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暮色正好》懒娅

12、匆匆 人一旦自私

　　云沐夏是在七点半醒的。
　　季勋已经不在身边。
　　她发了会儿呆，下了床，赤脚走出卧室。
　　饭桌上传来香味，豆浆油条、包子稀饭榨菜，还有卤蛋。
　　应该走挺远买的。
　　见了她，季勋先是笑，目光下移，又皱眉:“怎么又不穿鞋？”
　　云沐夏低头看看脚，又看他，一脸无辜。
　　季勋叹气，给她拿了拖鞋，穿上，牵着手去桌边坐下，又问她吃油条还是包子，给拿了，这才到她对面坐下。
　　跟养了个闺女似的。
　　吃过饭，季勋说今天休了假陪她。
　　云沐夏说可能要陪苏夏她们出去玩。
　　只得作罢。
　　季勋把她送回她家楼下，然后便赶去剧组。
　　云沐夏回了家，刚开门，就听到苏夏的声音。
　　“小骆啊我听说你家是北京的？做大生意的？”
　　“就做点小买卖，不是什么大生意。”
　　没由得生出一阵厌烦。
　　“小夏。”
　　骆淳见了她，从沙发上站起来。
　　Jimmy在他旁边吃他带来的蛋糕，糊一嘴的奶油。
　　苏夏对骆淳笑笑，迎过来，皱着眉，小声呵斥:“你这丫头，昨晚上哪儿去了？真是翅膀硬了，还夜不归宿！女孩子家家的这样，以后谁要？”
　　云沐夏没有看她，也没有回答，她看向骆淳，说了句“来了啊”，然后就回了卧室，洗澡、换衣、化妆。
　　他们在外面说什么，她一点儿也不在乎。
　　拾掇好了，她走出去，问:“想去哪儿玩？”

　　于是谨遵Jimmy大人的吩咐去了游乐场。
　　小长假，游乐场爆满。
　　玩一天，浑身像散了架。
　　胃里也是极不舒服的。
　　只想赶紧回家到床上躺尸。
　　可是Jimmy小宝贝还没玩够。
　　于是又去了万达，吃了饭，然后在娃娃机旁呆了一晚上。
　　她还得感谢骆淳，让她只需要看着，而免于抓娃娃之苦。
　　回到家已经是晚上九点，骆淳把她们送到楼下就回去了，虽然，苏夏极力邀他上楼喝杯水。
　　手机里已经有好几个未接来电，一个是季勋，其余的来自苑意。
　　她分别回了短信，把手机扔桌上，进了浴室。
　　洗完澡出来，Jimmy小宝贝已经睡着了，苏夏坐在沙发上，手机拿着她的手机，正在翻看什么。
　　虽然手机里什么也没有，但……
　　云沐夏扔了毛巾，走过去，伸出手:“还我。”
　　苏夏抬起头:“你这丫头，什么态度？！妈妈看下你手机怎么了？你都是我生的，你的什么不是我的！”
　　云沐夏懒得跟她讲道理，抢了手机，在一边坐下。
　　“你什么时候回美国？”
　　“嘿，怎么说话呢你？！你要赶你妈走？”
　　“没，”云沐夏搓搓手指，忍住抽烟的冲动，“你要准备长期留下，我明天就去给你们找套房子，但，你舍得你的绿卡么？”
　　“我看你这房子挺大的，”苏夏扫视一周，“我们住这儿不行？”
　　“不行。”云沐夏冷笑一声，“你我相看两相厌，住一个屋檐下，找罪受么？——行了，我知道你要没事是不会回来的，说吧，这次回来什么目的。”
　　“你——”
　　“别说只是回来看我和小雅的，这么多年都没个信，哄鬼呢。”
　　“小夏，我知道你……”苏夏叹了口气，放缓了语气，“我知道你还在怪妈妈，但当初我也是没办法啊！你爸病的时候，我没给他治吗？没照顾他吗？他走了，我为什么不能追求新的生活？欠那么多钱，我一个女人，什么也不会，年纪又大了，我能怎么办？那个人，他是真心爱我，他不准我带你们走……我，我得为自己的未来打算啊！人心都是肉长的，要不是没办法，我怎么可能丢下自己的亲生女儿？这些年，我一直很想你们的。”
　　嗯，很想，想到不闻不问。
　　苏夏似乎已经忘了，她是女人，她没办法，难道她的女儿就是男的，难道她的女儿就有办法？
　　人一旦自私起来，有千百种理由。
　　云沐夏只觉得心灰意冷，无意再多说，只想快点结束。
　　“别打亲情牌了，你想要什么直说，能力范围之内的我都会给你。”
　　苏夏一边擦眼泪，一边说:“我跟Jimmy他爸爸离婚了。”
　　云沐夏抱着胳膊冷笑:“他破产了？”
　　“小夏你怎么能这么想妈妈？”苏夏看着云沐夏毫无波动的表情，叹气，“虽然，Tom的确是破产了，但我跟他离婚的原因并不是这个，我……”
　　“他破产了，你做不成富太太了，所以又回国投奔抛弃了八年的女儿，嗯，这很可以。”
　　“云沐夏！”
　　“我说错了么？”
　　云沐夏站起身，走回卧室。
　　“云沐夏你给我回来！”苏夏站起身，气急败坏。
　　云沐夏回来了，手里拿了张卡，放到苏夏面前。
　　“里面有一百万，密码是爸爸的祭日，”她翘腿坐在沙发上，平静地说，“我只有这么多了。”
　　苏夏收好卡，脸色有几分不悦:“住这么好的房子，只有一百万？骗谁呢。”
　　“苏女士，你也知道这房子得不少钱，你女儿再厉害也不过是个写小说的，从还清债到现在才几年？你能指望我有多少钱？实不相瞒，就这房子我都是按揭的。”
　　云沐夏站起身:“哪天回去告诉我一声，我给你们订机票。”
　　苏夏还不死心:“骆淳那小孩挺好的，手上一块腕表就好几百万呢，我看他对你有点意思，要不——”
　　“明早走是么？好的。”
　　“云沐夏！你爸要知道你成这个样子——”
　　“你还有脸提我爸！”云沐夏变了脸，一手指门，“再说一句现在就给我出去！”
　　苏夏大口喘气，胸口上下起伏，脸上的妆容终于遮不住，细密的皱纹无处可藏，本来貌美的一张脸竟然显得狰狞。
　　云沐夏没再理她，径自回了卧室，关上门，所有铠甲防备剑拔弩张烟消云散，整个人像失了支撑，顺着门滑下，抱住自己，脸深深埋进膝盖。
　　许久，许久，都没有动作。

　　第二天一早，云沐夏起床的时候，苏夏和她的Jimmy小宝贝已经不在了。
　　她并没有给她们订机票，想来是苏夏昨晚自己订的。
　　拿了钱就走，连再见都不说一声。
　　还真是苏夏的风格啊。
　　来去匆匆，就像一场梦。
　　云沐夏坐到沙发上，下意识摸烟，摸了个空，才想起苏夏回来那天，她把烟都扔了。
　　她搓搓手指，叹了口气，眼神很空。
　　就这么，讨厌她么？
　　目的一达到，多待一会儿都不愿意？
　　同样是亲生的，为什么，她能对Jimmy耐心温柔，对她就……她连一点脾气都不能发么？
　　这么多年，她怎么能连一句委不委屈都不问她？
　　她真的，真的，好讨厌苏夏。