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宴》不知不知

4、第四幕 人物：王颂

　　人物：王颂寒苏泽熙 苏泽丽苏泽琴碧箬戴光仆人若干
　　时间：傍晚时分
　　地点：苏府正厅
　　苏府的正厅四壁上都是装了新式玻璃的窗子，但窗帘还是旧式的那一种，暗沉沉的颜色，没有一丝的生气。最靠里面的地方有一个极大的落地摆钟，正滴滴地走着，此时正指在快七点的位置。在屋子的四角各放了一个大的盛着冰块的铜盆，铜盆的上面都有一个小的莲花纹的花几，每个上面都摆了一个烛台，烛台上的蜡烛透着昏黄的光。正中央摆了一张极大的榆木圆桌，要是坐满的话大约能坐十五六个人的样子，桌上靠边的位置放了几盘瓜子花生之类的，最外侧间隔相等地放了十一二套餐具，从筷子到碟子茶杯和碗都有。在桌边还摆了有十一二个圆凳。
　　开幕时，王颂寒正站着指挥下人，宗培添家的站在王的身后。台上一溜儿五六个仆人都端着大的茶盘，每个茶盘上都放了两三个盛着菜的盘子或是一个盛着汤的大海碗或是别的什么。冲着台下的正座空着，苏泽熙坐在左边的位子上，正扇着扇子。在他的边上的座位两个座位空着，再旁边的是苏泽琴正磕着瓜子儿。在主座的左边是苏泽丽，她旁边的是她的丈夫戴光，两人的头正凑在一起聊着什么。苏泽丽身后，碧箬站在那里。
　　王 （指着仆人）你们手上的活儿都轻点儿，都是老人儿了，家里谁常坐在哪儿也都知道，谁爱吃哪个菜也都明白，都好好地摆好了。
　　众人齐声说是，大奶奶。
　　众人鱼贯地将饭食放在桌上，又重新立在一边。
　　王 （看了看桌上，转头对着众仆人）行了，没什么事都下去吧。
　　众人下场。
　　王 （看了看身后的宗培添家的）你也下去吧。
　　宗 （上前一步，看王）大奶奶......
　　王 （挥挥手）下去吧，还没人敢对我怎么样。
　　宗 （点点头）是。（转身）
　　王 等等！
　　宗 （停住，回头看王）大奶奶，还有事儿？
　　王 （走上前两步，看看桌子边上的人）都这会儿了，小姐还没来，去把小姐叫过来吧。
　　宗 （福身）是，大奶奶。
　　宗退下。
　　王 （环顾屋内，看箬）下人都出去了，你还在这儿做什么？
　　丽 （起身，拉住箬的手）是我让她留下的。
　　王 （看丽）主子的事儿，一个下人在这留着像什么？
　　丽 （走到王面前）哎呦，咱家的大奶奶还不知道吧，老爷说了，等老太太一走，就收了碧箬入房。碧箬现在已经是半个苏家的主子了，当然有资格留在这儿。
　　王 （看了一眼熙）老爷要收了碧箬入房，那也是老太太去了之后，一日不收房就一日是个丫头。碧箬，给我倒杯茶来！
　　箬 （往熙身后站了站）我是老太太的丫头，老太太说了，除了她，家里的旁人不用我管。
　　王 （往熙身边走）既然是老太太的丫头，怎么不好好服侍老太太，在这里装个什么大头蒜？（坐在熙身边的位子）
　　熙 （一拍桌子）够了，就算她还是个丫头，一个个都心里明明白白的知道她怎么在这儿。若是有问她的就问，没问的就等着远黛来。
　　光 （左右看看，笑着）本来近今晚我开的铺子里还有事儿，可小丽非要叫我过来吃这顿饭，说什么远黛突然开了窍，要把事儿原原本本地告诉大家，怕一个人在这受了欺负，吃了亏我才来的。可大家都等这半天了，远黛既没有来，也没差个丫鬟送个准话，让一群长辈在这等着，像是怎么回事儿？
　　丽 （坐回位子上，看着王）说的就是呀，这像是个怎么回事儿呀！难道她娘从小没教过她尊重长辈么？
　　琴 （冷哼一声）说起没教养来，哪里有人比得上当年私奔的丽姐姐。
　　丽 （看着琴）你说什么，有本事再说一遍？
　　琴 （继续嗑瓜子）我没本事，丑话不说第二遍，我还替你害臊呢！
　　光 （拉住丽的手）好了好了，别说了，我还不知道到底怎么回事儿呢。碧箬，你和我说说。
　　箬 （看了眼光，又环顾了整个屋子）昨个儿夜里我们伺候了老太太吃过了饭，老太太不知道怎么的，非要见大小姐，叫我去请来。
　　光 （看箬）哦？怎么想到单单找大小姐？
　　箬 （低头道）大姑老爷问我这个，我哪里知道？当时我想着老太太素来疼爱孙女，找大小姐过来说说闲话也是有的，就没多想。
　　丽 （起身，拉着箬，走到台前头）你在这儿大声的和屋里的老爷太太都细细的说！
