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宴》不知不知

1、第一幕 第一幕

　　第一幕
　　人物：苏远黛王颂寒孙升玉荷苏泽琴宗培添家的
　　时间：一九零五年八月一个闷热的早晨苏老太太的生日
　　地点：山东潍县的苏府前厅
　　（苏府的前厅是新近装修过的，地上的石砖雕刻着若有若无的双鱼吉庆花纹。正朝着门有两把红木嵌银的雕花椅子摆在那里，椅子中间是嵌大理石的四角方桌，桌上摆个小小的盆景，椅子的正上方则是一幅古画，大抵是唐宋时期的山水。厅的两侧则是一边四个的客位座椅，比主座的略低矮些，每两个座椅之间也有着一个四角方桌。桌上或一或二的摆着几件玩物，或是个花瓶，或是个银器什么的。在正朝门的桌子的左边是一个落地的大的摆钟，钟摆正在不停地左右摇晃着。屋内光线昏昏的，从外面看，似乎有些模糊不清，但是都很干净，连一个细小的沙粒都没有。）
　　开幕时王夫人坐在正位上看着上个月的账本，时不时提起笔在本上画上一两笔，她的陪房宗培添家的站在她身后给她不缓不慢地扇着扇子。王颂寒的脚底下和屋内四周的铜盆里都摆着化了一半的冰块，屋外有蝉鸣声叫的让人心里烦躁。
　　王夫人是十七岁时候嫁过来的，家里是琅琊的王氏一族，就算在京城也不是一般的宗族能攀得起的。父亲是世袭的三品顶戴，堂兄则在京里当着刑部的侍郎，本县的县令大人都要喊王夫人一声姑姑。因这些，王夫人在苏府里也是人人都不敢得罪的。至于苏老爷，虽说这二十多年里有过不少相好的人，但始终没敢娶个姨太太的进门，也是怕自己夫人的。她已是四十多岁的妇人，眼角已有明显的皱纹，头发梳理的文丝不乱，插了两根嵌宝的钗在头上，两颊就算不施脂粉倒也还是很红润白皙。身材微微发福的她穿了一身藏青色暗花的衣裙，一只手上戴了个没有一丝杂色的翡翠镯子。虽然今儿个叫冰窖多送来了双倍的冰来解暑，但是她还是时不时从怀里掏出手绢儿来擦着头上的汗水。旁边的陪房宗培添家的看上去有五十岁左右，身上也穿着和王夫人一般花色的衣服，只不过是棉布做的，裤子也是棉布的，不过是深灰色的。
　　玉荷上场。
　　荷 （身穿海棠色的上衣，下身是土黄色的裤子。因为今天是老夫人的生日，头上戴了一朵红花。匆匆地上了台来，福身）大奶奶，刚才门房那边说田里管租的孙总管来了，我心想着也到了清租的时候了，便引过来了，正在门外候着呢。
　　王 （不抬头，依然看账本）怎么今个儿来了，今天的事儿本来就多。呵，看是瞅着老太太的生辰来的吧。一帮奴才。（顿了顿）算了，让他进来吧，天热，给他来一碗冰过的梅子汤吧。
　　荷 （低头往外退）是，大奶奶。
　　玉荷下场，孙上场。
　　孙 （身穿暗红色斜襟长衣，黑色裤子，头发梳理的很整齐小碎步进场给王跪礼）见过大奶奶，给大奶奶请安。
　　王 （抬起头，放下账本）孙总管是来报今年田里租银的事儿吧，快请坐。
　　孙 （在客座上坐下）不瞒大奶奶，今天来就是为了这事儿来了，再一个就是给老太太来拜寿来了。今年田里大小租金共收了六千二百三十六两的银子，自家种的那几十亩田里除了十亩地照往常种了供应府上吃的瓜果蔬菜之外，剩下的都种了粮食，打下来的麦子除了拿去磨了粉的，还屯了三千多斤的粮食备在仓里。
　　玉荷上场。
　　玉荷（端着茶盘走上来，盘里放着一个青花的瓷碗）孙爷，这是大奶奶让我给您取的冰镇梅子汤。大奶奶体会您大热天还辛苦的来府上，特给您解暑的。
　　孙 （站起来，朝王拱手）大奶奶，不敢不敢，这真是折煞了我了。
