么多东西，花了多少银子啊？”一个白发苍苍、瘦成竹竿的老人问。
　　“老哥糊涂了？哪管他多少，有香火了还用得着愁钱？”说着，两人心照不宣地笑了。
　　侯雁走过孙赧身边时，拍了拍他的肩膀，挨着他的耳朵说到:“兄弟，缺老婆的话，哥包你满意。”说着，比了个数钱的手势，就带着人往回走了。
　　一群人浩浩荡荡从香火庙转到宗祠，依旧是燃爆竹，上香，上供。不过不管是香，还是供品，规格都比上供香火娘娘的低。毕竟香火才是正经事，能送香火的香火娘娘才是头等的。
　　好容易，到了开宴的时候，侯雁端起酒杯说道:“众位乡亲父老，今日我侯雁喜得第八子，办下些粗茶淡饭，还请大家不要嫌弃。”
　　“这都叫粗茶淡饭，那我们吃的是什么，土吗？”一个村长嘟囔了句。
　　男人们在餐桌上大快朵颐，侯雁的母亲则带着几个生了儿子的小媳妇，在厨房里吃饭。侯雁母亲独占一个高脚桌，吃着和宴席里头一模一样的菜，只是分量要少些，她摘了她的金抹额，露出皱纹来，显得她的长相颇尖刻，一看就不是什么好相与的人。其他的生了儿子的媳妇围着一张小桌子挤着，吃着一些做好的菜的边角料，生了侯雁长子的媳妇最有脸面，但仍然不能和婆婆平起平坐。至于生不出儿子的媳妇，只站在旁边伺候着，得等男人吃完了，才能分点剩菜吃。
　　男人们一个个似饿死鬼投胎一般，把从没见过的吃食拼命往嘴里塞，也不管这东西是不是这么个吃法。一边吃，一边大声嚷嚷着祝酒猜拳，从自己匮乏的词汇里编出一件没人听过的事，博几声喝彩。一个村子里的男人聚在一起嚷嚷，连隔壁几个村子都听得到这动静。
　　饭毕，从村那头来了几个老人，带着几个孩子，还有一些亲戚之类，抬着几个箱子。侯雁一见这阵势，就知道是老丈人带着小舅子等人给生了儿子的老婆送东西来了。
　　“岳父啊，您这送的都是什么啊。”侯雁笑嘻嘻地打开了箱子，一边拿出东西一边挑剔。
　　“这个肚兜谁做的啊，绣工差成这样一辈子都嫁不出去了吧。这块金是哪个舅舅的眼光啊，不适合小孩子，是我爹那个时候流行的了吧。”等到侯雁把所有东西都挑拣完一遍，已经过了三刻钟了。
　　侯雁转身走到桌子边，对一个下人说了几句，下人会意，说:“村长赏你们的！”说着从桌上拿出一个吃得只剩下骨头的猪蹄扔了出去，接着又扔出去一些菜。侯雁只管笑着说:“老丈人啊，我这里的菜色比起你那的如何？我家的狗吃过我的菜，再也不吃别人家的骨头了。”
　　又喝过一轮酒，男人们才慢悠悠地起身往外走，女人们赶紧麻溜地收拾桌子，把所有的剩菜都往一个桶里倒，然后搬到厨房，从一桌子剩菜里拣出还能吃的。一边吃，一边眼睛骨碌碌地转，生怕哪个男人嫌弃她们吃得多又破口大骂了。
　　回了香火村，酒劲上来，孙赧昏昏欲睡。等到了家里挨着床就躺下了，就要睡着时，只觉背后咯人。他往身下一摸，看见一个盒子放在那里，盒子里是一封信。大意是侯雁请孙赧某月某日某时到他家择妻。孙赧看得心满意足，倒头就睡，醒来时已是日上三竿。
　　家里安静得如同没有人一般。孙赧去了厨房，在女儿常睡的那堆灰草里也没见到她的身影。一床破棉絮原样摆着，灶膛是冷的，然而人却不知所踪。
　　“管她呢，还是找老婆要紧。”孙赧胡乱弄了点吃的，就往多阳村去了。
　　不想，孙赧一走出家门，就有村民和他打招呼。
　　“老孙啊，你家的摇钱树呢？怎么没见出门啊？”几个男人哈哈大笑，就等着看孙赧的笑话。
　　“你家的最好也别出事！”孙赧瞪了他们一眼，往多阳村赶去。