　　箬 （低头，拽着衣角）我急忙忙地将大小姐请过来，刚要给大小姐上茶点什么的，谁知道老太太竟然说让我们都出去，把房门带上，没吩咐不准进来。我和平日里照顾老太太的其她三个近身丫头哪里敢不听老太太的命令？便出来了。
　　王 （看着箬）既然都出来了，那你怎知道老太太和大小姐说了什么话儿？难道你还趴门缝不成？
　　箬 （抬头看王）我是不放心老太太！
　　王 （走到箬身前）我还真不知道有远黛在那里你有什么不放心的！
　　光 （伸了伸脖子）大奶奶，先让这丫头说完嘛！
　　丽 （嗑瓜子）就是啊，大奶奶莫不是你怕了？怕碧箬再说，说到不利于你的话儿？
　　王 （往台西侧走两步）身正不怕影子斜，我有什么怕的？若真有人怕，也不是我做了见不得光的事儿！碧箬，那你就继续说！
　　箬 （看了看丽）我趴在窗户上，看见老太太让大小姐不知道动了什么机关，点开了一个暗格。大小姐从暗格里取出来一个锦缎包裹的匣子。她抱着匣子走到老太太的床榻边上，凑近了老太太，老太太趴在大小姐的耳朵边儿上，说了好一会儿的话。
　　琴 （端起杯子，喝口茶水）那你就没听见老太太说什么？
　　箬 （回头看琴，转头回来）没有，再后来我心里想着给老太太熬得晚上吃的汤药还没端过来，就先去端药了。等我端回来的时候大小姐都走了。
　　王 （玩弄着手上的镯子）你既然什么都没听到，怎么就知道老太太和小姐说了什么关于财产的事儿？
　　丽 （看王）哎呦我的大奶奶！若不是什么要紧的秘密事儿，何必把门儿关上，把人赶出去不让人听见？碧箬，过来。
　　碧箬站回到丽的身后。
　　熙 （摆摆手）行了，且不说老太太到底说了什么，远黛不是派人挨个儿通报今儿晚上就和大家说到底老太太讲了什么？不如等她来了再定夺？既然人差不多都在，先把老太太身后事儿给说明白了。
　　丽 （从怀了掏出手绢儿，抹泪）哥哥，娘这辈子辛辛苦苦的拉扯我们，若是娘出殡时候不风风光光的，我可不依。什么金丝楠木的棺材，陪葬的一应家什，都要一一齐全了。
　　王 （食指关节敲桌面，看丽）大姑奶奶真是好大手笔，你可知道就单单一副金丝楠木的棺材便要多少两银子？
　　丽 （看王）什么银子不银子的？老太太出殡自然要风光，扣扣索索的只让别人看不起苏家。就算花的银子再多，哪里有这些年大奶奶你当家自己偷偷藏下来的九牛一毛？
　　琴 （站起来，看丽）丽姐姐说这些话可有证据？
　　丽 （将手绢儿揣进怀里）证据我没有，大奶奶那么精明怎么能让我一个不当家的闲人查着？我只是在想，上次我要修缮我家那宅子，老太太都答应给我五千两，让我来问咱家大奶奶要，可是大奶奶愣是不给我，说什么府上没有那么些。你说这好大的一个府上，怎么这点儿钱都没有？你说她不是自己偷藏了是什么？
　　王 （站起来，看着丽，拍桌子）银子，银子！你哪次回府上来不是要银子？你不当家你可知道这些年每年进账有多少？每年花出去的又有多少？
　　丽 （坐下，摸摸头发）儿找娘要银子花，天经地义的事儿，你个外人管得着么？再说我又不当家，我怎么知道家里的账？
　　王 （看着丽）你自然不知道。每年家里进账无非是田里上租，家里这两年新开的那两间茶叶铺子的盈利。这些一年加起来不到两万两银子。每年家里吃穿用度，仆人老妈子，来往交际，逢年过节，还要养着你们一家，这些银子哪里够用？既然今日你不顾及脸面了，那以后你休想再从我这里要走一个子儿！
　　丽 （看向熙）哥哥，这就是你娶的好夫人！你就由着她欺负你妹妹我么？
　　琴 （站起来，看丽）丽姐姐若再这般胡搅蛮缠的，我便把你见不得人的事儿给说出来！
　　丽 （指着琴）你，你知道什么？
　　琴 （看着箬和丽）自然是你和碧箬的事儿，怎么，敢做就不敢让人知道？
　　丽 （起身，走到琴身边）我没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儿。
　　琴 （看着丽）那好，我可就说了。大家都知道我娘是江南过来的，可不知道她懂得医术。我小时候在她身边，虽然不懂用药什么的，但是这药材我可认得。老太太的病是中虚所致，可是你却让碧箬在老太太的药里加了巴豆。巴豆是常见的药，并不难买到，它能治寒结便秘，可老太太是身子虚弱，再加上巴豆用多了会中毒，身子才越发不济了。你说你安的什么好心？
　　丽 （指着琴）你......凭什么血口喷人？