　　王 今年的天气一直热的不寻常，孙总管还跑了这三四十里的地来报租，确实辛苦，喝口茶水也是应该的。你也知道，家里老爷不管事儿，老太太当年虽也是主持了家道二十多年，但毕竟这精神头儿不似当初，一年一年也就越发颓了下来，这烂摊子全靠我一个女人。府上这些年总是出的多进的少，若不是你们几个老人儿还帮衬我撑着这个家，这日子早不知道还能不能过了。今个老夫人又是大寿，这请戏班子，宴宾客的钱又是花出去一大笔，说多说少也有几千两银子，还是从过中秋节的钱里面先顶上去的。我这么说也不怕你笑话，家里一个个都盘算着怎么往自己那房头里去拿点儿，骗点儿，没一个想着往公中的账目上添的。就说上次大姑奶奶想问我要个五千两银子把她那宅子重修，我这里却是真拿不出了，便在她那娘那里说我的不是。且不说这嫁出去的小姐整日介问家老的要银子使合不合适，就说这整个家上上下下谁不知道，家里的钱九成九的都在老太太那里。我呀，说好听的算是个管家，说不好听的，那就是个下人，是个老妈子。
　　孙 （拿出手绢儿来擦汗）大奶奶人在高处不胜寒，府上这些年被您打理的是井井有条，这些事儿别说府上的人，就是我们这些下人也都看在眼里。为府上做事儿那是应尽的职务，哪有什么当功的道理，大奶奶言重了。
　　王 （转为平静）嗐，今天说到底是老太太的生日，怎好说些这个事儿烦劳孙总管。孙总管虽是宅子外的人，但是我从来都把孙总管当自己这边的人来看待，所以才对孙总管抱怨这几句不中听的话，孙总管莫要见怪。
　　孙（再次擦汗）哪里哪里，承蒙大奶奶抬举。
　　王（起身，看向孙总管）既然来了，甭管等会儿是不是给老太太请安去，吃了晌饭再走罢。
　　孙（起身，鞠躬）谢大奶奶了。
　　琴嫂嫂，家里大小除了丽姐姐还没到之外，都到齐了，等着您一起去给老太太磕头拜寿呢。
　　孙总管还未走出去，苏家的大姑奶奶苏泽琴便拉着大小姐苏远黛走了进来，俩人向着王氏福了福身。
　　苏泽琴和苏远黛今日都穿着月白色的衣服，年岁看上去也差不了太多，只是苏泽琴比苏远黛矮了有大半个头且苏远黛头上戴了一朵红色的绢花。苏泽琴看上去有二十岁的光景，身才瘦瘦小小的，五官也都是娇小的，就像是她从江南来的母亲。苏远黛站在她小姑姑身边尤为显得高挑，她有着鸭蛋形的脸庞，眉毛不用画便显得恰到好处，嘴唇略微有点厚，但也不难看，和她的妈妈有着四五分相似的地方。她身体结结实实地撑满了整个衣服，却又不显得过紧，一头长发编成一条辫子垂在脑后。她一手握着一柄团扇，正在费力地扇着，脸上因为出汗所以越发显得红了。
　　孙 （朝着二人弯下腰）见过姑奶奶和大小姐。大小姐，好些年不见您了，想当年您还是丁点儿大的时候，还让我带着您去家上的田里玩过几次呢，如今出落的便是大家闺秀了。
　　远 孙总管，我在国外念书去乡下采风，还老想着你当年带我玩的时候呢。今儿是我奶奶的生日，我和姑姑正要叫我妈一起去看戏呢，你也一起来热闹热闹吧。
　　王（起身，夺下远的扇子）姑娘家有你这样扇扇子的么？不成体统，让人看了还不笑话你。我已经让玉荷带着孙总管去看戏了，若不是你们来又耽误了这么久，孙总管都走到半道儿上了。你们和他先去吧，家里上个月还有好些账目没有算完，我再算一遍，等你们给你奶奶拜完寿，磕完头了我再过去就是了，有人问起，就说我还在忙。
　　琴 （朝王氏福了福身，拉起远黛的手）嫂嫂，那我就和远黛还有孙总管先过去了。
　　王 嗯，你们就先过去吧，我过会儿就去了。（微微点头，坐回到主位上去，喝了一口梅子汤）
　　孙 远 琴下场
　　幕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