　　山路多崎岖，到了多阳村，已是日落西斜的时候。侯雁先招待孙赧吃了顿饭，然后两个人下了地窖。
　　一般人的地窖里放的都是货物，侯雁也不例外，只不过他放的是——人。是女人。
　　地窖用一道铁栏杆分成两块，里面的女人一见有人下来，怯懦地往外头挪。看守的鞭子抽到了铁栏杆上，这才退了回去。
　　“老弟，随便你选。”侯雁笑眯眯地看着孙赧，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孙赧眼睛看得发直，又想起断了“香火”还有女儿的事，便把顾虑告诉了侯雁。
　　“老哥你这事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我先帮你把女儿找回来，其他的咱们改天慢慢商量。”说着递给他一个盒子。
　　“等你生了儿子，把这里面的东西喂给他，到时候哪怕你女儿跑到天涯海角，也会被找回来的。”他声音充满了诱惑，“这儿子的事，在我老侯这儿也好办，等我到时候再来找你。”侯雁面不改色地数着他的手串上的珠子。
　　孙赧抚摸着手里的盒子，有些犹豫，问道:“这要多少钱啊？”
　　“老弟，你怎么也糊涂了呢？”侯雁说，“这样吧，你要是有了女儿，那就嫁给我儿子。咱们一来一往，正好省了聘礼。”
　　“再说了，就算我要钱，有了婆娘，难道还愁还债吗？”
　　孙赧面露喜色，忍不住称赞了一句:“老哥，稳。”
　　“记得拴好了，可别让东西跑了。”侯雁嘱咐。

　　十六年后
　　“哇——”又一个女婴被扔到了灵塔。应碧珏替师父采药时，被婴儿的啼哭声吸引到了这里。
　　只见一地白茫茫的骨头，无数的阴灵被灵塔中的剑困着，又被它驱使着去夺取那个婴儿的生命力，将一个艳阳天生生演绎成阴风萧瑟的样子。应碧珏打了个手诀驱散阴灵，走到灵塔边，抱起了孩子。她想起师父告诉她的，自己也是她从这里捡回来的。
　　她抱起婴儿正准备离开，只见一个女人跌跌撞撞地从山下跑上来，后面跟着一群拿着锄头砍刀凶神恶煞的男人。
　　“救命！”女人向她求救，声音都哑了，透着一股绝望。她觉得这个女人和她路上碰到的其他女人不太一样。
　　应碧珏一把拉过女人到自己身后，抽出佩剑先刺中追在最前的男人，又连挥数剑，把一群男人打的死的死，伤的伤。
　　“楠枝山上，没有一寸土地是干净的，人也是。”师父是这么告诉她的。
　　两个女人带着一个孩子，紧赶慢赶总算到了逐日山脚。应碧珏拿出哨子，召出仙鹤。仙鹤驮着二人到了山顶上的女儿庙中。
　　“师父。”应碧珏喊道。
　　一个穿着黑衣的女人应声出来开了门，看到应碧珏带回来的女人，顿时没了好脸。唤过小僮，命将女婴交给山下村民妥为安置。
　　“师父救我。”女人长跪不起。
　　师父长叹一声，说:“进内殿说吧。”
　　话音未落，女子只觉胸口疼痛难忍，一股子劲起来，往山下狂奔。嘴里不住地喊着:“弟弟，姐姐这就回来。”只留下师徒二人面面相觑。

作者有话说

　　下一节，我们来讲讲寄蛊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