　　琴 （从怀里掏出一个手绢儿，慢慢打开）这是我偷偷留下来老太太的药渣子，我说的是不是真话找个大夫来一问便知。
　　丽 （往前走两步，笑着）你凭什么就说是我和碧箬干的，我还说是你自己放进去的来陷害我呢。
　　王 （起身，拿过药渣子来，回身坐下）大姑奶奶，你以为就你会算计？自打老太爷仙逝你回到府上的时候我就偷偷的叫人跟着你，怕你出什么幺蛾子，却没想到你对你娘都如此狠毒。你若要证人，我能叫出来十几个证人！
　　熙 （起身，看丽）你真的如此？！
　　丽 （看着熙）哥哥！
　　箬 （快步走过来，跪下）大奶奶饶过我吧！老太太药里的巴豆是大姑奶奶让我放的，可我也是迫不得已的！
　　熙 （起身，指着箬）你说！
　　箬 （低着头）大奶奶，我已经有孕三个月了。
　　王 （上前，指着箬）你说什么？
　　箬 （头更低）我已经有孕三个月了，可是这孩子不是老爷的。
　　王 （回头看熙）那是谁的？
　　熙 （上前来，指着箬）你说，是谁的！
　　箬 （抓着王的裤脚）大奶奶，孩子是大少爷的。
　　熙 （咳嗽几声，抚着胸口）你说什么！
　　箬 （抓着王的裤脚，哭声）大奶奶，我肚子里的孩子是大少爷的。大姑奶奶上个月不知道怎么知道的，说如果不帮她给老太太下药，就把我给赶出府，永远也见不到大少爷了。我害怕，所以这才帮大姑奶奶。大奶奶绕过我吧！
　　熙 （将箬一脚踢倒）你个小贱货！（坐到一边的凳子上，抚着胸口）
　　琴上前扶起箬，箬趴在琴怀里哭。
　　光 （起身，看着琴）既然大家都不留面子，我也把我看到的和大家说了！
　　熙 （看光）咳咳，你......你......你又知道些什么？（喝茶）
　　光 （走到琴身边）不知道琴小姐可认识钱总管的儿子？
　　琴 （看光）钱总管的儿子虽不在府上做事，但也常来府上，我自然见过，可不算认识。
　　光 （走到丽身边，回头看琴）错了，你不仅仅见过，还跟他很熟，不是一般的熟。因为他是你情郎！
　　王 （抓着琴的手）泽琴，他说的话可是真的？！你明明是自己同意和我侄儿的亲事，怎么又做出这种没脸的事儿来？
　　琴 （低头，顿了顿，抬头看王）嫂嫂，我和那钱总管的儿子是五六年前我还小，不懂事。后来我便知道错了，所以一直没有和你讲，谁愿意将自己的丑事告诉别人？嫂嫂若是不信我，那这婚事我只当没有过。可是我不明白了，姐夫是怎么又知道这事儿的？
　　光 （看了眼琴，冷哼）我？那钱总管的儿子钱程欠了我的赌债，将你送他的玉佩抵给我。我一看就知道是苏府里的东西，还不等我上家伙，他自个儿招了。这事儿我本来没想着再提起来，可你今晚上说了这么多让人难堪的话，那不如大家伙儿一起难堪。
　　王 （抓着琴的手，低下头）泽琴，你......
　　宗培添家的匆匆上场。
　　宗 （看了看屋内，走到王面前，福身）大奶奶，小姐来了。
　　全部人抬头，往上场的地方看去。
　　王 （急忙地说）赶紧请上来，快，快啊！
　　宗是，是，大奶奶。（匆匆退下）
　　宗培添家的下场，苏远黛上场。
　　苏远黛慢慢走上场，明显看上去是精精致致打扮过的。头上戴了翡翠嵌宝蝴蝶钗，耳朵上也戴着翡翠的蝴蝶耳坠子，脖子上则绕了一大串的翡翠串珠。她头发精致地梳成一条辫子，一丝乱的都没有，额前面薄薄地留了一丛刘海儿。脸上仔细地擦过了胭脂，嘴唇也是红彤彤的。身上穿了一件斜襟的大红色绣百花图样的上衣，下身也是大红色的百褶裙。腰上系了一个鸳鸯戏水荷包，一块蝉形和田玉佩。
　　远 （走过来，福身）远黛见过爹爹，母亲，大姑姑，姑父，小姑姑。（起身）
　　丽 （看了看钟，看了看远）哟，大小姐还真是掐着点儿地来了。既然来了就快说吧，老太太昨天晚上到底和你说了些什么！
　　远 （看着王）娘。
　　王 （走上前）是啊，远黛，既然大家都在这里，就赶紧说吧。
　　远 （踱步，远离众人）昨天夜里，我去找奶奶，奶奶和我说......
　　全部人都看着远。
　　远 （笑了笑）奶奶说......
　　众人 （齐声）说什么？
　　远 （扫视众人）说......(吐血,倒下）
　　众人看着远，。
　　熙 （缓缓地走上前，将远抱在怀里，食指放在远鼻子上）没了，没气儿了。
　　灯光慢慢地暗了下来，众人不动，客厅里的钟当当当当地敲了七下。
　　幕落
　　全剧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