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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孩子 如果活人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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针尖口可以开出玫瑰花,铁栏杆可以变成树干,尸体腐烂的臭味可以变成花香……我在不知是梦还是现实中沉沉浮浮,我在清醒与迷醉的双掌上跌宕舞蹈,我感受着一个轻柔的吻,它从我的额头滑到鼻尖,从鼻尖落在嘴唇上。
仿佛久旱之地忽逢甘霖,贪婪的血液在我的身体里奔腾不息,它们尖叫大喊,如同初登戏台之人的大鼓打擂,“还要!”
窗外在下着雨。
空气冰冷,针尖冰冷,语言冰冷。
我恍惚间梦见了几年前的我。
那时我也像这样躺在病床上,石膏让我无法动弹,血小板忙呼自己来不及工作,骨骼在吱呀呀的颤抖,抱怨我的虐.待。
那时我的手掌中还插着一个刀片,我自始至终没有让人把我的手打开取出它来,知道他们给我注射了大量的镇定剂。
我梦见了那些穿着西装的男人,他们都偏爱那些金框眼镜,让他们看上去人模狗样好不欠揍。
我还能依稀记得他们口吐的话语,断断续续,念叨着我听不懂的名字,我只听懂了一句话,他们说:“……精神病……”
我止不住的颤抖,声嘶力竭地大吼,我试图将这个词从世界上抹去,摔碎了杯子,打碎了镜子,拳头变得刚硬如铁,双腿灵活得令我惊愕。
我第一拳砸在那些令人作呕的脸上,我厌恶它们唯我独尊的表情,他们永远不懂什么叫真正的感情——在他们看来,那不过就是一种过分多余化学反应。
第二拳砸在他们的耳朵上,我厌恶它们左进右出的天赋,他们永远听不见什么疾苦之声,置若罔闻是他们出生便具的能力。
第三拳砸在他们鼻梁上,我厌恶它们高挺犀利的外观,咄咄逼人,永远习惯性的仰头让别人看他们的鼻孔。
第四拳……
第五拳……
我一共打了二十四拳。
直到嘴里品尝到了自己的鲜血味,我止不住的流鼻血,模糊了脸颊,也不知为何模糊了眼睛。
我开始怀疑地球引力……
一切都在天旋地转,一切都不再是我曾经认知的世界,父母的嘴脸变得可怖,人际关系模糊不清,所有言语和行为都与“利益”二字紧密挂钩。
我恐惧着。
一张张测试题摊开在我面前,我从愤怒到麻木用了不到三天的时间——确切来说,是75小时又51分钟。
那三天我几乎滴水不沾,我用这种方式诉说着我的不满与愤懑,直到时间将一切磨平,露出一个迷人的笑容和尖利染血的牙齿。
它在啃食我的血肉,我的骨头,我的思想,我的情感……
我畏惧着。
苍白的天花板和肮脏的墙壁,尿液与血液混合的恶臭,尖叫与嘶吼交替的交响曲……
多么美妙!
听呐!
孩子的尖叫声!
听呐!
女人的尖叫声!
听呐!
精神病人的尖叫声!
听呐!
地狱的声音!
听呐!
多么美妙……
当我第三天离开那个可怖的地方,邻居家的孩子刚好放学回来,他穿着白色T恤,颈间是红的刺眼的红领巾,远远看上去他无暇的像个天使。
他背着书包,才到我膝盖高。
原谅我记不清他的名字——那三天让我记忆混乱,言语破碎,行为怪异。
那个孩子看见我,那双亮的几乎反出蓝光的眼睛瞪得很大,他看着我,开始声嘶力竭的吼叫。
那高分贝的声音让我头疼不已,我双目顿时发红。
“精神病!”
他竟这么称呼我!
孩子,一个生命的初始,一个社会急于改造的元件,一个撒旦暗中盯视的天使,多么可敬,多么可怖。
我张开嘴试图解释,但是只能吐出那些难以令人理解的句子。
孩子飞快地蹲下身,捡起几颗石子,并且折身开始往家门的方向跑。
哦,他的速度太快了,我几乎看不起他的动作——我惊叹现在小学生的体育能力。
他边跑边丢石子。
虽然他准头不太好,那五颗石子没有一颗砸在我身上。
但那五颗石子都砸在我的心脏上,一颗不落,沉重不已。
我全身剧烈的发抖,手指几乎折断,大脑嗡嗡作响……
我又开始流鼻血了。
孩子的母亲这时打开门来,她一把抱住自己的孩子,那双手臂洁白如同月光,温柔似水,它们抚摸过孩子的头,母亲的眼睛透露着惊恐与不安,她上下打量完她的孩子,随后又把目光投射到我的脸上。
那目光变了。
变得尖刻,冰冷,漠然。
她吐出一句话,“离他远一点,他是一个杀人犯,一个精神病!”
我膝盖嘎吱一声,似是断了。
我蹲下身,双手捂住的眼睛,一股泪水迸流而出。
我把自己缩成一个小小的自己,我蹲在世界的角落里,畏惧着阳光,也畏惧着阴影。
“我不是!不是!不是!”
当世界上陌生之人相信我,我该怎么办?
当连父母都不在相信我,我该怎么办?
当……再无人相信我,我该怎么办?
当连我自己都不再相信我自己,我该怎么办?
如果活人害怕流言,那么死人呢?
……我不知道答案。
我畏惧着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